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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特別滿意

2026-10-29 13:18:01 作者: 冰王薰衣草

  召府大堂上,召沫目送召忽轉去了內院,和藹地對呂彭生說道:「公子請坐。」

  彭生依言,在計均下首坐下,陽侍立身後。

  彭生坐在莞席上,心裡忐忑不安,想道:「召先生這就要考究起來啦?」

  卻不料召沫和顏悅色地說道:「請問公子,是幾歲開始學習禮樂這兩項的?」

  禮樂作為「君子六藝」排名最前的專案,在周代最為受重視。周武王滅商後,建立了一個全新的,以農業為主導的大一統國家,這和以漁獵為主導的商朝截然不同,商朝更像一個聯邦,大大小小的部落,奉商族為聯盟長。

  周朝吸取了商朝的教訓,認為將自己的嫡子分封到全國各地,再依據親疏,封給他們大小不等的封國,而他們的子孫後代,嫡子就繼承諸侯國,庶子就繼承國內的各個封邑,這不比商朝那種政治結構穩固多了嗎?

  為了和這套硬體所搭配,周公又創造了一套作業系統,這就是禮樂,用以維護等級制度,區別尊卑貴賤,以正有序人倫。

  其規定,上至天子,下至野民氓隸,每一個階層,都有對應的禮法和音樂配套,這樣長期教化、耳濡目染,這種政治理念和固化的階層就會深入他們的骨髓,各層人士都按照禮樂的規定,井井有條的生活,這樣周王朝就可以千秋萬代。

  《禮器》曰:「忠信,禮之本也;義理,禮之文也。無本不立,無文不行。」,後來孔子的《論語》曰:「不學禮,無以立。」

  比如,天子吃飯,可以用九鼎,諸侯七,大夫五,元士三;

  都城規模上,天子都城方九里,有十二座城門;諸侯國都城方七里;大夫采邑方五里;

  都城中有宗廟,天子七廟六寢,諸侯五廟三寢,大夫三廟,士一廟,庶人無廟;

  在樂上,祀天神:\"乃奏黃鐘,歌大呂,舞《雲門》\";

  祭地示,\"乃奏太簇,歌應鐘,舞《咸池》\"。

  關於樂隊和歌舞隊的編制,也有嚴格規定。\"王宮縣\",即排列成東西南北四面;\"諸侯軒縣\",排列三面;\"大夫判縣\",排列兩面;\"士特縣\",只排列一面。

  甚至就連天子、諸侯、大夫和士能坐的蓆子,穿的衣服等,都有嚴格規定。

  所以後來的孔子為禮樂崩壞四處奔走疾呼,大力提倡「克己復禮」,因他說過:「用政令去統治老百姓,用刑罰約束他們,他們雖然暫時沒事,但卻不會產生羞恥心;用禮樂制度約束他們,不但讓他們生出廉恥之心,還能讓他們遵守正道,人心歸服。」

  到了春秋初年,很多國家各個階層已經不同程度地違背了禮樂制度的方方面面,正所謂僭越。其中齊國因原住民是萊夷人,諸夏和華夏人糅雜居住幾百年,商業、漁業發達,更為開化。

  但禮樂制畢竟還是現在一國的立國之本,彭生不敢怠慢,欠身抱拳,恭謹地說道:「回先生,小子五歲時,君父就開始為我擇師,學習禮樂,如今已有十餘載了。」

  召沫撫著長須,點了點頭,道:「嗯……看來公子必然是對這禮、樂、書諳熟於胸了?」這三門正是召沫負責的科目。

  彭生登時大急,面紅過耳,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

  召沫見狀,微微一笑,溫和地說道:「這樣吧,我們到後面書房去,為師和你談談。」

  

  說罷,向計均道了別,領著彭生轉去內院,葵襄也起身回房,只有計均入了迷,應了聲後,又趴在地上算了起來。

  彭生跟在後面亦步亦趨,心裡既歡喜,又慚愧、惶恐。歡喜的是,既然召沫先生毫不避嫌,直接將自己帶入內院,顯然沒把自己當外人;

  而想到自己不學無術,對這三門技藝一竅不通,一會先生考究起來,自己必然大大出醜,又感到慚愧不已,惶恐不安。

  陽跟在彭生後亦步亦趨,心裡倒頗是歡喜,想道:「今日我齊國的禮樂名士第一個就教公子,他可有福了……嗯,正好,盼公子以後在召先生的調教下,能夠略通文雅之事,成為文武全才。」

  三人從東側門轉出,從環抱的走廊繞至書房,路過自己的正房東邊的偏房時,透過牆上的窗紙,見房內有燭火,毛筆在簡牘上寫字的唰唰聲應聲入耳,剛正有力,顯然是召忽正在運筆如飛,召沫滿意地點了點頭。


  召忽在房內確實運筆如飛,案上已經堆了厚厚的一摞簡牘,只是寫出來的……跟範本上的看起來,很多時候有點像兩個字……

  「管他呢,寫完就著數,起碼我態度端正。」他想道。

  眼見最後一遍只剩得最後一句「飲御諸友,炰鱉膾鯉。侯誰在矣?張仲孝友。」,召忽蘸了墨,正準備下筆,突然聽得房外傳來「叮」的一聲,聲音響亮,緊接著又是「嗤」的一聲,像是走了音,卻跟前面的琴聲殊不相符,跟著後面又斷斷續續的傳來七弦琴的音聲,前後脫節,頗為難聽。

  召忽心緒被打斷,抬頭問小夏道:「這是什麼聲音?」

  小夏一臉茫然,搖了搖頭打,但柳眉緊蹙,看起來很是難受,顯然深受其擾。

  召忽猛地醒悟:「原來是彭生在彈琴。府里除了他,也沒人有此勁力,彈得如此洪亮。哎,這和爹爹彈起來完全不像是同一種樂器所出。」

  立馬撩撩幾筆寫完了最後幾句,快速起身,拉起小夏的小手,道:「走,我們去前院看他們下象棋去!」

  小夏也被琴聲折磨,只想速離,兩人快步來到了外院。

  其時天色稍晚,已近於二更天,兩人只見院角的石桌邊仍打著燭火,有幾人圍觀二人下棋,風聲吹來,聽得幾人正小聲爭論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走近一看,原來渠操縱的紅方被喜鎮上了中炮,黑方的一卒已過河,馬已躍至河口,黑車橫起,兩步就可以開至紅方陣營。

  反觀紅方,士相飛不起來,一路車挪到了二路,作直出,馬二上了三,但黑炮卻已後撤了一步,夠不著。

  見得小君子到來,眾人紛紛行禮,渠卻因為棋局艱難,托腮苦思,只是坐於原位行了個禮,並不像喜仍然起身。召忽見地上已丟著數根燒盡的木把,灰燼遍地都是,顯然兩人飯後便對弈至今。

  「嗯,此人愛棋之切,可見一斑。從我回府到現在,已近兩個時辰了,可見兩人都是真心喜好這門競技運動。」他心裡也不以為忤。

  又見喜小小年紀,在棋上卻無師自通,自行走出了炮鎮中央的套路,心下也頗為欣慰。

  旁邊一小僕說道:「喜太厲害了,已經連敗了渠三局。這一招又是如此厲害……」

  另一僕役說道:「小君子棋力高超,請為渠支個招吧!」

  召忽微微一笑,道:「觀棋不語。我是不會插嘴的,各位稍待,讓他們接著下吧。」

  這渠冥思苦想,本來右手托腮,又換了左手,一會又換了右手,仍然不得其法。右手拈起數個棋子,復又落下,覺得走哪步都會露出破綻。

  慌亂之際,他抬頭望著眼前的小君子,只盼能為他出個主意。

  召忽微微一笑,在徵得喜的同意之後,開口說道:「你試試先上一步『帥』?」

  渠一看棋盤,頓時眼前一亮,把那帥挪上一步之後,接下來便可左移,和左方的車馬炮可以配合起來抵禦黑方的攻勢了。連喜都抬起了頭,眼中見得欽佩之情。

  古人內心淳樸刻板,在前世很簡單的上帥防空頭炮這一著,他們卻意想不到。

  圍觀僕人紛紛稱讚。召忽笑道:「只能說一步,接下來就看你自己了。」

  渠防下對方的這輪攻勢後,越戰越勇,這局下得挺久,兩人你來我往,互相吃子,後來渠反敗為勝。

  旁人贊道:「你得多歇歇小君子呢,如果不是那關鍵的一步提點,你早就輸啦。」

  渠這時才想到方才未曾起身相迎,連連起身稽首。召忽笑著讓小夏扶了他起來。

  渠和喜又讓召忽來下,召忽推辭了,他要好好看看二人的資質,並鼓勵他們繼續弈棋。

  人學習任何新鮮物事,都是初始興趣甚濃,兩人見小君子執意不肯,便又坐了下來,互換了棋子廝殺,召忽正好可以從頭至尾看看兩人的行棋路數。

  這一局也下得挺久,因初學棋之人,往往難以找到對方的破綻-----儘管在召忽這「前十大高手」眼裡,雙方都是破綻百出,但對初學者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過了半個時辰,約至亥正時分,雙方已拼至兩馬一炮,兵卒兩個對三個,快要分出勝負之時,見彭生高大的聲影從台階下現出,腳步輕快,陽緊隨其後。

  召忽和夏連忙迎了上去,見他滿臉喜色,調侃道:「彭生兄如此開心,是我爹爹對你的禮、樂、書評價很高嗎?」

  彭生重重地點了點頭,笑道:「召先生對我的樂特別滿意呢!」

  又見召沫踱了出來,笑道:「忽兒,送公子出城回宮。」

  召忽差點沒一口鮮血噴出來,他彈的樂……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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