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不見外面眾人熙熙攘攘的喧鬧,況且他也不想聽見。
他知道那些人是想殺自己的,還有的人,是想要自己手裡這把劍。
他靜靜的凝視著膝上這把石劍,歲月無情,已經給它留下了太多痕跡。他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粗糙不平的劍身,像是撫摸著情人的皮膚,心如刀絞,眼裡流出滾燙的淚水來,一滴滴的滴在坑坑窪窪的劍身上,那一個個的小坑蓄滿了淚水,銀亮的月光照下,竟也反射出晶瑩剔透的光芒,石劍似乎也通靈,發出嗡嗡的通鳴。
外面傳來夏侯烈的聲音。
徐管家笑了,笑得有些淒切,有些悲憤。
他輕輕的微笑,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抓住劍柄,溫柔的說道:「老朋友,陪我再殺一程吧。」
柴房「吱呀」的一聲開了。
眾人心中驚疑不安,慢慢地圍攏而去。突然齊齊驚呼,只見一個全身是血的,佝僂著腰的老人邁著緩慢的步子走了出來,手裡握著的正是那柄石劍。
「看,那個老奴才手裡的。」
「是,對,是石劍沒錯!」
「我家主人說了,只要你交出石劍,可保你不死。」
「快交出石劍,否側殺無赦!」
場間的眾人忍不住叫嚷起來,一時間,庭院喧鬧成一團,更有性急的已經掏出了各色法寶,真氣,念力漫天飛舞,混亂成一團。老頭抓著石劍,彷佛冰封了一般,半晌動也不動,眼神中又是苦痛又是驚疑又是迷茫。
元明見他那般神情,突然想起當日自己每日等在樹上的情景,想起那撕心裂肺的悲慟與虛實難辨的空茫,將心比心,不由替他難過,有些不忍。
夏侯烈見他沒有動手,不由得緩了一口氣,故作平靜地說道:「你可是想通了?」
徐管家走到夏侯烈面前時,聽到這句話,突然全身凝固,面色煞白,低聲問道:「你可知道我真正的名字?」
「你可知道?」
一連叫了幾聲,面色越來越白,雙手竟然開始簌簌發抖。
夏侯烈有些不解,剛想開口問些什麼,後面有人已經忍不住了,只見一道渾然碧光彷佛離弦之箭,怒射而出,直撲徐管家面門
「轟隆隆」一聲巨響,猶如萬千焦雷在耳中迸炸,元明暗叫一聲不好,急忙想要上前阻攔,只見他突然昂首哈哈狂笑,周身空氣波浪般起伏,單薄的長衫「呼」地一聲驀然鼓脹起來。
那碧光竟然是一柄極細長的柳葉狀的飛劍,與徐管家手裡那柄石劍狠狠撞擊在一起。
與此同時,驚雷般的炸響聲中,又聽見叮噹作響,清脆悅耳的玉器撞擊聲,一隻耳環與徐管家左手的手指撞擊飛舞,元明扭頭看去,後方一頭戴黑色斗篷的美貌女子十指彈舞,宛如音符般跳動。冰寒真氣絲絲作響,白霧升騰。
後面原有些按兵不動的,見已有兩人出手,再也按捺不住,齊齊出手。
碧青色的小劍,如火般熾烈的幾枚符籙和淡白色的冰寒真氣等等顏色五彩繽紛的法術遮天避地,將那猛烈無匹的石劍硬生生地迫了回去。
徐管家放聲怒吼,右手手掌驀地血紅色真氣一熾,掌心中的石劍陡然變大,血紅色真氣從上至下,須臾間遍及劍身,化作兩丈有餘的一柄巨大血紅色的劍。
瞬息之間,身形扭動,雙眼怒睜大喝一聲,血紅色巨劍卷引天地之威四下揮舞。
夏侯烈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放聲直呼
「這不可能!」
血色大劍凌空狂舞,血色鋪天蓋地,剎那間巨震轟鳴,鏗然脆響,冰霜般閃著白光的耳環激射飛濺,斷成片片。黑色斗篷的女子被一劍擊中,嘴角沁出血絲,閃電般朝外退去,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夜空中片片飛舞的耳環碎片,反應過來才驚懼地喝道:「你膽敢擊碎我家少奶奶的冰晶耳環,你。。。。。。。你等死吧。」
徐管家放聲大笑,胸中悲鬱暴怒之意瞬間傾瀉而出!
「我若不死,滅你滿門!」
元明聽了,只覺徐管家一聲狂吼,縱意四方,看得驚心動魄,心中不由得酣暢淋漓,快意無比,想要手持念珠,參與到這場驚天大戰中。
這時,碧青色小劍速度暴增,化作一道流光,聲威更盛,瞬間已至徐管家身前,他大吼一聲,避也不避,血色大劍猛然轉下橫掃,氣勢節節攀升,竟一瞬間與這一擊撞個正著氣浪鼓舞,碧青色小劍頓時嗡鳴,瞬間下沉,火星四濺,竟被血色大劍一擊斬出了個缺口,碧綠色光芒頓時黯淡了下來。
繼而遠遠操控小劍的男子悶哼一聲,胸前衣裳突然撕裂,「哇」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來,登時飛撞在後方的地上,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人事不知。
徐管家當下縱聲狂呼,驚天動地,血色大劍隨風呼嘯,無堅不摧。
眾人原本對他捨命激鬥就有所忌憚,彼此之間來自不同流派,也並非心意相通,互相猜忌,並不團結默契,真氣力道無不有所保留。眼見他在連創之下,聲威更盛,勢如瘋魔,更加不敢與之拼死相搏,氣勢上登時又餒了三分。只能一旁交錯縱橫,游斗突襲,伺機予以重擊。
「罷了,停手吧。」
夏侯烈鼓動真氣,悠悠的一聲嘆息響徹了眾人的耳邊。
眾人紛紛朝夏侯烈望去,這一看之下,俱極駭然!
就在這片刻之間,夏侯烈滿目蒼桑,臉上的皺紋也彷佛多了幾百道,剎那間蒼老了數十歲一般。
他繼續說道:「我是該叫你老徐還是叫你叔呢,夏侯緒?」
眾人俱都安靜了,震撼莫名,怔怔的看著夏侯烈,不知道該說什麼。
元明一時沒聽清楚,只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重要的東西,轉頭緊緊盯著一臉滄桑黯然的夏侯烈,心裡如打鼓一般響個不停。
「爹。。。。。。。。」
一旁的夏侯承眼含淚水,嘴皮子仍舊上下抖動個不停,一向堅強驕傲的夏侯家少爺就忍不住自己的淚水,想要放聲痛哭起來。
「沒錯,我便是你的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