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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機

2026-10-29 16:02:51 作者: 戚小妹

  「公子、你終於醒了。」一個少女吹氣如蘭,輕輕喊道,欣喜之意都快要溢位來了。

  柳錚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是在「夜聽閣」中,緣生臉上蕩漾這紅暈,正伏在石床邊,一旁是眼圈黑紫的破璃。

  柳錚搖搖頭,一時間只覺的頭痛欲裂,雙手卻似乎不是生在自己身上,痛楚難當,額頭不由泌出汗來。腦中陸取陽、殊不歸、洗問聲各各人影閃過,如一場夢。

  「陸大哥、殊姐姐可是死了。」柳錚痴痴道。

  緣生、破璃見他如此,卻面面相覷,不知道他說些什麼。

  而此時夜聽閣的門卻突然開了,楚千歌已然走了進了,他此時一身青色道袍,頭上是朱紫色道冠,比及平日,猶如換了一人。

  「醒了,就隨我來吧」。楚千歌道,說罷已走了出去。

  柳錚一愣,心中卻不明所以,但還是下了石床,出了夜聽閣。

  「公子,你傷重未愈,不要…」緣生淺淺的拉住了柳錚,柳錚卻掙脫了她。

  閣外,晴空如碧,蒼穹萬里,楚千歌的臉色冷如岩石。他御劍而起,直往灌嬰峰北峰的一處飛去,柳錚見此也喚出長劍戚念,跟在其後。卻只是半盞茶的工夫,兩人已落在一寒冷徹骨之處,柳錚向上看去,是一孤絕千仞的山峰,上有石梯千階,連著一冰雪晶瑩之處。悠悠飄著點點飛雪。

  楚千歌步上了石階,柳錚只得在身後跟著。

  雪花裊裊,卻無一落在二人身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千歌突然道:「你昏厥了月余,可還曾記得那日的事情。」

  楚千歌並沒有說哪時哪日,但柳錚卻偏偏明白,他竭力想記起那日養元宮前發生的種種事情,終了腦中卻是陸取陽與殊不歸容貌,頓時只覺得渾身燥熱,悲憤、痛苦,連此地的寒冰都無法讓他的心冷下來。

  「陸取陽貪戀妖媚,又被魔宗煉製成了陰華傀儡,他能死在掌教掌下,也算是解脫。那殊不歸最後為他而死,倒也算至情至性。比我等苦苦修道之人灑脫多了,也有趣多了」楚千歌道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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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錚聞此不由突然狂笑:「好個死的解脫,好個死的灑脫,這樣說來,他們倒謝謝極道雪了。」

  「住口,掌教真人的名諱你也敢…」楚千歌厲聲道。

  「哼,莫說名諱,就是他的命,我也想取來!」柳錚眼前浮現起陸取陽之前待他的種種,心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笑聲卻更狂。

  「是麼。」而楚千歌卻反倒平靜了下來,淡淡道,只邁步朝那冰晶之處走去。

  而在冰晶最盛之處,是間早已給玄冰包裹的草廬,這草廬臨著一千載寒潭,其中空無一物,只有凌烈的寒氣從中滲將出來,這寒氣冷澈入骨,若不是柳錚已具神通,怕只是一觸,就能給凍成玄冰。

  而奇怪的是,這寒氣的中央卻有一個鬚髮灰白的老人,一身單薄道袍,卻能施施然端坐在其中,他身上已滿是冰晶,背對著柳錚與楚千歌,瞧不出這人容貌。

  「師尊,柳師弟我帶來了。」楚千歌低頭道。

  柳錚聞言,心中卻一驚,此時才看清這老人竟是堂堂的重天刑法長老,自己的師尊於千秋!

  「師傅!」柳錚只覺神形皆懼,幾步已到了老者身前,卻見於千秋滿身寒氣,微微擺手道:」我這糟老頭子還死不了!」

  他吐氣成聲,口中滿是寒霜,倒教柳錚不禁心中一陣難過,不由道:「師傅為何在此受這寒冰之苦,實在是….」說到此,便再也說不下去,剛才的胸中怒火已被這周圍的寒冰熄滅。

  「你倒問的輕鬆,這還不是拜你所賜!」楚千歌見此冷冷道。

  「拜我所賜?」柳錚整個人都凝固了。

  「你當日那一劍,若不是師傅替你抵罪,你以為你還能活著站在這裡麼?你當日那一劍倒是輕鬆,殊不知師傅卻要為此在這北峰寒潭坐壁百年,這些,難道不是拜你所賜?」楚千歌雙目如冰,更比這寒潭草廬更冷。冷的柳錚雙手已不由顫抖起來。

  他生性溫厚,對生死也是看的極淡,若是為了陸取陽與殊不歸,他甚至願意搭上性命,但此時此際,他卻為了逝去之人,而累及於千秋。這其中的滋味百般,纏繞至他的心頭,又豈是悔與恨這般簡單?

  「千歌,你如今要領袖我灌嬰峰,胸懷怎也如此之小。」於千秋此時微微嘆氣道。

  「為師在此坐壁百年,也全非你柳師弟之罪,是因為為師自知自己剛愎自用,以至我重天派百年英才折損魔宗之手,實在心中有愧,自與旁人無由。」於千秋復又緩緩道。

  「師傅,那日養元宮前我七脈弟子損失殆盡,都是魔宗宵小所為,與師傅有什麼關係,您老人家這是何必!」楚千歌跪在了冰雪之中,沉聲道。

  「千歌,你的心意為師明白,但當日若不是為師狂傲自大,不聽紫華仙子的出言警示,又怎會有當日之禍?那日我重天弟子盡遭屠戮,養元宮千年典籍更是被洗劫一空,這等罪責,縱是你掌教師叔念我一把年紀,不忍責罰,我又怎能假裝不知。」於千秋言到此處,身形微微顫抖起來,自然是頗為激動。

  「孽畜!你不跪下!」但此時於千秋突然朝柳錚厲聲道。

  柳錚此時心中百味雜陳,聞言不由跪了下去。

  「你這個孽畜!我灌嬰峰、我於千秋何時虧待於你,竟怎麼教出你這麼個以下犯上,欺師滅祖的畜生來,你可知道,那日,我再遲些半分,你便活不到今天了麼!」於千秋尤未回頭,卻怒然道。

  「就你這點微末道行,也配跟掌教真人動手,真是不知死活!你敢忤逆掌教,更是死不足惜。若不是今日我面壁於此,真恨不得將你斃於掌下。」於千秋仍是罵道,卻是越罵越凶。

  只是此時,不知怎麼的,楚千歌的臉上卻有些溫暖的神色,柳錚臉上的痛惜也慢慢沒有了,慢慢的只剩下了苦笑。只是兩人跪在冰雪中,眉頭卻如這冰雪一般,化不開去。

  此時寒氣如刀,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身上已結了一層寒霜。而此時於千秋才彷佛罵夠了,微微喘著氣停了下來。

  「孽畜,你如今闖下這等禍來,莫說我灌嬰峰,就是重天派怕也在難容你,我與你楚師兄早有商議,除非你能將那至凶之地「六爻骨窟」中的凶物帶回,否則便離開我灌嬰峰吧。」於千秋道。

  柳錚身子一震:「師傅要逐我出師門?」

  卻聽楚千歌道:「距北國之濱千里的蠻荒之地,有一處連綿百里的石窟,被我七脈與魔宗同稱為「六爻骨窟」。此地自古是九州大凶之地,本就是生人勿近,但不知緣何,三百年來,此地怨氣突的駭人,竟直破蒼穹,遮天蔽日,想必是有大凶之物作祟。是以我的師尊覺得應讓你去取回那大凶之物,平息妖患,將功折罪。因為若不如此,你當日所作所為怕是難留在重天門下了。」

  柳錚默然,」重天派「三字在他心中已是無足重輕,但在這寒潭中的這老人面前,他終是微微點了點頭。心中卻通明,這楚千歌所言便是重天派眾弟子口中所稱的」道滅之行「了。而所謂」道滅之行「便是:若各峰貼身弟子觸犯了重律,刑法長老卻不願親自動手時,便會尋一件的事情,交給這弟子去完成,但這些事情大多都兇險非常,幾乎與送死無異,所以大多這些弟子只會死在半途。是有寥寥之人能活下來,免去之前罪責。所以說」道滅之行「正如其名一般,其中兇險絕非一般。

  「孽畜,六爻骨窟」存世已經幾千年,其中少不了厲害魔物,你最好死在裡面,我也少些禍事,落個清靜,現在還不快滾。「於千秋道。

  柳錚站起身來,也不說話,只是恭恭敬敬的朝寒潭邊的老人拜了三拜,便走入了風雪。

  風雪很冷,卻很是清新。他走的不快。

  而不知何時楚千歌到了他身後。

  」對掌教忤逆,乃是滔天的大罪,師傅雖然坐壁百年,也難消你的罪責,他身為刑法長老,實在也無他法,還請師弟莫怪師傅與我。「楚千歌道。

  柳錚等了等道:」師兄何時這麼喜歡說話。「

  楚千歌道:」現在我代師傅執掌灌嬰峰,能和師弟這樣說話的人太少。「

  柳錚突然笑道:」那這次我要是死了,豈不是和你這樣說話的人就又少了一個?「

  楚千歌苦笑道:」所以師兄覺得,」六爻骨窟」中的凶物有千萬,師弟若能擒住其中一兩個,也算是已是平息凶物了,並不一定要真涉險其中。「

  而柳錚聞言,卻停下了腳步,目視腳下冰階久久道:「師兄、師傅待我如何我自然知道,但我不願因為我而連累師傅、更連累師兄。」六爻骨窟」中的凶物,我會捨命取來,也算不負師傅的恩德。但若真死了,倒也無妨。只是」柳錚說到此處,聲音卻高了起來,一字一句道:「當日我刺極道雪的一劍,我並不後悔!」

  楚千歌聞此,臉上神色卻彷佛被人刺了一劍,身上突然有了一陣凌烈的殺氣,周遭因殺氣雪花簌簌散落,盡皆拂到柳錚臉上。


  「好一個不後悔!道無窮時,人各有志,你好自為之吧。」楚千歌凝視柳許久,緩緩道,言罷,人已隨著風遠了。

  而柳錚也回過頭,一步步走下石階,片刻也消失在雪色中。

  而此時養元宮內,極道雪正與一老者飄在一十丈古鼎之上,這古鼎之上本有十丈的封印法陣,此時卻早已被人以神通破開,現出其中幽幽浮著三尺玉盤,只是這盤中此時空空如也,頗有些古怪。

  「你說那瀟湘家的小兒也偷走了「天機讖言」?」極道雪身旁的老者道,這老者鬚髮潔白,身上只著青衫,形已老邁,眼中卻清明非常。

  「師侄實在也未料到,洗問聲對玄門道法的參悟已到了這種境界,竟連這「伏羲法印」都擋不住他。」極道雪道。

  「糊塗,陣法不過是死物,又怎會擋的住活人?這「天機讖言」乃是我重天創立之初便遺留下來的封存之物,竟是這般不小心!你可知在此千年之劫下,「天機讖言」如被人參悟,我重天派怕就要就此湮滅!」那老者道,容色微有慍怒。

  」是道雪糊塗,本次七脈會武我本是想用我養元宮典籍寶物,多助幾個門下弟子修成那天道神通,也好應對這千年劫難。卻不想生出洗問聲這等人物來,使我門下百年菁華弟子死傷殆盡。更被竊走這「天機讖言」。實在是天意難料…」極道雪微微搖頭道。

  「罷了,你現在貴為掌教,倒也不必在我面前如此。這「天機讖言」乃是我重天派先祖用大神通寫成,若非有你我這般修為,想要讀懂都是枉然,更別說參悟了。」那老者沉聲道,容色卻鄭重起來,復又緩緩道。

  「但如今千年之劫將近,仙人將有五衰,無論天刑者是否出現,那時你我修為都將大為折損。故此,我重天派眼下韜光養晦才是緊要之事。這「天機讖言」之事就權且擱下吧。」那老者說道此,言語晦澀,所說之事竟無法聽懂,但極道雪聞言卻臉色沉重起來,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而那老者說完,身形卻化為一道金光,一閃便射向了重天派千萬群山中的一處,再無蹤影。但看這神通變化,這老者所施展的竟是天道修為方可領悟的道外化身神通!

  但也是此時,極道雪額前卻現出一陣虛影,這重天掌教只覺眼前微暗,他不由凝眉,剎那間金光便將那虛影驅散無形。

  「這「煦陽七夜花」確也厲害,紫華為我解毒後,此時竟還能傷我神識」。極道雪心道。人卻化為金光,已不知到了何處,只留下了此地空空玉盤與巨鼎。

  而就在此時,已有一驚人訊息傳遍了九州:傳聞數月之前,在道門聖地的重天派養元宮,七十載一次的「七脈會武」竟遭魔宗之人偷襲!當日在場的七脈弟子、冥冥散修數千人被魔宗屠戮乾淨,養元宮典籍寶物更是被洗劫一空!

  這訊息已經傳出,便是九州震動,魔宗二字又被人重新提起,不禁勾起了無數人對千年前「道魔之禍」的深深夢魘。

  但奇怪的是九州七脈各派卻對此事絕口不提,彷佛並無傳言之事一般,倒叫無數人心中疑惑,分不清訊息的真假來。

  不過,時間稍久,卻有人瞧出了其中端倪,只因當日前往「七脈會武」的弟子,自那時起不知所蹤不說,當日在場如暮都使、紫華仙子、知地一等修為高絕之人,更是一回所屬之地,便閉門潛修,似乎均受傷不輕,而其中以紫華仙子受傷最重。這種種事情下來,稍有心計之人,便嗅出了其中異樣之處,當真九州之內,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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