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鐸神情一怔,「什麼意思?」
「呵呵,兄台覺得,如若陛下真的藉此機會要除掉令尊,到時候廠公會如何應對?是起兵謀反,還是棄車保帥?」
唐瀚毫不忌諱地說道。
這倒是將旁邊的福伯嚇得半死,連忙就看向周圍,生怕他們的話被第四個人聽去了。
而崔鐸卻聽得如遭雷轟,腦袋裡亂成了一團漿糊。
唐瀚的話他自然聽得明白,如果當初陛下非要藉此機會除掉自己的父親,到那時,廠公真的會為了他父親和陛下撕破臉,進而舉兵謀反嗎?
這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明國祚綿延近三百載,所依靠的可不單單是朱家,還有他們這些氏族!
雖然天下人都懼怕魏忠賢,但他如果犯了眾怒,起兵謀反的話,那他的下場只有一個,死!
華夏幾千年來,正統的思想早已深入人心,他們能容許你弄權,能容許你貪贓,但絕不會容許你顛覆正統!
這時他才明白,魏忠賢絕不會謀反!
那就只有另一個選擇,棄車保帥!
「我都已經將我最厲害的手下交出去了,你還要對我趕盡殺絕,你是否對得起傳你皇位的兄長呢?」
「而且我手下可不止一個崔呈秀,如若逼得急了,縱使死,我也要將這大明,攪得天翻地覆!」
恐怕,這才是魏忠賢想要向陛下表達的意思!
而他們甚至是很多人還認為,就算他的父親陷入了險地,廠公也會全力救援,此時他才明白,他的父親,只是一枚棄子!
「沒想到,我父親為你盡忠多年,竟然還會落入如此下場!」
越想,崔鐸的心裡越覺得悲涼,越想,他心裡的怒火就越旺盛!
「唐兄,我原本是想邀請你參加今晚的中秋詩會的,現在看來我是去不成了,還請原諒!」
崔鐸強壓下因憤怒而顫抖的身體,拱手道。
「無妨,崔兄有事就先去吧!來日方長,到時候你我當共飲一杯!」
「告辭!」
崔鐸轉身便走,此時他心亂如麻,必須將這件事儘快告訴自己的父親,不然,他們崔家可能就大禍臨頭了!
看著崔鐸的背影,唐瀚若有所思地笑道:「真沒想到,歷史上讓整個閹黨人心渙散的事,竟然是我做的!」
唐瀚啞然失笑。
在原來的歷史上,魏忠賢本就是打算棄車保帥的,因為他知道,朱由校在死之前,是讓朱由檢好好用自己的,只是自己如今權勢滔天,這才讓朱由檢起了殺心。
權利和性命,魏忠賢顯然選擇了後者,於是就想了這麼一出事,可惜人家崇禎就是裝傻,不上你的當,讓你狂,讓你鬧,等時機一到,老子就將你的勢力整個連根拔起,一處後患!
顯然,魏忠賢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而且他這騎虎難下的一招,也讓整個閹黨人心渙散,害怕下一個被捨棄的就是自己,也是這樣,閹黨才會被崇禎輕鬆解決。
而現在,歷史又回到了正軌上!
「我雖然沒有機會手刃魏忠賢,但此番一來,我也算為你們報仇了吧?」
唐瀚心底默默地念叨了一句。
對於這一世的這個家庭來說,他沒有太多的歸屬感,但他也做不到,忘記他們的生養大恩。
何況......他也想要自己能夠重振唐家,以慰祖宗。
唐瀚轉過身,看著遠處為他們放風的老者,揮手笑道:「福伯,走了!我們回家了!」
......
貢院。
就在唐瀚走出貢院的同時,那個兵卒就小心封存了他的試卷,送到了綠袍官員的桌前。
「哼!又是哪個氏族的公子吧?」
綠袍官員冷哼一聲,接過試卷就準備丟到一旁。
在這個時辰交的,不是那些胸有成竹之輩,就是那些靠關係謀取名額的人,他們來這裡只是走個過場,就算他們交白卷,這舉人的錄取名單上,也會出現他們的名字。
對於這一點,他是又氣又怒,可沒有辦法,這不是他一個人能改變的事情,再說他也有妻女,一步踏錯,毀得可不僅僅是自己。
「咦?」
然而,當他目光落在試卷上面的時候,頓時就被吸引了。
標準的館閣體楷書,卷面整潔,字跡清晰,如同印刷出來的一樣,而這點,就絕不是那些投機取巧之輩能夠做到的。
顯然,他剛才是有些先入為主了,可能這就是一位胸有成竹的大才!
頓時,他就起了檢視的心思,這一看,果然滿意地點了點頭。
論之有據,條理清晰,字句優美,讀著讓人有流連忘返之感,果然,這確實是一位大才,只看前面的答題,他就能斷定,此人必中舉人!
至於排名能否靠前,則要看他最後一題答得怎麼樣。
作為考官,他自然知道今年秋闈的重點就在這最後一題,而這最後一題的意思,肯定所有人都明白,但是要敢寫,還要寫得好,那可就難咯。
所以他十分期待這個考生的最後一題答得怎麼樣。
當他看到最後一題的時候,依舊常規的開頭,說太祖立此碑的意義何在,又說什麼歷朝歷代都有內臣亂政什麼的,說實話,他是有些失望的,因為他還想著這位大才能夠一鳴驚人,不過顯然,還是落入了俗套。
「唉,可惜了,還是不敢言,如若再貼近些,恐怕他的排名就會很高了。」
綠袍官員失望地搖了搖頭,但他也理解。魏忠賢把持朝政多年,積威甚重,要想短時間找出幾個敢言之士談何容易?
雖然失望,但他還是決定看完,因為他實在是不想看那些渣滓了,挑個稍微看得過去,心情也能好些。
「......故聖主當陽,有敢言之士,萬死何辭焉?」
當他看到這一句的時候,他的眼睛忽然變得明亮了起來,腰板,也漸漸挺直了!
「......今奸佞亂朝,內臣干政,致使生靈塗炭,兵亂四起......」
「故臣以為......此賊共十罪,一併帝,二藐後,三弄兵......此賊之惡,罄南山之竹,不足書其奸狀,決東海之波,難洗其罪惡!伏乞獨斷於心,敕下司法,將魏忠賢明正典刑,以雪天下之憤,以彰正始之法!」
讀到最後,綠袍官員已經壓抑不住心底的激動,一下子站了起來,隨著唐瀚的文章吟誦了起來,他緊咬著牙,每讀一句,就狠狠地拍打著桌面,發出「咚咚咚」的響聲,書桌跟著瑟瑟發抖。
等全文讀完,他忍不住大喊了出來。
「好!好!好!」
「我朝竟然有如此大才!我竟然險些錯過,不該呀!」
綠袍官員激動地渾身顫抖了起來。
他看著封條,此時他非常想要撕開封條,看看這封條之下的人到底姓甚名誰!
但是他操守可不容許他這麼做,於是他一把將門口的兵丁拉了過來,按到了考官位上。
「你在這裡守著,如若敢遺失一份試卷,小心你的腦袋!」
「不敢!不敢!小人定然不敢!」
一臉懵逼的兵丁被嚇得渾身顫抖,賭咒發誓自己一定看好試卷,不會遺失,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綠袍官員早就急不可耐地走了。
「機會來了,機會終於來了!」
綠袍官員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明白,這次秋闈的目的,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