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元市的長途汽車客運站。
宋維羽揹著沉重的揹包,隨著人流慢慢的擠上了長途公交車。
在看到那張狐妖留下來的紙條後,宋維羽馬上就去買了張車票,急急忙忙的收拾好行李,丟給齊然一句:「我要出遠門,你別亂動我房間的東西。」就走了,只留下一臉壞笑的齊然一個人在家裡。
「抱歉,讓讓。」宋維羽一邊說,一邊用去菜市場跟大媽們侃價的功力,努力的擠進車廂。
好不容易來到自己的座位前,發現一個大叔正坐在他的位置上摳腳。
宋維羽滿頭黑線的對那個大叔說:「叔叔,這個是我的位置,你是不是坐錯了?」
那個大叔正把那根剛扣完腳的手放在鼻子下,狠狠的吸了一口氣,擺出一副很享受的樣子。一聽到有人說話,抬起頭看了看宋維羽,不滿的嘀咕了一句,便挪開了。
宋維羽心道:「這什麼人啊都是,明明坐了別人的位置還這麼拽,唉,如果不是窮的叮噹響了,我才不坐這長途大巴。」
今天早上買車票前,宋維羽還特地跑去找了一次張神棍,哪知道這老騙子從街口看到宋維羽走過來,撒腿就跑,那張小板凳都不要了。還想找他要幾張保命符什麼的,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好歹懷裡揣個東西,心裡能踏實些。沒辦法,這老騙子大概是怕挨揍了,溜得比兔子還快。
也不知道去到那座什麼丹巴山什麼的會不會發生什麼要命的事。碰到強盜什麼的還好說,被搶一頓就算了,反正全身就剩這幾百塊錢,搶了就搶了,好歹沒什麼生命危險。但是現在要去見的是一隻狐妖啊!萬一要吃了他,難不成還要跪在地上大喊好漢饒命?
胡思亂想了一陣,車前頭的那個檢票阿姨突然大喊一聲:「快點坐好!人都齊了吧?走!」
這一聲喊,那個帶著墨鏡,滿臉鬍渣的司機大叔便發動了汽車,準備出站。
突然車後面有人大叫:「師傅等等,還有人沒上!師傅等等我啊!」
檢票阿姨不滿的嘀咕了一句,車門一開啟,就上來了一個人,提著大包小包的。宋維羽抬頭看了看,只看到那個人的背後,但是隱約感覺有點熟悉。
只見那個人帶著歉意,一邊轉頭過來一邊梳了梳頭髮,那頭皮屑簡直就是六月飛霜似的滿車飛:「哎,出門打了點髮蠟,所以慢了一點,抱歉啊。啊?小宋你也在啊?」
宋維羽長嘆一聲。果然是這個小子。
齊然擠在了宋維羽的隔壁興奮的道:「真巧啊,沒想到你居然坐我旁邊。」
「拜託你不要老是做這麼無聊的事好麼?你沒有工作麼?直接說你在跟蹤我不就行了?」宋維羽已經沒脾氣了。
齊然好像被看出來了,尷尬的笑了笑,:「嘿嘿,我就想看看,究竟是哪個妹紙能讓我們的小宋朝思暮想,還大老遠的跑這麼遠去找她。」
宋維羽張嘴正要說話,只見一直坐在右手邊的那個猥瑣大叔跟齊然打了一聲招呼:「小伙子,這是你朋友啊?」
「啊?」齊然愣了愣,「是啊,怎麼了?」
那猥瑣大叔突然用一種很鄙視的眼神看了看宋維羽,然後拍了拍齊然的肩膀說:「我看你面相還不錯,你怎麼跟這種人做朋友,想來你也不是什麼有禮貌的人。」
齊然難得聽到有人誇他,得意洋洋地道:「嗨,那是啊,這小子平時常常沒事跑進別人房間什麼的,一點禮貌都沒有。」齊然臉不紅氣不喘的把平時他的所作所為全部按在了宋維羽的身上。
那猥瑣大叔一拍大腿:「難怪,我就說嘛,我看人一向比較准,從他一上車叫我讓位置我就知道了,這可不行,如果是我的兒子,我肯定要教訓一下的。尊敬老人是中華的傳統美德,怎麼現在的孩子都不懂這個道理呢!?「說的滿口唾沫亂飛,彷佛如果宋維羽真是他兒子,就要被他一通老拳教訓一頓似的。
難得尋得知音,齊然一把就把已經石化的宋維羽擠到了一邊,滔滔不絕的跟那個猥瑣大叔侃起大山來。一時從社會道德一直說到國際大事,彷佛在車上亂侃的不是兩個腦缺,而是兩位指點江山的臥龍鳳雛。
………
遠處的天邊,烏雲已經開始密布。
解子寧坐在一台越野車上,車窗開著,下雨前那一種帶有泥土氣息的風撲面而來,任由那頭艷紅色的長髮隨風飄動。
副駕駛座上,坐了一個年輕的男子,身穿一套黑色的唐裝,手裡拿了一根煙槍,正在閉目養神。
解子寧斜了一眼那個男子,輕聲道:「最近圖書館的那些妖怪還安分吧?「
那男子依然閉著眼睛,雲淡風輕的道:「還好,上一次徹底封殺了幾個以後,他們都老實了一陣子。不過好像最近都有點蠢蠢欲動,可能又要教訓一下才能讓他們安分了。「
解子寧優雅的把一縷頭髮梳到耳後,有點不安地道:「那現在只剩下老吳,能鎮得住它們麼?「
那年輕男子拿起煙槍,放在嘴裡吸了一口,把煙緩緩的吐了出來,道:「老吳那邊,放心好了,這都搞不定,那就別來我鎮妖組了。」
解子寧略略不滿的嘟起了嘴,顯得有點可愛:「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在我車上抽菸,你這個大煙槍。」
那男子沒說話,好像根本沒有聽到解子寧的話一樣。
解子寧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也就你能這麼休閒,這次如果我沒有判斷錯的話,我們要對付的是一隻有幾百年修行的狐妖,上次對付這麼高修行的妖精是什麼時候了?」
那男子緩緩的道:「哼,上次那個紫毛,不是照樣輕鬆地收拾掉了。這狐狸精,只要你我二人聯手,就算不能把它封印起來,也能使用限術把它徹底誅殺掉!」
解子寧道:「也不知道小宋為什麼會招惹到這種東西,希望那隻狐妖沒有什麼惡意吧,畢竟也是屬於一個生命,親手誅殺一個生靈,總歸讓人有點下不去手。」
那年輕男子冷笑一聲,道:「如果它能識相,乖乖受伏那就罷了,如果不自量力,哼哼….」話還沒說完,轟隆一聲驚雷,一場暴雨終於下了。
解子寧無奈的看了一眼這個腹黑男,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坐了將近十個小時的汽車,也受了將近十個小時的嘈音轟炸,宋維羽和齊然終於在滿車乘客的抱怨聲中到站下了車。當然,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那位猥瑣大叔。
「有緣千里來相會!我們下次再見!」齊然還回頭沖那個大叔揮了揮手。這小子,從一上車就開始跟那個大叔狂噴口水,偏偏那個大叔也是個奇葩,真不知道這將近十個小時的車程,他們是怎麼做到從一開始就沒停過嘴的功力是怎麼練出來的。
宋維羽和拉了一把齊然。道:「你還沒說夠呢?這都下雨了還不走,等著被淋個濕透啊?」
齊然回頭很猥瑣的笑了一笑:「怎麼著?這麼快就急著去見你的相好了啊?現在急也沒有用啊,下了這麼大雨,怎麼進山啊,我看啊,前面有個小旅館,不如先住下,等雨停了,那不是方便多了。坐了這麼久的車,我肚子都快餓壞了。」
宋維羽翻了翻白眼:「你小子還知道餓啊?剛才不是在車上聊得挺開心的麼?」話是這麼說,但是坐了這麼久的車,一點東西都沒吃,宋維羽自己著實也有點餓了。
抬頭看了看這時不時劈下幾道閃電的天空,雖然說不想把這件事拖得太久,但是這種天氣,別說他們不熟悉上山的路,就算是熟悉山上的路,也容易發生事故,來以前,宋維羽已經查了資料,這丹巴山出了名的險峻,自古以來就一直有些傳聞,說山上住著許多妖精鬼怪什麼的,最近好像還有一個大老闆把這個丹巴山承包了下來,準備作為一個當地的旅遊景區開發。如今雖然百般不願意,也只能先安頓下來,等著暴雨停了再說了。於是點點頭,道:「好吧,那就先等這雨停了再說。」說完就揹著揹包,和齊然一起向那小旅館走去。
這旅館的老闆大概平時很少有客人來光顧,正趴在櫃檯打瞌睡,一見來了兩個客人,馬上打起精神,笑眯眯的說:「兩位小哥是住宿麼?住宿請上二樓。」
宋維羽擺了擺手,道:「先不急,這裡有飯館麼?」
那老闆笑容可掬的道:「有得有得,就在一樓裡面,請。」說完便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宋維羽一眼看過去,別說,雖然不是那種五星級的飯店,但是這裡也打掃的非常乾淨,除了牆壁和桌椅是舊了點,跟平常的飯館沒什麼區別。
宋維羽和齊然在老闆的帶領下,找到一張桌子坐下,老闆大喊:「小翠,小翠!來客人了!」
話音剛落,只見一個年紀約20歲的女服務員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走了出來,嘴裡說:「來了!」
老闆依然笑眯眯的說:「兩位客人需要點什麼就跟小翠說吧,別看我們這小,我們廚子做的東西,那可是有些五星級的大廚都比不上的。」
宋維羽和齊然隨便點了些東西,一邊喝茶一邊等待了起來。
那個叫小翠的服務員可能是因為平時少有客人來,難得見兩位年輕的小哥來光顧,話匣子就開啟了,又是問宋維羽他們是從哪裡來的,又是問來做什麼的,問這個問那個,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宋維羽招了招手,對那小翠說:「這位姐姐,請問這攘周市的丹巴山,有什麼特色的景區麼?」
小翠一聽便笑了:「果然沒猜錯,一看二位小哥就知道你們是來丹巴山的了,不過呀,現在這丹巴山可上不得。」
宋維羽道:「小翠姐姐,我們不是說現在上,我們是說等雨停了再上去。「
小翠有點驚訝,小嘴微張:「我的意思是,就算是雨停了,也上不得,難道你們不知道嗎?「
齊然一聽就覺得奇怪了,道:「為什麼上不得?這山上又不是什麼太上老君修煉或者壓著孫猴子的地方,我們非要上還有誰能攔住我們不成?」
小翠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宋維羽和齊然,隨即又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道:「你們不知道也不奇怪,畢竟是從外地來的客人,我們以前也接待過好多個來丹巴山自助旅遊的客人呢。但是啊,現在上不得了。」
宋維羽一聽,好像這山上還另有乾坤,聯想起那張紙條和那隻狐妖,突然心中一動,急忙說:「小翠姐姐,這丹巴山,難不成還有什麼怪事?」
小翠見客人來了這麼好奇,頓時也來了興致,便道:「這山啊,前幾個月被一個大老闆承包了,說是要搞什麼旅遊景點,拉了好幾隊工程隊過來呢,整天在山上敲敲打打的。本來嘛,搞個旅遊景點我們這個小店也能得益,附近這些做生意的小商小販都高興的很呢!但是幾個星期前,施工隊就發生了意外。」
小翠頓了頓,突然很神秘的說:「有一天早上,施工隊就發現少了幾個工人。一開始還以為是不知道躲到哪裡偷懶去了,沒想到找了一天都找不到,就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就報警了,把施工隊的附近都找了一遍,還是找不到人。誰知道當天晚上就有工人說看見了一些很奇怪的影子在施工隊的營地附近一閃而過。你看,這鬧鬼的傳說就這麼傳開了。後來那大老闆沒辦法,不知道從哪裡請來一位高人,那高人獨自在山上轉了一圈,回來後滿身帶血,說是這丹巴山上啊,有妖精!」
齊然笑了一下:「小翠姐姐,你別唬我們啊,現在是崇尚科學的社會,那些什麼妖魔鬼怪什麼的都是騙人的。」
小翠不滿的撇了撇嘴,道:「你們不知道,我們小的時候啊,就聽老一輩的人說了,那山上啊,確實有妖精呢!大人們都不許我們小孩子上山玩。」
一旁的宋維羽,早已一臉的的古怪。
沒過多久,菜就上齊了,小翠也離開了。齊然早已餓的咕咕叫了,菜一上來就馬上開始狼吞虎咽。
宋維羽匆匆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碗筷。齊然奇怪的道:「小宋,怎麼了?沒胃口?」
突然,宋維羽一拍桌子,把齊然嚇了一跳。
「走!現在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