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刻的到來,比所有人預料的都更要早一些,無論是朝廷的供奉和他率領的十三名神羽軍,都沒有想到。
…………
作為觀星樓的一星供奉,莫沉被無視了很長時間,甚至沒有資格參與那場註定會寫進修行世界史詩的戰鬥,唯獨只有在這種人員奇缺的情況下他才會被重用,看著遠處那座小院,魁梧如山的身軀沒有絲毫顫抖,如岩石般的臉頰上沒有任何情緒,眼眸里熊熊燃燒的戰意卻似乎要將看到一切事物都焚成灰燼。
今日,就是我莫某人出頭之時!
十三名精挑細選計程車兵,身披戰甲,神情肅然站在他身體兩側,揹著統一的朝廷制式弩弓,腰上掛著長刀,看刀鞘的寬度,便能想見這些長刀是多麼的沉重。
統領磨鐵站在莫沉身旁,靜靜看著遠處的小院,沉默很長時間後說道:「大人若是擔心,不如交給我等?那些禿驢即便強大,但禪宗並不擅長修煉體術,我等破軍弩為朝廷特製,上面刻有儒家「破」字元,定可一併殺之。」
莫沉冷眼看了一眼身邊身披重甲,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磨鐵,心中有些不屑,雲門寺號稱禪宗三大寺之一,那個延熙老禿驢二十年前就已經名動中土,要是被俗世的一道小小符箭殺了,豈不為天下人恥笑?雖然如此,但同為朝廷直屬,卻不好表現出來,只是淡淡的回應了一句「統領大人可以試一試。」
兩名強者站立的位置,和老城米店隔了數丈有餘。軍士們血氣翻滾,蓄勢待發。
十三名一直握刀的中土士兵們表情依舊冷漠,似乎看不到身前數丈跪在烈日之下身上布滿猙獰傷口的和尚們,看不到雲門寺的一眾小僧正警惕的看著自己,他們的臉上甚至連驚訝的神情都沒有,反而甚至隱隱能看到一抹猙獰的笑意。
「列陣………射!」
統領一聲低喝。
五名下屬保持半跪姿式,右手早已放開刀柄,平端威力巨大的破軍弩,五個士兵站在後面,冷漠的取下弩弓,沉默的調整,裝放弩箭,另外三名軍士緩緩抽刀,斜橫於身前,列在兩側,一聲令下,列陣成型計程車兵們瞄準數丈外的眾和尚迅速摳動懸刀。
九根弩箭閃電般射穿猶在緩慢飄舞的春風,鋪天蓋地的射向老城米店門外跪著的一群光頭和仍有些吃驚和不知所措的雲門寺的和尚們。
空氣中傳來一陣「啾啾」宛如鳥鳴的急速破空聲,準確命中一眾完全沒有準備的和尚們。雲門寺為首的那個年輕小僧有些憤怒,臉色有些漲紅,雙手佛光閃動,拂去襲向面門的兩枝弩箭,布滿佛家念力的手掌被高速弩箭震的有些發麻,箭尖淡淡的光芒一閃,像站不穩的長腿蟲般顫抖兩下,然後落到地面,箭尖隱有血漬,小僧有些難以置信,抬起手一看,手掌上有兩個清晰可見的綠豆大的傷口,臉色一沉,疾聲喝道:「符箭,小心!」
話一出口,卻見第二波箭矢已經迅速襲來,臉色微白,瞬息間深吸了一口氣,食指迅速而堅定的劃出了一個蓮花印,最後一筆完成,蓮花大放光明,緩緩旋轉,間不容髮的擋在了第二波箭矢身前。
符光閃動,連破蓮花印的外四瓣,只剩下核心一層四個尚未完全顯現,僅有虛虛的輪廓的蓮花小印。年輕小僧臉色微白,看來須臾間施展這個蓮花印也消耗不小,仍不敢輕舉妄動,努力維持著蓮花轉動,內里一層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但最多只能抵擋一次,不由得隱隱有些擔心,卻不敢轉頭去看看他的師弟們情況如何,瞬息間頭上已經布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自己,畢竟還是太過於年輕啊,要是換了師兄,首座他們肯定是輕而易舉吧,他們為什麼進去還不出來,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因為年輕小僧的蓮花印,這波弩箭除了上述效果之外,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磨鐵微微一皺眉,有些意外,但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變化,望著站在老城米店們前那個尚且稚嫩的人影,再看向地上仍然一動不動的廣濟寺的和尚們,心裡有些悚然,只見那一群喪家之犬渾然不在意身上被射中的第一波弩箭,任它血流滿地,只是淡淡的甚至有些惘然的抬起頭看向了這邊,隨即不再猶豫,高舉右手喝道:「復…………射!」
士兵們抬起已經放好弩箭的弓弩,神情依舊冷漠。
一旁的莫沉神色有些微微吃驚,今日實在是有些小瞧了這個小小的符箭,那箭尖上的小符據他推測,應該是儒家那群老夫子研究出來的,這種批次製作的符箭想必是匠人們按圖索驥,刻上去的,最後皇宮低等的修士們灌注真氣的產物,真是沒想到竟有如此威力,那年輕小僧據他觀察應該是雲門寺大力栽培的年輕弟子,修為已經直逼小乘禪大成,竟然被逼迫到如此境界,觀其臉色蒼白,想必消耗不小,微微有些意動,這種東西若是善加利用,定有出其不意之效,暗自心下揣度,靜立一旁,沒有急著動手。
第三波符箭在老城街間高速穿梭飛舞,彷佛聽到了統領一聲清晰的命令,這一次的鳴嘯驟然變得更加尖利,嗤嗤破開空氣,刺向站在最前方的年輕小僧!
年輕小僧面色驟然一緊,雙目圓瞪,雙手在膝間快速變幻著手印,懸浮在身前的蓮花印隨之飛起,迅速變大,罩住了後方,繞著他的身體高速旋轉。只聽他悶哼一聲,臉色蒼白如雪,嘴唇卻是鮮艷如血,佛家念力透過雙手進入蓮花印里,控制那核心處的四瓣蓮花逐漸現形,佛光大熾。
「不好!」
年輕小僧僧眼瞳猛地緊縮。那些符箭這一次的比之前兩次尖嘯聲更甚!
磨鐵冷冷一笑,方才那聲「復」便是命令士兵將弦用力勾到後方半尺第二道的兩牙上,這一次,速度更甚,他臉色微微有些泛紅,他已經等不及要看見血肉橫飛的場景了!
(古代弩機有幾個重要部件,望山是瞄準的,懸刀是扳機,牙是勾弦的,張弦裝箭時,手拉望山,牙上升,鉤心被帶起,其下齒卡住懸刀刻口,這樣,就可以用牙扣住弓弦,將箭置於弩臂上方的箭槽內,使箭栝頂在兩牙之間的弦上,透過望山瞄準目標往後扳動懸刀,牙下縮,箭即隨弦的回彈而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