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知曉天道,難道不知有此一劫麼。」回答極道雪的是另一個人,此時有施施然從養元宮邁步而出。
「養元宮不愧是道門之首,典籍之豐,當真是讓小侄大開眼界。」洗問聲道,而他的身後有兩個人,一個是被煉化成傀儡的陸取陽,而另一個卻是殊不歸。她臉色蒼白,遠遠跟在陸取陽身後。
此時,雷壁之上已是血海,瀟湘北國的麒麟之上也儘是殷紅,洗問聲見此微微皺眉,不由搖頭道:「師叔本應該和惑心尊使好好相處的,不然我瀟湘弟子也不會死的如此冤枉,真是讓人痛心的很。」言語中似乎卻痛惜之極。
而此時眾人知他故作如此,卻已無人再有餘力反駁於他。
「你如此人面獸心,又何必惺惺作態。」此時他身後殊不歸冷聲道。
「啊呀,美人兒你怎能忘恩負義?雖然在養元宮中,是陸師兄徑直找到的你,但可是我廢了好大工夫才救你出來的,現在你怎能厚此薄彼,只對這呆子好,而單單忘了我。」洗問聲也不生氣,回頭嬉笑道。
「呆子?他以前確實像個呆子,但現在他真是個呆子了。」殊不歸神色悽苦道。
洗問聲見此,也不回頭,他身形一閃,已到了重天眾人面前,而那陸取陽是在他身後不離不棄,也疾飛而至。
此時柳蟬鳴、於千秋卻只能閉目與那冥冥之音相抗,已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洗問聲見此微一思慮,抬手間指尖紅光頻閃,已憑藉自身修為硬生生劃出數丈紅色結界來,將自己與極道雪圍在當中,堪堪擋住了那無孔不入的惑心八音。
「我宮中千年的典籍道法,神通異寶你可是盡數取走了。」有此結界,極道雪臉上赤色微微一緩,終是閉目道。
「入寶山,哪有空手而回的道理,師叔不必有此一問的。」洗問聲搖頭道。
「你若不生心生惡念,勤修大道,等到天道有成,你便會明白,這典籍道法、神通異寶終究不過死物,而為了這些死物,你惡事做盡,豈非貪螢火之光,而避日月之輝?」極道雪道。
「我生是明珠,卻明珠暗投,何曾見過螢火之光,又怎知師叔口中的日月之輝?」洗問聲道。
「但就算是螢火之光,我亦想走出洗某的日月之輝,但這天不予我,我便來爭,就是屍山血海,毒計百端,其實又有何妨?」洗問聲又道。
「荒唐,我雖知道瀟湘世家百年來,渾凌舟只是將雲音坊當做棋子,但你也不該因此勾結魔宗…」極道雪道。
「但師叔不知道這百年我只是瀟湘世家斂財的工具而已,其中種種惡事,做了多了,小侄便習以為常了。而在小侄看來,為惡,哪分什麼魔宗聖派?」洗問聲笑道。
「罷了,命數如此,我重天派亦是天定此劫,你走吧。」極道雪默然,許久緩緩道。
洗問聲默聲,他目視極道雪良久。卻突然長長舒了口氣,手中幻出了一株七葉的黑色小花來。
「師叔想必聽過我九州千萬靈獸蟲草,萬物相生,亦萬物相剋。」洗問聲看著那黑色小花道。
「這「煦陽七夜花」生自鬼市,是鮫人天生的毒藥,卻能解「謫仙之露」的這等塵外之毒。以師叔的修為,若是服下此花,或許重天派還不至在此覆滅。」洗問聲道。手只是輕輕一送,那七葉七花的黑色小花便盈盈漂到了極道雪身前。
「不過問聲實在沒有自信逃得過師叔的雷霆之怒,為了小侄安危著想,這「煦陽七夜花」我做了些手腳,此時它雖能解毒,卻也是毒藥,服下之後,需要片刻才能生效不說,其之後的反噬怕是對師叔道體有害無益,要用與否,還請師叔斟酌。」
言罷,洗問聲此時伸手去了方才自己施展的結界,一轉身朝雷壁外走去。而陸取陽痴痴跟在身後,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殊不歸見此眼中卻現出複雜神色,她遠遠看向此時木訥的柳錚,似是想撫下這少年的臉龐,但下一刻,他神色一緩,已朝陸取陽奔去。
洗問聲走的不快,但已走過惑心使的身側。
此時惑心使突然睜開了眼道:「你想就這麼走了?」他方才惑心八音施展到關鍵之處,自然不知洗問聲與極道雪諸多言語,此時冷冷道。
「自然是走了,難不成我還要留下來繼續看你殺人麼?。」洗問聲挑眉道。
「難道你不想看看極道雪、以及你們狗屁聖派這些人,是怎樣死在我惑心的手裡的麼?」惑心使道,眼中滿是癲狂與興奮。
「不想,我也希望你不要這樣想。」洗問聲懶懶道。
「你怕了!想不到你這樣的人也會怕。」惑心使突然大笑。
「不是我怕了,而是我知道,一個人無論他多能隱忍,多有智計,多有神通。終不能與那天道相抗衡,只因天道列張有序,無往不在,終會流向它應去之處。而我們這等凡夫俗子怕是連緩它一緩都是千難萬難。」洗問聲嘆道。
「重天派屹立數千年,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又豈會因區區「謫仙之露」便覆滅於此,言已至此,洗某在此拜過,亦請尊使好自為之。「洗聞聲說到此,不由淡然一笑,手中已祭起那」逸塵珠「,人已化為黑光,瞬時不見,只留下陸取陽呆呆立在當場。
」什麼狗屁天道,我惑心今天偏要極道雪的命!「惑心使見此卻癲狂起來,使的那惑心八音又強了幾分,這神通是他孤注一擲所為,厲害非常,以他的性子,又怎會如輝夜於洗問聲一般退去?
而此時雷壁之上,除了極道雪,紫華仙子,所有人已然眉心與口鼻之中泌出血來,其他弟子之中更是少有人影,已然是十不存一了。
此時本是惑心使得意之時,但他眼神中卻露出驚異之色來,並且這驚異之色下一刻便化成了恐懼。
因為此時極道雪突然站了起來,如那時的柳錚,一抬足拾階而上,此時這重天掌教有了幾分憔悴,身上也不見昔日的金光,但縱是如此,極道雪的每次抬足與落下,那輕輕的腳步聲就彷佛黃鐘大呂,每次落下都讓惑心使臉上白上幾分。
此時極道雪已到了柳錚身側,右手指尖多了五彩華光,正是五行術法頂峰的五行逆印,印在柳錚胸膛之上。只見須臾間柳錚身上的碧色氣息在五彩光華下迅速消失不見。
」你做的很好。「極道雪道,手一揮,柳錚便落在了於千秋身側,言罷,極道雪凌空邁步,卻是走向雷壁上的另一人。
」」謫仙之露「可是塵外之毒,就算你道法通天,也….「惑心使駭然道,卻猶不死心,他手中法決一變,那八個童子便呼嘯者從八個方位朝極道雪撞來。
但見極道雪此時指尖卻生出一抹金光,這金光變化時,已是一青色拂塵在手。他口中只道:」塵歸!「二字,這拂塵便是一掃,霎時,他整個人便突然散出逼人金光,一時間,這雷壁之上,此時的極道雪如日月晨曦,耀目之處,連惑心使都不敢注目,而他的那八個童子,更是在眨眼間如雪遇初陽,化為灰煙。
」重天派千年以來,未遭如此劫難。魔宗宵小,還不伏首受誅!「極道雪怒聲道,聲如洪鐘,重天派眾人與各七脈弟子以及柳錚,聞聽此聲,均只覺靈台一震,身上那惑心八音一掃而空,不自覺微微睜開眼來。
惑心使此時見此,心中已是膽寒,當下他再不遲疑,伸手便折下自己數根肋骨來,便要施展起魔宗」血魔移形」的血遁之術,逃出生天!
但此時的極道雪又豈會讓他逃遁,只見他拂塵一動又道:」空牢」!頓時雷壁千丈便生生撕開虛空,逸出千丈八卦法印,將惑心使壓在其下,而法印之下的惑心使此時哪裡還有餘力施展」血魔移形」的血遁之術,在這等道法之下,他只剩下勉力支撐,胸前更是流下汩汩血來。
「養元宮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極道雪傲然道。
「極道雪,我本事不如你,要殺便殺,說什麼廢話,什麼養元宮,還不是讓洗問聲..」禍心使說到此處,卻覺得身上這法印又沉了萬鈞,一身筋骨差點盡碎,已然說不出話來。
而極道雪聞言容色卻顯得有些憔悴與冷峻之色,緩緩道:「死到臨頭,還敢逞口舌,若我不殺你,如何對得起我死在此處的七脈弟子。」言罷,那拂塵一揮,上連天際,下接黃泉,頓時一道雷光閃動,便已然要落到惑心使頭上,而這雷光雖小,卻正是天下妖媚聞之色變的「玄武真雷」!
但就是此時,一直呆呆站在一邊的陸取陽卻突然朝惑心使掠來,運起一身修為,擋在惑心使身前,這「玄武真雷」雷霆之威,盡數落在他身上,他身為傀儡之身,竟也悉數擋了下來,但縱是如此,他雙膝卻也碎了,只能一頭跪倒在雷壁之上,只餘一雙毫無人色的雙眼,呆呆的看著眼前極道雪。
此時此刻,場上於千秋、柳蟬鳴等均是心中一愣,竟不忍看見陸取陽那空洞的神色。
而極道雪目視已是傀儡的昔日徒兒,縱是天道修為,也莫名心中一痛,更頓覺眼前一陣青紅之色閃過,心中卻道:這洗問聲在那「煦陽七夜花」中,果然懂了手腳,真不知我還能撐的幾時!但就算如此,也絕不能讓這個魔宗宵小逃遁,否則我重天派千年威名又當如何?
極道雪一念至此,見陸取陽痴痴呆呆,頓生出決絕之意,口中低聲嘆道:」百年前,本座救你性命,傳你一身道法,百年後,你痴迷妖媚,我逐你出師門。今日,你我緣數已盡,你送你上路,你可恨我?」
眾人聞言,心知極道雪已有誅殺陸取陽之心,心中不由唏噓,心道造化弄人,一代英才竟如此折損!但唯有殊不歸與已然轉醒的柳錚聞言色變,已雙雙朝陸取陽身邊搶來。但他二人神通微末,又怎比的上極道雪,只見又是一道真雷落下,落在陸取陽額頭之上,陸取陽應聲倒地,已是大羅神仙難救。
而等到殊不歸趕到時,只見陸取陽神色安詳,倒在雷壁之上,只是眼中卻汩汩留下兩行血淚來。
而極道雪此時已再運神通,急切間要將惑心使誅於當場。
殊不歸見此滄然一笑,他遠遠看了看柳錚,露出幾分嫵媚之色,伸手卻抱了陸取陽,和身擋住了極道雪道:「他既然死了,你為何不把我一同殺了。」
極道雪目視她神色決絕,無半分勉強,緩緩道:「也好!我本念在故人之面,不欲傷你,但養元宮怎能容一妖孽。你也隨他去吧。」言罷,拂塵又一輝,卻不是雷光,而是一道金光電射而出,擊在殊不歸胸膛。
而也就是此時,極道雪心中痛楚轉濃,自然明白此時自己時間無多。當下已朝那八卦法印下的惑心使看去,等看清時卻心中一灰,法印之下哪裡還有惑心使的影子?
這惑心使已在他方才「煦陽七夜花」反噬之時以及擊殺陸取陽之際,趁著法決鬆動,施展一身魔宗神通,血遁於無形。
雷壁上有了風,極道雪本是天道之體,不應再有嗔、痴、怨這等凡俗執念,不會再有春去秋來的傷懷。卻也在這一刻,這重天掌教卻覺得這吹來的風有了幾分寒意。他微微嘆息一聲,垂目看了看陸取陽,緩緩道:「都是魔障,魔障。」
言罷,他步下空中,臉上卻現出縷縷灰敗之色來,「煦陽七夜花」的反噬之力已然發作。
而迎面而來的是柳錚,在他眼中,這個一合便擊敗魔宗四使的重天掌教極道雪竟如無物,他緩緩的走到了那陸取陽與殊不歸身側。
陸取陽臉上的兩行血淚已給殊不歸擦乾,現出當日初見時的一點神色來。殊不歸抱著陸取陽,命猶未絕神色安詳。
她胸前極道雪的那道金光閃動,身體便點點化成劫灰,而此時她身上的「精衛之石」轉動不休,似是竭力抵擋那金光蔓延,但又哪裡抵的住這金光的厲害,唯一能做的只是延緩一二罷了。
只是她看見柳錚時,眼中卻明亮起來,斷斷續續道:「他千年年救我性命,你是他的弟子,我這樣對你…..也算了還了他的恩德…..」
殊不歸竭力低頭看了看懷中陸取陽,微微笑道:「自古人妖殊途,我能與他死在這裡,也算是不錯,只是苦了他這個呆子….」
殊不歸說道此處,精衛之石似是運轉到了極致,「嗤」的一聲碎裂開來,那金光再無阻擋,眨眼間,殊不歸面容與陸取陽,均如塵土,漸漸隨風而散。
柳錚心中一痛,他雖少年飽經風塵,卻從未目睹心目中可親之人在眼前如此逝去,一時間只覺心中痛楚難當。
這陸取陽與殊不歸雖與他相處日淺,卻待他如幼弟一般。殊不歸更是為她而身陷養元宮。一念至此,柳錚心中悲憤便再也抑制不住。
他手中戚念劍一轉,已是幡然在手,烈烈元罡激的牙關都已顫抖。在重天眾人所有人驚異之中,一劍、一人、還是有心中所有的痛,都化為了驚天的一劍,這一劍刺向的正是一人。
而這人便是神威如海,功參造化的重天派掌教極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