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氣浪之下,柳錚一身修為再也控制不住,真元從他丹田奔涌逆行,柳錚在空中只覺周身如萬箭穿刺,不由一身嘶吼,昏死了過去。
」枉死魂出,生靈不存,這女子的魂器果然霸道,哈哈哈!「丹書見此放聲狂笑,手中骨刀已帶著一抹黑氣,直射柳錚丹田氣海!而這一刀之下,柳錚又焉有性命?
而此時羽真被氣浪震飛,離柳錚還有三丈有餘,哪裡來的及救?
但就是此時,河面之上變化橫生,那羽真的紅裳剎那間已變成了血紅雙翅,瞳中更是妖異紫芒,只見她揮翅一振,盡比那骨刀還快,已將柳錚抱在懷中,更對這那飛來的骨刀長長吐出一口猩紅之氣,那骨刀瞬時就倒飛而回,射向那河床中的丹書。
」吞食妖元、以人化妖?有趣有趣,想不到堂堂重天門下也有人做出這種事。「
」我修煉鬼道這麼久,還沒煉化過妖元,你死了之後,你這半人半妖的妖元,我倒是要好好瞧瞧。「丹書接著便撫掌叫到,那骨刀卻只是雙手一拍,就到了手中。
而此時的羽真自抱了柳錚,盈盈落在水面之上,紫目只注視這懷中之人,似乎只等柳錚醒來。而他身後,河床之上怨靈呻吟,千千萬萬,已朝她蜂擁而來。
但突然間羽真一聲尖銳嘯聲,不若人聲,羽真似乎痛苦之極,血紅雙翅更是上下翻飛,似乎想飛離這渡口,但卻偏偏飛不出去。
」此地我已布了結界,枉死魂出,那容你說走就走。「丹書不屑道。手中符籙指向了羽真,千萬氣浪擊更衝擊而至。
」這樣千嬌百媚,還聰明的娃兒,可惜了。「丹書搖頭道,眼中卻滿是陰寒之色。「
」阿彌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友,何必再造殺孽!「
」苦海無邊,回頭是案!施主迷途已深,為何還不幡然醒悟!「
突然!遠遠傳來一陣佛號,自北滾滾而來,其中佛力如海,就是百丈之外,已迫的那氣浪中的鬼物怨靈紛紛退避。
」又是你這老禿驢!來此壞我好事!「丹書聽此佛號,臉色突然一白,不由罵道,但他整個人已如臨大敵,極目朝北看去。
果然不多時,百丈之外,林木茂密之處,慢慢走出了一苦行僧人。這人慈眉善目,頭上既無僧帽,亦無受戒香疤,只著一身破舊僧袍,手握念珠,遠遠朝丹書微微做禮後。正邁步而來,而他一舉一動間,佛力裊裊,顯然是佛力浩瀚,修為高深。
他步子並不快,但眨眼間卻已到了渡口,一步步邁向了丹書。
」禿驢,拜你所賜,我已不是碧落門長老,你現在還想幹什麼。「丹書不自覺退了一步道。
而那和尚卻不答話,手中念珠卻已然朝此時」緣生「的額頭的擊來。
丹書見此臉色煞白道:」禿驢,你敢!「,他怒聲罵道,似乎想躲,卻萬般也躲不開,接著,只見金色佛光乍現,那念珠已擊在」緣生「額頭上,竟如擊在木魚上一般,」卜「的發出一聲輕響。
而這一擊之下,緣生身上卻飛出一黑色人影,這人影朦朦朧朧,如同鬼魅。在渡口上針扎不已,彷佛額前遭受重擊。
」你害的我在碧落之海無立錐之地,又一路苦苦糾纏,現在,你居然破了我的魂術!魚百棠!你當真是做了禿驢都忘了當年我救你的恩情麼!「那黑影一邊掙扎一邊嘶吼道。
「善哉,善哉。無念的業債,都已隨當年的魚百棠化塵而去,今日種種,皆因你惡念太深,貪念太重,我佛慈悲,也難免金剛怒目。」
「施主修煉鬼道,舍了自己的皮囊,如今魂無所依。也算是因果報應。」那苦行僧雙手和什道。言罷,他垂下手中念珠,念動佛家真言,那黑影便在佛光中越來越小,最終便化成了一栩栩如生的寸許金色小人,鬚髮可見,竟是一垂須的老者落在無念和尚掌中。
「無念禿驢!你廢我一身鬼道神通,我到死也饒不了你。」那金色小人嘶聲叫道。
「塵已歸塵,土已歸土,我以佛光護你魂魄,收你到念珠之中,希望你早日能去除戾氣,再如輪迴,善哉善哉。」這個叫無念的和尚緩緩道,也不理那怨毒咒罵的寸許老人,念珠一收,那金色小人便給收入了念珠之中,再無痕跡。
而這一切,都只在片刻之間,剛才那鬼道驚人的丹書老人,此時卻已被這和尚收入念珠之中,這報應委實來的太快,但同時足見這無念和尚修為你何等厲害!
而隨著那金色小人不見,陣法已毀,陰風消散,渡口剎那便靜了下來,那無數怨靈也已在佛光中消逝不見。
無念和尚此時回過頭來,見河水之上,一半人半妖痴痴抱著一傷重男子,不禁微微皺眉道:」女檀越,那施主之傷可容老僧一觀。」
而此時的羽真紫目如霜,無念和尚的話竟一個字也未聽到耳中。
無念見此突一聲冷喝道:」貪亦是毒,痴亦是毒,還不醒悟!「
無念這一喝,猶如雷聲。
羽真如遭當頭棒喝,紫目這才輕靈起來。她緩緩目視無念許久,雙翅一搖,終是把柳錚送到了無念跟前。
」我那丹書老友的」血嵌「神通,乃是陰濕之氣所化,這位施主中了那」血嵌「之後,妄動修為,如今一身真元逆走,周天迸毀,怕是神仙難救!」
「老僧初來此地時,只覺這位施主似乎與我佛有緣,卻未料…..罷了。」豈料無念目視柳錚良久,卻最終微微搖頭道。
「他活不了了麼?」羽真此時瞳中紫芒漸漸退了下去,又現出了平日的容貌,聞此失聲道。
「老僧不打誑語,那位被丹書奪魂的女檀越神識未滅,倒有施救之法,而這位施主除非自身機緣,否則萬難相救。」無念緩緩道。
「胡說,我偏不信。」羽真道,突然奪了柳錚,人已然化成了一道紅光,已然向東飛掠而去。
「貪亦是毒,痴亦是毒,善哉善哉!」無念和尚見紅光已遠,不由嘆氣道,回頭時卻看見了一旁站在一旁,雙目空洞的緣生,片刻後念珠上佛光又現。
夜空中仍有清冷,紅光中羽真抱著柳錚疾行,她本是聰慧女子,但此時此際卻覺得九州之大,竟不知要來往何處。
羽真也不知向東飛的多久,但見天邊紅霞漫天,已露出朝陽,她心中卻反倒害怕起來:只因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懷中額人已是漸漸冷了。
「錚哥,你小時候在瀝河飄了那麼久都沒死,身上有著那凶物那麼久都沒死,今天怎麼能這樣死了,死在這麼一個小人手裡!」羽真喃喃道。
羽真停了下了,落地之處,有泉水,有青石,叮叮咚咚的響。
「只要你活過來,我答應你,我一定不再修煉這妖術,不再用那「紅顏淚」,不再想著報漁村的仇了。我都聽你的。」羽真道。
但此間,除了泉水潺潺,本應該無一人回答她的。
但偏偏此間卻有人介面突然道:「荒郊野外,哭情郎哭的這麼傷心,又抱的那麼緊,一個姑娘家就不覺得害臊麼?」
羽真吃了一驚,抬頭看去,卻未看到一個人,不由抱著柳錚站了起來。
「是誰!」羽真道,她話音剛落,眼前卻是一花,三丈外的青石上,已然多了一個女子,這女子一身月白色流衣,臂上系著青色絲絛,手持青色羅仗,打扮竟與那日她與柳錚拜堂時,傷她的那個青元府司禮官衣著有些相似。
「是我。」那人道。神色有著三分凌厲,徐徐朝羽真看來。
羽真見此,心中不由慍怒道:」裝神弄鬼,看什麼看,本姑娘願意怎樣就這樣!」說道此時,卻覺得懷中柳錚更加冰冷,淚水便流了下來。
「倒是痴情種子,但不過是白費力氣罷了。」那白衣女子搖頭道,看向羽真時眼光卻柔了幾分。
只是她羽真懷中柳錚時,手中羅仗卻當的掉在了青石上。
「是他!」白衣女子失聲道。
「你要做什麼,你認得他!」羽真下意識退了半步。
「我當然認得他,他欠我……他要死了麼?」白衣女子狠狠道。卻又笑了。她笑的時候,爽朗的像個男孩子。
「他是雲中仙,又怎麼會死?」
「對啊,他命這麼賤,只是受點小傷,又怎麼會死。」羽真也想笑,卻笑不出。
「受傷?」白衣女子道,臉色卻變了變,伸手朝柳錚的額頭搭了搭。而羽真也沒有躲開。
而白衣女子臉色突然白了。
「放下他。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話。」白衣女子道,聲音卻顫抖起來。
羽真一愣,眼睛卻有了光:「你能救她麼?那個和尚那麼厲害,都說錚哥……」。
「和尚是和尚,我使我。如果你信我,就站在十丈之外,給我三個時辰,在這期間,無論我做什麼,無論我變成了什麼,你都不能問,也不能說。到時候我自然還你一個活人。」白衣女子道,眼神卻堅定起來。
「好,我信你。」羽真懷中的柳錚已經冰冷,她看了看柳錚,不知怎麼的卻願意去信這麼一個陌生的女子。她緩緩將柳錚放在青石上,人已到了十丈之外。
十丈外的泉水處,有野草,野草上有蜻蜓,通透如玉。美的不可方物,只是這蝴蝶的淺薄翅膀已經折斷,活不了多少時日了。
羽真遠遠看見,那白衣女子似乎扶起了柳錚的頭,手中已多了一獸骨的小碗,正一點一點將碗裡的東西滴在柳錚額頭與唇角。她之前臂上的兩條青色絲絛早已解開,棄在了青石之上。
三個時辰並不長,羽真卻等的很辛苦。
也不知什麼時候,羽真發現柳錚所在的青石上有了淡淡緋紅的霧氣,然後他聽見了柳錚的重重呼吸聲。而此時,那白衣女子此時正將小碗中的東西灌入柳錚的喉嚨中。緋紅霧氣自小碗中飄蕩而出,成了一張夢織的網,罩這柳錚與那女子。
「還不過來。」此時那白衣女子輕喝道。
羽真一聞言便奔到了青石之上,他側目看去,只見柳錚原本蒼白的臉上此時竟有了少許紅暈。呼吸已然通暢起來。
「多謝……」羽真大喜,剛要道謝,可等她看見自己面前人的面容時卻呆了。
此時她才看清,那白衣女子此時雙臂滿是鮮血,渾身枯槁,早已變成了一個蒼老婦人。
「我是青元府四大司夜之一,受瀟湘家主所賜,有那十方異獸「白澤」的血封印在我的臂上,這血能傳聞能死人生肌,再生周天。自然能救活他。」
「唯一可惜的是,這異獸的血實在太過厲害,早已與我命理相連,恐怕我以後只能這個樣子了。「此刻羽真眼前這蒼老婦人無奈一笑,回身又在臂上綁了那青色絲絛,摸索到了羅仗,已顫巍巍站起身來。
「你要走麼,不等他醒來麼?」。羽真心中一疼,她也是女子,自然知道年華老去對一個女子是多麼殘忍的事,不由問道。
「不等了,不等了。「女子道。
」以前他欠我一晚粥,我等了他四年,現在我老了,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女子又搖頭道。
「就算你不見他,你也該留下名字啊!。」羽真眼睛有濕潤。
「名字不必了,他如果醒來,你就說四年前他在積雲山、在青元府救的那個女孩子請他喝了一碗粥,希望他能喜歡。」言罷,那蒼老的身影遠了,有那野草上的蜻蜓落在她的羅仗之上,一同也不見了。
太陽漸漸斜了,羽真卻沒有看柳錚。而這時候柳錚卻真的醒了。
柳錚實在有些奇怪,他醒的時候,渾身似乎有股熱流,暖洋洋的很是舒服,他四下看了一眼,只看見羽真站在青石上,卻不見傷他的緣生。
」緣生呢,那個碧落門的丹書呢?「柳錚道。
」丹書被一個很厲害的和尚收了,那個小妖精還沒死,活的比你好多了。「羽真低頭道。
」你這次是去那兇險的地方,何必帶這她犯險。讓她跟著那個和尚,總比跟著你好多了。「羽真道。
柳錚一愣,見她不似說謊,心中卻想起當日陸取陽在瀝河邊說的那些話來。
」也好,聽楚師兄說「六爻骨窟」是大凶之地,她既然已經沒事,我又何必把她牽連進來。「柳錚淡淡道。
「於師叔是要你去「六爻骨窟」?」羽真突然抬頭道,似乎吃了一驚。
「自然是那裡,不論如何,因為我連累師傅,這「六爻骨窟」我自然是要去的。」柳錚道。
「聽師傅說,「六爻骨窟」百年年已是兇險無比,如今已是我三大聖派弟子的禁地。近百年來更是沒人能從那裡活著回來。師叔讓你去那裡,難道是….「道滅之行」麼?」羽真臉色蒼白,似乎恍然。
「大概是吧去。」柳錚道。轉念卻想起之前丹書暗算自己的那一道「血嵌」,不由低頭打量,卻見除了那數年來被封印的「天殤邪劍」外,胸前竟完好如初,無半點傷痕。不由詫異起來。
「這是…..」柳錚驚異道。
「吃驚什麼,那和尚能救緣生,當然能救你,一點小傷,難道要多個窟窿你才開心麼?」羽真道,心卻突突的跳了起來,那個手持羅仗的女子臨走前的話,閃過他的腦海。可羽真卻似乎忘了。
她知道自己說了謊,她的心中,似乎有歉意,但卻並不後悔,因為有時候,女孩子可以為他喜歡的人做任何事,但卻容不下他喜歡的人對別的女孩子的一絲寄念。
「那和尚,那大師當真厲害,受人之恩,我應該多謝才是。現在那大師在哪裡?」柳錚道,他滿臉詫異,卻絲毫沒發現羽真的神色有些不對。
「既然是大師,當然是雲遊四方了,誰知道他現在在哪裡。」羽真紅著臉道。
柳錚聽了不由笑笑,卻覺得羽真又像極了那時的真兒。
「那麼你也走吧,回重天派。不要再跟著我了。」柳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