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唐瀚和福伯來到貢院的時候,還是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到了。
紅牆綠瓦之下,一名名或是少年、或是中年,或是老者模樣計程車子在貢院門口排成了一條素色大龍,一直綿延到三里之外。
看得唐瀚也是咂舌不已。
心想就是前世的高考,恐怕也沒有這麼壯觀吧?
隨著人群的移動,福伯見已經到了門口,就將背上的包袱給了唐瀚,同時在他的袖子裡,塞了一個小袋子。
「少爺,東西都給您準備好了,您千萬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以您的才學,此次必能一舉中第!」
福伯笑著鼓勵道。
「知道了福伯,你也年紀大了,就不要在這等我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唐瀚說道。
「知道的,知道的......」
福伯笑著連連點頭,但是唐瀚知道,他必定會在這裡等自己出來,兩個相依為命的人,早就有了一種天然的默契。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都是一臉的漠視,甚至有些譏笑。
呵呵?一舉中第?老子考了十年都沒考上,你一個小屁孩還想一舉中第?笑話!
進了門,唐瀚就看到兩個衙役將前面計程車子一把抓了過去,粗魯地將他扒了個精光,細細地檢視著每一處能夠藏小抄的地方,就連後庭,他們也不放過......
另一邊的衙役則在檢查他的衣服和包裹,等見到裡面一分錢都沒有的時候,兩人眼中頓時冒出了寒光。
「你!竟然敢偷偷夾帶,給我滾出去!」
說著,他似老鷹抓小雞一般,抓起那名士子就丟了出去。
那人一直從台階上滾到了最底下,沒有一個人去拉他,所有人都一臉木訥地排著隊,有的眼中甚至充滿了嘲弄。
顯然對這一幕已經見怪不怪了。
「官爺!官爺!」
滾到了最底下,那名士子也不顧渾身的傷勢,連滾帶爬地跑了上去,一把抓住那名衙役的手就跪了下來。
「官爺,您就讓我進去吧!我身上真的沒錢了,這幾日每天給官爺們孝敬,草民實在是沒錢了呀!」
士子哭喊了起來。
聞言衙役的臉都綠了,一臉猙獰地掐住了士子的脖子,咬牙切齒道:「好小子,私自夾帶不說,竟然還敢污衊本官,再不走,小心爺爺把你腿打斷!」
說著,狠狠地將他摜到了地上。
他再一次滾了下去,只是沒再爬上來,而是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不知死活。
衙役卻也不管,而是用帶著威脅的目光看向唐瀚。
「到你了,你的考牌,文書呢?」
唐瀚將這兩樣東西一一取了出來,等他靠近衙役的時候,袖子中的錢袋就滑落了過去。
那名衙役用手掂量了一下,對同伴滿意地點了點頭,連檢查都沒檢查,就讓揹著包袱的唐瀚過去了。
進入內門,一座巨大的龍門就出現在唐瀚的面前,這預示著只要中舉,他們這群士子就是鯉魚躍了龍門,一飛沖天。
再往裡走,就是明遠樓、致公堂、內龍門、聚奎堂、會經堂、十八房等處。但對唐瀚來說,卻沒有絲毫的興趣。
剛才的一幕,讓他的心情十分沉重。
「唉,明朝果然沒救了!」
唐瀚心中嘆息。
如每一個穿越者一樣,唐瀚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總想著憑一己之力扭轉整個大明的頹勢,挽大廈於將傾。
可這些年來,他才看清,大明是爛到了骨子裡了,根本無可救藥。
前世總有人說是魏忠賢、崇禎毀了大明朝。殊不知,這大明朝在前幾任皇帝的手裡就已經爛透了,最後讓崇禎背了這口大黑鍋。
崇禎帝雖無能,但也絕不是亡國之君!
「或許只有換一番天地,才能讓我華夏民族免受屠戮!」
這一刻,唐瀚微微心動。
他可不想最後落得一個國破家亡,被建州人隨意蹂躪的下場。
大不了,我來做這個皇帝!
唐瀚野心勃勃地想著,如果他這個想法被別人知道了,恐怕第二天的正午,他的人頭就已經落地了!
......
「咚!咚!咚......」
一陣沉悶的鼓聲從遠處的明遠樓上傳來,緊接著,唐瀚就看到一隊隊身著軟甲的兵士抬著十幾個木箱,在一個綠袍官員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咚!」
木箱落下,砸得地面都跟著震動了一下。
綠袍官員板著臉,掃視著考棚中的學子,洪聲道:「所有人都聽著!今日陛下開科取士,是賜予爾等的恩典!今後但有平步青雲者,當牢記陛下之恩,為國朝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是!」
考棚中的學子齊齊地應了一聲,綠袍官員這才點了點頭,揮手道:「開箱,髮捲!」
「砰,砰,砰......」
一個個木箱被開啟,然後被兩個士兵抬著沿著考棚發放。
等唐瀚拿到試卷的時候,本能地檢查了一遍試卷是否完整,印刷字跡是否清晰,等一切檢查完,他才舒了口氣,細細地看起了題目。
明朝的科考是考的八股文,所以出題都有了規範,這秋闈最後一天的試題大致範圍就是經、史、實務策五道題。
前幾天的考試都側重於考察士子是否牢記經典,而今日,則側重於考察是否有定國安邦的才學。
看著這上面的一個個題目,唐瀚撇了撇嘴。
「這不就是課本上的論述題嘛,結合當前的國內形勢,談談你的看法?」
當唐瀚繼續看下去的時候,臉上的笑意也愈加的濃郁。
尤其是當他看到最後一題的題目竟然是「洪武初年,太祖立碑曰內臣不得干政,是為何意?」
唐瀚差點沒笑歪了嘴。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而是瘋狂明示了!
誰都知道,如今這天下把持朝政的是誰?根本就不是他崇禎,而是魏忠賢,閹黨!
而這一句「內臣不得干政」,顯然,矛頭直指閹黨!
「果然不出我所料,科舉本就是一次能夠改變天下士子文風的大事,崇禎又怎麼會放過這次機會呢?」
唐瀚心中瞭然。
這次科舉就是一次造勢的過程,只要大勢一成,到時候閹黨恐怕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要被崇禎趕盡殺絕!
「恐怕這次能中舉的,都是那些能夠引導文風的文章了,我要想中舉,必須在其中脫穎而出才行!」
唐瀚頓時沉思了起來。
他雖然已經猜到了這考官的心思,但要將文章寫出花來,以他的水平恐怕還不夠,那就只能......抄!
死去想來,唐瀚就鎖定了一個人,就是這個人的一篇文章,形成了如當年討賊檄文般的功效,讓崇禎找到了台階,順勢而下,一舉剷除了閹黨。
他只有在心中默默地道歉:「對不住了老兄,借你的文章來用用,等以後有機會了,我一定加倍奉還!」
此話一出,在京都的一間書房內,某人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