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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剡注,井儀

2026-10-29 13:18:42 作者: 冰王薰衣草

  公子彭生天生就未在武事上懼過任何人,便是對自己的數位師傅,以及後來武藝精純的召忽,也只是崇敬,真要成為敵人,他是不怕的。更何況,從行步上便可看出南宮長萬隻是天生神力過人,但並未像他一樣有名師傳授武藝,習練內外功,以氣運箭。

  以召忽的眼光看來,他和南宮長萬一樣,原則便是直來直去,寧死不屈,不同的是,南宮長萬不似他出自教養更好的宮闈之中,個性上比他更矜傲,太容易得罪人,不過凡是有才之人,多多少少都有點傲氣,召忽雄心勃勃,只想拉攏這蓋世勇將,自然不會太放在心上;

  另外,相比之下,南宮長萬比彭生更死腦筋,這一點,從彭生知道送禮給自己爹爹,而南宮長萬來了齊國,除了索取神鹿,便是一直鋒芒畢露,便可看得出來。

  召忽不知道的是,練箭場數十人里,以宋國老臣於讓最是提心弔膽:宋莊公本來派他們前來,是取經問道的,眼下第一天見到齊僖公和召夫子,還未習得具體的法子,若南宮長萬就在強盛的齊國勝了齊侯的公子和其頗為看重的新秀,雙方面子上如何過得去?

  如若敗了,又有負他神將和宋國的威名。

  自己一路上就千叮萬囑,叫他去了人才濟濟的齊國,得鋒芒內斂,不要太過招搖。他卻不知這傻小子只把他當做自己長輩一般,雖口頭上喏聲連連,只是左耳進右耳出而已。方才在學堂里,他置眾人觀鹿的要求於不顧,執意要和二人一起去田獵,他就暗道不好;想不到此時來到練箭場,他又舊病復發,口出狂言,將其他人都不放在眼裡,自己更是胸中滿腔怒火,只是無法發作。也不知道主公是哪根筋不對,要把這事精搭上?或許他也厭煩南宮得緊吧,這就是所謂「眼不見為淨」?

  齊僖公說道:「你們便從剡注開始吧。」

  周禮規定,射藝從易至難,分別是剡注、井儀、叄連。剡注是基本的技法,井儀要求四矢連貫,皆正中目標,這一點,便可難倒百分之八十的貴族,許多人窮盡一生都做不到;而那叄連同樣是四箭,卻要求後三箭如同連珠一般相銜,矢矢相屬,皆入正中。

  如此要求後面三箭一次比一次力大,才能釘住前箭,又最考驗射手的精準度,以及對力道的把握。若非天資絕頂之人,絕無可能辦到。史書記載,整個西周兩百餘年來,也就周穆王一個人做到了,無怪乎他征戰四方,無往不克。

  公子無虧一臉興奮,說道:「君父,今天不是大射禮,鼓樂和獲者就免了,這司射、算者就由小兒一人擔當啦!」

  一面大聲對著百尺外的侍者喊道:「張候!」侍者忙將皮質箭靶張在木架上固定好。

  他立於兩人數尺外,見兩人已掛好了箭囊,拈弓搭箭畢,稍稍頓了一下,大喊道:「請射!」

  

  只聽得颼的一聲,兩支箭矢同時從鵠之正中穿出,遠遠地落下,那木架兀自微微地顫動。

  在周代里,箭靶正中那一圈稱為鵠,即是後來的一環,鵠的正中,也就是圓心叫正。

  兩人順理成章,幾乎沒有難度地完成了剡注,一時間旁人紛紛擊掌喝彩,齊僖公滿意地點了點頭。

  召忽暗忖道:「二人的剡注之功不相上下,但看箭矢的勢頭,顯然彭生並未催動內勁。嗯,若是我二人比試,會比他們這一箭勢頭更勁。」想道多日之前練箭,師傅祝似熊評說自己功力未至化境,但瞧二人的身手,怕是比自己還差了一些。

  公子無虧又叫道:「井儀之禮,請準備!」

  彭生斜眼瞟去,見南宮長萬舉重若輕的樣子,心下好奇,想道:「我也是近年來拜了名師,武藝大進,才達成這井儀,偶爾狀態不好,還射不中呢,難道此人就真的這麼有自信心?」一面跨步站定,從箭筒中抽出四支銅矢夾於五指,暗運內勁於指上。

  陽光照射下,召忽見他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勢,心下暗自佩服。

  兩人眼睛一動不動地瞄著箭尖和箭靶中心。

  於讓在一旁心神不定,瞧著公子彭生的架勢,似乎不比自己國家的神將氣勢弱,心裡暗暗祝禱,最好南宮長萬熟悉的井儀今次出錯。

  隨著公子無虧的喊聲,颼颼颼連響數聲,箭帶勁風地一支支飛出,卻速度各有不同。

  彭生是以內力催箭,速度極快,而南宮長萬第一箭射出後,以飛快的手法從箭囊中分別抽出剩下三支,雖速度稍有不及,但也比常人快了許多。

  公子無虧飛快地奔至射架前,射架不遠處的幾名侍者也忍不住趨近察看,只見得他看了一會,回頭大喊道:「全中了!全至正中!」


  遠遠地,召忽見那幾名侍者長大了嘴,已經說不出話來。恐怕他們一生之中,也見不到一人可以完成這「井儀」之技,現下卻同時看到兩人達成,如何不驚訝莫名?

  南宮長萬對彭生呼道:「公子好箭!不愧是拳打猛虎之人!」

  彭生拱手笑道:「將軍神力驚人,我長這麼大了,就沒見過兩人能完成這井儀,佩服!」

  連老成持重的召沫都忍不住大聲鼓掌,心道:「看來人果然各有所長,公子彭生之射藝恐怕和我忽兒不相伯仲。」

  接下來是最高難度的叄連。由於兩人力大,前面幾箭已將鵠之正中撕開了一個小口子,公子無虧令侍者重新搭好了皮靶。

  場上一片安靜,這四箭若是射好了,可是能載入史冊啊!齊僖公、召沫、國高二卿,以及陳陶在一旁看著兩人,面露微笑;

  其他臣子都瞪著眼睛,一動不動。唯有那於讓,頭上已沁出了汗珠。在他看來,這虛名並不重要,他注重的是實惠:若是惹得齊侯不高興,取經之道自然是告吹了,要是他對自己和宋國心生厭惡,那可是大大的不利。

  這一次兩人取過手帕,擦了擦手中之汗,各自使力,運勁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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