大家聽召忽說得在理,俱是垂頭喪氣,彷徨無措。
召忽接著說道:「不過呢,這裡有一位現成的好人選,正是寧戚將軍。
他剛正不阿,又心懷仁德。而且,論及對湯城各大司邑、行政人員,以及湯城內大大小小的情況,不比我一個外來漢清楚得多嗎?」
國人聽到此,眼前一亮,紛紛點頭。
費倪一直沒說話,這時不失時機的說道:「更何況,召忽小君子、祝似熊師傅昨日和寧戚將軍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我葵丘離湯城也很近,日後貴城但有差池,無論是幫忙,又或者是需要馳援,我們都會義不容辭的。」
召忽欣賞地看著他,不住點頭,顯然覺得他這話說得恰到好處。既為自己解了圍,也表達了葵丘對湯城的關心和不離不棄,寬慰了國人的心。
召忽接著他的話繼續說道:「有寧戚兄在此,我相信湯邑在他的治理下,只會井井有條,越來越好的!」
寧戚道:「不成!不成!吾不過是一個做牙將、幕僚的料,又或者你叫我去料理耕地之事,我還有些信心,哪能擔此重任!
如治理不濟,但有差錯,吾有何面目面對鄉親們,面對列祖列宗?」
祝似熊大手在寧戚肩上一拍,大笑道:「寧兄太過謙虛了!
雖然我們不過昨日相識,但是從將軍的言談舉止和流露的德行觀之,你絕對可堪重任!所以你就別推辭了吧!」
當時寧戚自發聯絡城外齊軍商議開門獻城之初,和他接洽的正是葵丘牙將費倪,他參言道:「祝師傅言之有理。
現下湯城百廢待興,這裡又千餘名鄉親看著,如果將軍過於推辭的話,反而顯得不為大傢伙兒盡力了。
何況,只要管理得好,貴家宗廟先人高興還來不及,有何可指責於你的呢?」
寧戚聽罷肅然鞠手道:「多謝眾位抬愛,費將軍此話不錯。只是……」他欲言又止,看著召忽。
召忽當然知道他想什麼,爽快地說道:「寧將軍請放心。
我和上卿高大人回去後必向主公力薦,主公對國、高兩家現下是言聽計從,這點齊國誰人不知。」
其實說這話的時候,召忽自己心裡也沒底。畢竟自己違背了主公的諭旨,擅自誅殺了狄人。
也不知齊僖公脾氣如何,若是三國時吳國孫皓那種剛愎自用的暴君,自己可就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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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等他回來再說吧。」召忽自忖道:「說也奇怪,平城小小水患,需要親自前去嗎,還去了這麼久?」
召忽心裡正在犯嘀咕,這邊寧戚向一旁的人群躬身行禮,道:「各位鄉親,如若寧某有幸出任邑宰,請各位大力監督,有何不妥之處,盡可直言!如若有違此言,昊天大帝必不饒我!」
昊天上帝是中國神話中天的尊號,正是周朝開始出現的,歷代天子和諸侯官方祭祀時的最高神。
是以無論朝廷還是民間,以昊天為誓確是最重的誓言。
百姓喝彩聲不斷,有人便高叫道:「寧將軍的口碑在國中有目共睹,我湯城必回重現當年的富庶輝煌!」
大事已定,幾人收軍歸營,今日是大犒三軍之日,召忽幾人又拉著寧戚要他前去一起同歡暢飲,寧戚左右無事,於是便同歸營中。
召忽、高傒、祝似熊、寧戚、程懷、費倪聚於中軍大寨,高傒手下大將在旁邊一寨。
其餘將士各據等級分坐於營寨或營內各處。
待得不久,美食、美酒俱已獻上。
先秦時,周天子及諸侯、乃至部分崇尚奢華的卿大夫,宴饗已是極盡奢侈,規模巨大,種類繁多,非後人所能揣度。
在當時貴族已開始用刀叉進食,當然,一般僅是用作切割、叉食類似砧板的銅俎上的炮豚、烤羊肉等。
其他種類的熟食都這樣的話明顯是裝X。
所以幾千年後所謂「優雅「、「高階」的西餐餐具,不過是老祖宗淘汰不用的東西而已。
但齊軍營內畢竟都是粗人,所以當那一台台盛著烤好、炮好羊肉的巨大的銅俎抬進來時,眾將已經按捺不住,開始用手撕配合著銅箸夾扯那鮮美的羊肉了;
那銅俎大約六尺長,各有四足。看起來跟後世的露天烤羊肉店的案子差不多;
只有聰明的召忽、高傒、寧戚,仍然用刀叉,切割和叉起來畢竟比用手和箸效率要高。
烤好的羊肉鮮嫩入味,眾將也顧不得所謂禮儀了,寨內吧嘖聲不絕於耳;
高傒剛吞下一塊羊腿肉,笑道:「各位別急啊,還有好菜呢!」
接下來就是用幾台銅鼎燉煨好的蹄髈了,鼎內調料豐富,有鹽、梅子干、醴、酷,也就是豆醬和肉醬等。
召忽在前世最喜歡吃的就是這玩意,嘴裡還沒嚼完呢,又提起大箸去夾蹄髈。
這還只是烤羊肉和燉蹄髈兩種常規菜而已,其他還有膾、煮、蒸、烤、漬等各種烹飪方式。
沒錯,古人在公元前的上古時期,已經將餐食開發的淋漓盡致了。
眾將大快朵頤後,又各斟滿了酒開始飲酒。
酒足飯飽,又玩起了六博、投壺,當然,這僅僅是中軍大寨幾個高階將領的娛樂方式,普通小將是沒有養成這些貴族習慣的,他們更多的是跳萬舞這種舞蹈來娛樂大家和自己。
萬舞是只屬於男性的舞蹈,強健而魁梧的武士,手持干𬭭,肢體靈活,彪悍而剛勁。
這一頓狂歡從下午一直持續到了夤夜,其他營寨不斷有將士進來敬酒。當然,敬酒的物件和數量,除了高傒,就數召忽了,大家心知肚明,這次行動他占了首功。
人人都覺得此子尚未行冠禮,便表現如此出彩,以後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召忽內力深厚,酒來即干,這一天下來喝了不下七八十餘杯;
祝似熊內力更甚於他,雖然敬他酒的人要少一些,他卻天性豪爽,頻頻主動找其他人乾杯。
寧戚、程懷和費倪卻早早就堅持不住了,待到子時,寧戚早已癱倒在地,無法起身召忽只悄悄地告訴他:「以後注意城內的胖司寇,此人行事猥瑣,吾甚不喜。」
至於寧戚是否聽懂,召忽也不知道了,只見他邊聽邊不住地點頭稱「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