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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相伯仲

2026-10-29 13:18:45 作者: 冰王薰衣草

  公子無虧叫道:「現在是最後的叄連,請準備!」他聲音也比之前宏亮了許多。

  彭生暗催內力,右臂發力拉開弓弦,同樣右手夾好四箭,銅鈴般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瞧著百尺外的射候,心中回憶起數位名師所授心法。饒是他膽大如斗,手上又沁出了滴滴汗珠。

  他想道:「這是第幾次挑戰叄連了?最後一位武師授業期間,我總是在功力精進後便摩拳擦掌,卻總是失敗,這次還會重蹈覆轍嗎?」

  南宮長萬比他更是心大,雖麵皮緊繃,手中卻並無汗水。

  周圍數十人一言不發,彷佛空氣都凝固了。

  正在一觸即發之際,南宮長萬突然高聲叫道:「等一等!」說罷持弓之手垂了下來。

  這下大出眾人的意料之外,齊僖公問道:「怎地?南宮將軍為何突然喊停?」

  公子無虧是個急性子,登時沒好氣地說道:「南宮將軍被譽為神將,原來也是個草包,也會怕的。這可無趣死了。我還以為有好戲看呢!」

  又對彭生說道:「四哥,他怕了你了。」

  這句話極為無禮,場上之人都皺眉不語。齊僖公正待出言呵斥,南宮長萬也不理他,朝著彭生一拱手,笑道:「雖然今日比試,既非大射禮,也不是鄉射禮,可我們射這最後一箭之前,還是按照周禮,先飲酒致意,如何?」

  眾人登時微笑地點了點頭,頗有刮目相看之意,彭生聽起來更是大為受用,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周禮之中的射禮,本來就不是以分出勝敗為主,而是比試雙方的氣度、心胸,其意在於練心,所以後來的孔子有言:「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

  意思是說,君子沒有什麼可與他人所爭之事,如果有,必然是射箭了。互相作揖,謙讓後登場,射畢下場飲酒,這是君子所爭。正因為如此,後來世世代代無論是任何朝代,這射藝都是王公貴族必修之課。

  召忽暗忖道:「看來無論再魯莽的人,也有他心細的一面。但這南宮長萬除了對我和彭生,對其他人都多多少少有些無禮。」

  齊僖公吩咐侍者抱來了美酒,在南宮的示意下,兩人連幹了三大爵(飲酒之器),面不改色,人人鼓掌叫好。

  公子無虧又道:「這下酒也喝了,可以開始了吧?」

  南宮長萬毫不在意,舉起了橘木弓,朗聲道:「公子,請了!」

  彭生回了禮,二人重新搭箭。

  聽得公子無虧喊出口令,二人飛快的射出了四箭。彭生使出了十成功力,勁風颯然,那四支羽箭便如同一支,連珠架直飛箭靶。

  南宮長萬縱是天生神力,但未修內功,人人都看得清楚,他的後面三箭離前面一箭各有不短的距離,速度更是大大不及彭生。

  遠處幾名侍者離木架、射候已有不短的距離,可二名射者力氣驚人,眼見數箭飛至,仍是嚇得跳到了一旁。

  人人都快步趨近那遠處的射候,諸兒、公子糾、小白、無虧等年輕人更是飛快地奔了過去。

  左面彭生的木架已被射倒在地,但皮候之鵠,正中卻有兩個小洞,正中的稍大,顯然是被前面三箭連續擊穿,可惜那最後一箭卻偏了寸許。

  而南宮長萬那候上,正中也是有兩洞,但偏差比彭生更小,兩洞相隔不到一寸。但各人瞧得明明白白,他的速度卻差了不少。

  彭生極為懊惱,想到師傅離開自己數月時光,淳淳叮囑自己好好練功,相會之際,會再考驗他這叄連之際。自己這些日子,連最愛的酒都喝得很少了,幾位兄長數次盛情相邀,自己都堅定拒絕,日日夜夜練功練箭,想不到還是差了一些。他失落無比,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齊僖公扶了他起來,輕拍他肩膀,道:「我兒不必如此沮喪,你這箭法已經在齊國算得上是數一數二了,就算在列國中,也是獨步天下,至少寡人未曾見聞過其他人有更好的成績。」

  一旁的南宮長萬嘆了口氣,向於讓攤手道:「某實力不濟,給夫子和宋國丟臉了。」他不似彭生有那麼大的心理負擔,也沒日日苦練,付出那麼多,心情輕鬆不少。

  於讓長長的吁了口氣,對他來說,這乃是最好的結果了。

  南宮長萬又哈哈一笑,上前摟了摟彭生之肩,道:「來來來!我們再飲三大爵酒!」一手提起銅觥(公候常用盛酒之器),盛了酒遞給彭生,雙手高舉,道:「某甚少服人,久聞齊國公子彭生之名,今日得見,平生無憾了,公子請!」

  


  彭生生性豁達,對他來說,結交到豪邁之士,比什麼都重要,登時轉悲為喜,也舉起了爵器,和南宮長萬一齊幹了酒。

  那觥是周時公候宮中常見盛酒之器,(周王或者生活奢靡的公候用的盛酒之器更好,)多腹為橢圓,底有四足或圈足支撐,帶蓋,蓋做成有角的獸頭,如虎、牛等形狀,或長鼻上卷的象頭狀,也有全器作為動物狀。其腹內廣闊,往往可盛數尊之酒,甚是沉重。後世的成語「觥籌交錯」里的觥就是這裡來的。

  眾人見南宮長萬單手提觥倒酒,那銅觥在他手中彷佛輕若無物,無不暗暗納罕。又見他將勝負看得這麼淡,兩人豪邁灑脫,都擊掌讚嘆。

  公子無虧滿臉不耐,道:「人人都說,南宮將軍神力絕倫,我看呀,也不過如此;聽內侍們說道,四哥這些日子在宮中勤學苦練,常常半夜都不睡覺,還是……可惜啊,可惜!

  真是掃興……」

  齊僖公正待說話,他又接著道:「幾位哥哥還要找南宮將軍學箭嗎?要學便快點吧,我們一會去吃了飯君父、二哥再帶我們回冰窖,看看那神鹿,如何?」說道鹿,他又笑了出來,現出了兩個酒窩。

  諸兒、糾、小白齊聲道:「要的,要的!一定要學!」

  公子糾又道:「五弟,你是不是今日廢話太多了?宋國貴使遠道而來,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又瞧了瞧齊僖公,意在等他示下。

  連續三場比試,三人在一旁目不轉睛,都不吭聲,暗中卻都不自覺將南宮長萬和自己的射師對比,都覺得他高明瞭許多,眼見機會難得,怎可錯過?那五弟無虧,不過是小孩子心性,天生愛玩,喜歡新鮮事物,怎可由他來決定?公子糾最是心高氣傲,因此雖有外臣在,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齊僖公喝道:「無虧,不得無禮了!」又朝著於讓和南宮長萬拱手道:「寡人國務倥傯,疏於管教劣子,請於大夫和南宮將軍見諒。」

  兩人回了禮,齊道:「不怪,不怪!」那南宮長萬方才頗為倨傲,為何卻對公子無虧的話置若罔聞?原來之前射箭之時,他專心致志,無暇相顧。何況他另有一優點,即只要是黃口小兒,無論怎樣口出不遜,他都不會氣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兒時便是如此,所以能夠理解?

  公子無虧嘟起小嘴,瞪著僖公,叫道:「好啊,好啊!臨走之前,君父天天和娘在一起,再三保證以後會對我母子倆加倍的好,想不到……

  想不到今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君父居然如此說我!」

  齊僖公對這小兒子極為寵愛,又連連出言安慰,旁人都哭笑不得。

  公子糾道:「好了,現下請南宮將軍評點我們的箭法吧!」一面瞧著侍者:「取新架和皮候來!」

  召忽突然朗聲道:「等等!南宮將軍剛才說,要和我倆比試。他和公子彭生不相上下,我可還沒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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