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啊，來來來，明天我教你佛宗心法啊。」
「不。」
「哎，你個小兔崽子，天底下有多少人盼著修行，老和尚我親自教你，你還不學。」
「不學。」
「小明啊，這樣是不對滴，你看看，要是你惹上了修士，人家要殺你，你怎麼辦啊。」
「你不是說過，修士不能隨意對平民下手嗎？」
「額………我說的是萬一，萬一，你懂不懂。」
「那不是還有你嗎。我怕什麼。」
「你個小兔崽子，你總不能讓我護著一輩子吧，你想想，我要是不管你了。老和尚我那麼多仇家，隨便一個就讓你死翹翹。」
「奧。」
因為自幼沒有雙親，只有一個為老不尊的老和尚照顧他，再加上這一年來的腥風血雨，所以元明自認為已經很擅長控制情緒，或者說擅長可憐地壓抑內心情緒，把黑夜化為陽光現於臉上，很少會傷春悲秋閃現那個似乎已經很遙遠的畫面，然而今日入了後院進了考場，看著窗外花朵片片，聽著身邊響起的抓狂惱怒類的話語，他難以自抑地想著那段成天和老和尚拌嘴的生涯。
冷靜畢竟是屬於大人的。
要是自己不會修行，便不會殺了那麼多人，便不會給老和尚帶來麻煩，老和尚便不會圓寂，大和尚也不會成為朝廷的走狗。
想到這裡，即便是他，強大的自制力硬生生讓他沒有沉默於難過，反而難以自持的在心底罵了起來。
去你大爺的。
他忍不住低聲感慨了聲。一股無名的怒火就頂上了腦殼，運腕磨墨蘸筆，想也不想的在紙上寫下自己的答案：「修行就是特麼的放屁。」
……
……
遠處四座道家大殿的某處房間裡，那老道笑眯眯的看著一臉慍怒的中年男人，右手伸在空中不停彈拔，像是在彈琴又像是在玩耍春風，忽然間他的食指微微一頓，隨著這個動作，中年男人猛地吐出一口血來，面色蒼白如紙。
做為道家掌門的大弟子，道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道家所有青年弟子的精神領袖，
李青蓮被人打的吐出一口血來，著實有些駭人聽聞。
更令人驚訝的是，對面的這個老道士，只不過是那個道門的恥辱，六十年未曾一勝的鼎鼎有名的人物，劍仙門門主，敗劍，歐陽詢。
事實上，這敗劍的稱號還是他自己封的，六十三歲當上劍仙門門主，傳聞中此人不知道給老門主慣了什麼迷魂湯，在所有弟子中單單挑了這一個最傻最笨的一個，這老道奉行苦修，平日裡枯坐劍仙門內誦經修行，極少與門外之人打交道。
「小娃娃，對前輩還是要客氣一點的。」
身為掌門大弟子，李青蓮這一生不知道見了多少驚才絕艷的人物，但從來沒有人敢如此羞辱他，平日裡養尊處優慣了，竟是憤怒到了極點，嘴裡低聲喝道
「上奏，請神明斬。」
老道士安靜看著眼前猙獰憤怒的李青蓮，眼睫緩緩一眨，輕輕嘆了一口氣，伸出一根手指，緩慢地來到空中，再緩慢地落下，沒有發出半點聲音，柔和至極。手指落下封死某處氣眼，也沒見他如何動作，只是目光輕移便封鎖住了這一片的天地氣息。
李青蓮賴以成名的請神決竟是再也施展不出來了。
李青蓮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猙獰之意更甚，毫不遲疑的摘下腰間佩戴的一塊古玉。
歐陽老道看著中年男人手裡緊緊攥著的古玉，搖了搖頭，轉道：「掌門就是這麼教你的？」
李青蓮不屑一笑，看著他說道：「你怕了？」
老道悵然道：「道家真是越來越沒人了。真是可惜。」
李青蓮目光一凝，見老道又伸出了手指，不再廢話，真氣鼓動，憑空御起古玉，那灰撲撲的古玉表面竟然大放光芒，幾乎照亮了整個建築，只是由於外面霧氣的遮擋，在外面看的並不真切。
老道搖頭，手指尖端漸漸凝實了一柄小劍，毫無煙火氣的向前一指，小劍破空飛出，刺進了光芒最耀眼的深處。
道家劍仙門門主與掌門大弟子的談話最然沒有人敢偷聽，否則一定會驚異於眼前的一幕。
小劍刺進了光芒深處，再無聲息，只是那漫天的光芒只在一瞬間便消失不見。
光芒散去，李青蓮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古玉上面清晰可見的一道豁口，神色充滿了不可置信之意，只是不等他說話，老道幽幽一聲嘆已經傳進了他的耳邊。
「哎，可惜可惜，我輸了。」
李青蓮臉色鐵青，正要大聲質問老道是否存心羞辱自己，只見老道衣袖一擺，轉身飄飄就走，遠遠還傳來像是自言自語的嘀咕聲
「哎，要是修為再高一點，就能一指斬滅修為，哎，哎，輸的不冤，輸得不冤。」
老道搖頭晃腦，話語間誠懇悔恨。
……
……
上午文試結束，先前還自信滿滿隱有得意之感的憶柳頓時傻了眼——自家少爺竟是考試剛開始片刻便搖頭晃腦的走了出來。
憶柳拉著文闕月慌忙走到自家少爺身前，氣還未喘勻，便開口問道：「少爺，怎麼了，可是題太難了，答不出來嗎？」
憶柳憂慮的極有道理，一個成天睡到日上三竿、在家陪姑娘閒聊天、頂著雨去散步遛貓，整天抱著一本破破爛爛的小說看的少年，確實沒有時間把道家的清淨自然法和幾卷道家前輩的書卷背下來，而且就算背下來也沒用，長年生活在佛門大寺的小和尚，連佛法都不願學，哪裡會那些東西，如果要讓他胡亂說些什麼倒是一點問題都沒有，可別的想都不用想。
「少爺，你可是交了白卷？」
元明搖搖頭。
「還好還好，少爺，那題目是什麼？」
「修行是什麼。」
憶柳心中大定，自家少爺是已經半隻腳跨入守靜的修士，即便是胡亂答上一通，也不至於寫錯什麼，這般想到，臉上笑容多了許多，問道：「那少爺是怎麼寫的？」
元明面上一紅，看了看周圍的人，低下頭拉著兩位正好奇的侍女走到僻靜處，墨跡了好一陣，才支支吾吾的說道：「我寫的就是，修行就是…………。」
剩下的半句竟是無論如何也不說出來了。正此時，考場裡負責閱卷的老師一聲大吼：「放屁，這是誰寫的，簡直臭不可聞。」
元明臉紅了一瞬，剛要開口辯解，屋內一個尚且稚嫩的聲音響起「修行就是特麼的放屁！哈哈哈，寫得好，寫得好。我一定請你喝酒！」
聽聲音，想來便是那個及其嗜好喝酒的少年考官忍不住心中好奇，搶來看了吧。
元明臉色訕訕，轉頭一看，見憶柳已經氣得臉上漲紅，一向平和冷靜的文闕月也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