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天道麼,是了,仙子是渺渺雲中仙,怎會知道這等小事?不過問聲也不介意告訴仙子。「洗問聲徐徐看向雷壁之上的極道雪,見極道雪閉目不言,懶懶又道:」在那極北之地,每隔三十年,當夙月臨空之時,在萬頃碧波中便會出現一個被稱之為「鬼市」的地方,在這鬼市之中,有一種用鮫人鮮血釀成的美酒,被稱之為「醉生夢死」,據說此酒甘醇無比,飲一杯便足以讓人忘卻今生前世,是以小侄很久之前便想呈給各位師叔。但是可惜的是,這「醉生夢死」三十年才能得釀七斗,是以小侄花了許多工夫,才好不容易湊足二十擔,這次才足數送到各位師叔面前。但是洗某實在沒有料到的是,於師叔、柳師叔卻不屑這種酒色之物,小侄無奈,最終這二十擔「醉生夢死」只能浪費在這雷壁之上。真是暴殄天物的緊。」
洗問聲說到此搖頭嘆息道:「其實小侄也想告訴諸位師叔,這「醉生夢死」如果遇到那十方異獸之血,便會化成塵外三毒之一的「謫仙之露」。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而已,真是可惜、可惜。」
而洗問聲說到此,紫華仙子卻渾身微微顫抖起來。口中不由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心中顯然卻是震動之極。
而此時暮雲淺雖是盤膝調息,聞言心中卻是一陣惡寒,這惡寒倒不是此時忌憚這「謫仙之露」的厲害,而是突然想到,這「醉生夢死」三十年才能釀出七斗,洗問聲湊足二十擔怕是要花費數百年不止,為了今日下毒,此人這份隱忍當真是駭人聽聞,頓時洗問聲三字,一剎那在他心中便如蛇蠍一般可怕起來。
而眾人之中,同樣顫抖起來的卻還有一人,這人便是在雷壁上調息的於千秋,他的神色先是漲紅,此時卻灰敗起來,他突然想到,那時洗問聲將那二十擔「醉生夢死」擊破在雷壁上的時候,他正在雷壁之上,更想到紫華仙子之前提醒於他,他卻疏忽大意,不以為然。頓時心中如百爪撓心,萬般悔恨起來。
「所以,那瀟湘白鳳也是受你挑唆,這一切種種都是你早已算計好的。」此時,那極道雪道。他天道神通,自然不比紫華仙子那般狼狽,此刻正立于于、柳二人之前。容色卻略有憔悴。
「呵呵,自然是瞞不過師叔,我那白鳳師妹修行的是喚靈之術,看似厲害,但我卻知道,以她的那點微末修為,喚出十方異獸後自然是有死無生。但這又如何?她只是我一顆棋子而已。她雖是蠢了些。但作為棋子來說,卻合用的很,那異獸之血與雷壁之上的」醉生夢死」因她合為一處,變成」謫仙之毒「,這便夠了,不是麼?「洗問聲道。
「那丫頭不是是蠢了些,他遇到你這種人,只是太倒霉了些。」此刻那一直不曾說話的輝夜使突然道,冰冷的臉上卻多了些厭惡之色。
「尊使說的不錯,他遇到我真是倒霉了些,如真有輪迴,希望她下一世不要再生在瀟湘世家,也千萬不要遇到我。」洗聞聲聞言道,神色卻有些蕭索,輝夜使只道他喜怒無常,再閉口不言。
許久,洗問聲終是回頭道:「多說無益,動手吧。」卻是說與那輝夜使。
輝夜使見此一聲冷哼,口中卻又是吐出一口陰華鬼火,只見他雙手一印,頓時兩口鬼火鬼氣大盛,只聽得嗚嗚鬼哭,這鬼火已漫上陸取陽頭頂,眨眼已化為幽綠,一絲絲緩緩流入陸取陽耳中、鼻中、口中,頓時陸取陽的原本昏厥的面容便死灰起來,竟現出幾分如同玄鐵的色彩。
見此,眾人心中又驚又駭,卻無一人能上前阻擋。
「」謫仙之毒「號稱塵外三毒,無論眾位師叔修為何等之高,只要中了毒,便再無法在施展神通,如若強行催動真元,只會爆體而亡。所以這等神物之下,各位還是莫要妄動的好。」洗問聲說話極輕,卻不知說自於誰。
陸取陽眉目已漸漸猙獰起來,眾人心中此時無不通透:這輝夜使已然將那陸取陽練成了行屍走肉般的」陰華傀儡「!
「孽畜,你用盡心思,更做出這種事情來,到底想幹什麼!」饒是極道雪天道神通,不容五情。此時見自己昔日弟子如此殘像,也不免怒道。
」師叔無需動怒,師侄只是聽說師叔宮中有千年的道法典籍,法寶神通,是以實在抵不住誘惑,今日只是想借師叔養元宮中道法典籍一用。師叔修為通天,想必現在也不會在意這等身外之物吧。「洗問聲笑道。
」混帳!你想取我養元道法典籍,這是我重天宮的真髓命脈,豈是你這等魔宗魍魎可以覬覦,重天弟子何在!「極道雪聞言斷喝。他何等身份,何等修為,此時卻也按捺胸中怒意,他身後麒麟之上的各重天弟子何時見過自己掌教如此失態,其中有人頓時覺得心中血氣上涌,已當先祭起神通道法,朝雷壁之上洗問聲催動而去。但也是同時,這些人就覺得眼前一陣血色漫過,不等運起神通,「謫仙之毒」已然發作,剎那間便已是七孔留血,化為血霧!
殷紅,點點的由麒麟上滴落,滴答在雷壁之上。卻激盪起一絲悲壯、其它重天弟子只覺得熱血突然沸騰,已要落在那雷壁之上,站在自己掌教之側。
「養元宮是我重天聖地,哪裡容你魔宗孽畜撒野!」
「我道門仙法,重天命脈,就算是死,魔宗妖人也休想踏上我聖地養元宮一步!」。
眾重天弟子紛紛道,卻聽的一聲雷喝使鼎沸人聲靜了下來:」誰若再運道法神通,如此枉死,便視為叛道,逐出我重天門下!」
眾弟子循聲看去,只見於千秋竟緩緩站了起來,他人似乎蒼老了百歲,眾弟子見他,均是沉默不言,只見這老人一步步走到左煙寒近前。目視許久道:
「奸計下毒、煉化傀儡、勾結妖邪、屠戮同門、更妄想竊我道門典籍,這樁樁件件惡事,你認還是不認?」
「你若認了,那好,我於千秋是執掌重天刑罰,今日,絕不能饒你。」
於千秋說道此時,便揚起掌來,似乎要將洗問聲斃於掌下,但他身中奇毒,剛才一番所言全憑畢生修為壓制所致,此時要運神通,便再也按捺不住,張口便吐出朱紅來。
他突然說出這番話來,眾人初覺詫異,但聽到此時已有人不由落下淚來。
於千秋口中殷紅染了白色鬍鬚,卻及不上心中痛惜萬一,但此時極道雪金色人影緩緩扶住了他,「枉我知曉天道,還免不了要遭此災厄,罷了,由他去吧。」極道雪道,只一瞬間,他再不是心如止水,心如磐石的道雪掌教。
洗問聲目視於此,卻突然笑道:「於師叔說的這樁樁件件惡事,我又何需抵賴。除了這些,那夜羽東城的弟子的死也是我指使人所為,為的只是讓兩位尊有一個合適的身份,而不被人懷疑。我甚至差人假扮貴派紫衣弟子將陸取陽帶到此處,更在替他在那棋子之上留名。我這樣說於師叔可算滿意。」
於千秋聞此,額上、手中青筋突起,卻只是徒然。
極道雪道:「你如此處心積慮要陸取陽來此比試,便是為了趁他傷重,將他煉化成傀儡?」
洗問聲道:「這隻算是一半,我歷來仰慕陸師兄,出此下策,只是情非得已,因為無論誰都知道,養元宮不止藏有重天派數千年的道法典籍、玄門手記,其中更是陣法重重,不管是誰想進入養元宮,都少不得要人帶路的,而問聲數來數去,能知曉養元宮陣法,帶我進去的好像除了掌教師叔就剩下養元宮的唯一弟子陸師兄了,所以,我也少不得要陸師兄幫幫忙了。不過師叔放心,輝夜尊使的陰華鬼火此時早已化去陸師兄神識,想必陸師兄再也不用受此之苦了,同時想必也溫順的很。」他說話此時溫文爾雅,儼然是風華的雲音坊主,這等惡毒之語從他口中娓娓道來,竟似閒敲棋子的閒談一般。
至此,一直調息的知地一再也忍耐不住,衝口道:「好歹毒的小子,魔宗鬼支雖然也說歹毒,但論惡行,怕是也比不過你萬一。」
洗問聲聞此嘴角一揚,微微笑道:「這就算惡行,歹毒?我執掌雲韶府雲音坊,比這歹毒的事還做的少麼。」
洗問聲說完,神色竟有些寂寞,他正了正衣衫,回頭朝此時面目已成玄鐵黝黑之色陸取陽一笑。
「陸師兄,就煩請你帶路了。」洗問聲道,卻再也不看眾人。
而那陸取陽此時應聲霍的睜開眼來,竟邁步朝養元宮所在走去。洗問聲輕輕一避,也冉冉跟在其後。
於千秋、柳蟬鳴、紫華仙子以及各七脈弟子,見此無不心中一殤,憤恨、折辱、嘆息種種繞上心頭,卻又能如何?
「就憑這些,怕是還不夠。」此時極道雪緩緩道。運起一點如寒星的天道之力,拂袖在空中一划,只見千丈雷壁竟現出了之前他所設下萬丈結界,一剎那竟盈盈收縮不到十數丈,結結實實的將洗問聲困在雷壁中央。
「天道之力,虛歸之陣,就算你千般算計,也逃不出這結界。」極道雪道說罷,臉上卻是紅光湧現,當即只能運起神通調息起來。
但縱是如此,所有重天派弟子心中卻均是一震,只希望這虛歸之陣能困這洗問聲。
「天道之力,天道之力。」卻見洗問聲見此只是喃喃道,手中卻多出一漆黑珠子來,盈盈懸於空中,正是之前救了陸不周一命的「逸塵珠」。同時的,重天各弟子剛剛升起的希望卻沉了下去。
「兩顆尋常之物雪琉璃,能從陸大公子手中換得這「逸塵珠」,看來這買賣當真是划算的很。」洗問聲懶懶道,一祭那漆黑的「逸塵珠」,自己身形與陸取陽頓時便成了一道黑光,下一刻便已到了養元宮前。
此刻這千年的道門聖地,不改往日巍峨,如萬年磐石,靜靜的矗立,凝望著眼前雷壁之上的眾人。
「有勞陸師兄了。」洗問聲朝那毫無人色的陸取陽道。那陸取陽已是傀儡,自然不能出聲,但一身修為卻仍在,只見他木然的邁出步伐,緩緩而略顯僵硬的朝養雲宮走去,所行之處的每一步,便留下一暗金色腳印來,這腳印看似簡單,卻含了種種玄門神通與五行變化,正是進入養元宮的法門。
此時養元宮眾弟子見此,心中隨時怒不可遏,卻因於千秋的那句」逐出重天派!」,竟無人膽敢上前攔阻半分。洗問聲見此仰天笑道:」想不到天下人聞之色變的養元宮也不過如此!」這笑聲輕狂而得意,他念及自己百年來處心積慮,笑聲竟起了一點滄桑之意。笑罷便舉步而入,但不知怎的卻偏偏有一人攔在他身前。
「你要那那些典籍寶物,我不恨你,可你為什麼要這樣對陸大哥。」這人一身血污,慘白臉上布滿了紅暈,看上去是何等的疲憊,卻正是柳錚。他自剛才洗問聲擒住陸取陽時,便在養元宮前,他眼睜睜的看著那輝夜使將陸取陽煉化成傀儡,心中真如萬劍穿心。他幾次施展神通不成,更差點毒發裂體。此時見洗問聲、陸取陽到了養元宮前,卻強壓胸中的血腥,攔在當前。
「我本就不是好人,難道柳兄今天才知道?念在昔日相交,柳兄還是讓開吧,因為在洗某眼中,能讓我當做朋友的人並不多,我今天不想再少一個。」」洗問聲微一凝眉道。
「你的朋友?你的朋友?你的朋友也包括那個叫瀟湘白鳳的女孩子麼?」柳錚搖頭道,回頭看向早已布入養元宮的陸取陽,眼神卻突然凌厲起來。但等他回頭之時,眼前卻滿是火紅的蓮花,還有洗問聲冰冷的眼眸。
洗問聲手中紅蓮盛開,指節輕輕一合,一道細小紅光已將柳錚胸前洞穿,鮮血漫出,柳錚更是軟軟的倒在了洗問聲腳下。
「誰阻我,誰就得死。」洗問聲道,人已到了養元宮內。聲音卻猶在眾重天派弟子耳中迴蕩,陰冷而絕決。
「蠢才!」遠遠雷壁之上,於千秋見此鬚髮皆張,眉心卻泌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