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滯了片刻。
在他們的記憶里,已經很久沒有在爭鬥中死過散仙了!
散仙的隕落,都是因為壽盡或者失蹤在虛妄之地!
作為靈界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除了虛妄之地,再沒有任何地方,對散仙有致命危險。
而虛妄之地,也僅僅是迷失後耗盡生機,不會有眼前如此慘烈的死法!
血肉連同真靈,一起在瞬間湮滅,好似世間從不曾出現過這樣一個人!
這種震撼帶來的衝擊,直擊靈魂。
即便對遺澤秘境的危險程度,都有心理準備,也依舊都在心中暗暗倒吸了口涼氣。
雲姬的新手臂已經長了出來,她暗自慶幸陳萬里的提醒,和自己當機立斷斬臂。
否則剛才炸成血霧的,恐怕就不止鬼童了。
眾人的思緒並沒有飄散很久,因為那兩頭冰魄獸,並沒有在鬼童魔祖消失後就停滯。
它們茫然的掃過四周,然後撲向了離得最近的御風上人和陳萬里和甄七。
速度極快,在虛空之中只見利爪的殘影,它們好似完全不受重力禁制的影響。
若在外面正常環境下,散仙級別的存在,躲閃自然不是問題。
但在這裡,強大的重力下,舉步難行,談何躲避?
御風上人飛快拔出了君子劍,以肉身之力狠狠劈出。
甄七也拿出了一件法寶,正要揮出正面抵抗,只見陳萬里卻是突然一把抓住了甄七的後腰。
而後一把提起,開始順著台階狂奔,他腳尖一點,就輕飄飄的上一個台階。
好似三個人的重力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還能健步如飛。
眨眼間躥出了二三十個台階,跟冰魄獸拉開了距離。
「???」
雷鵬和羅將都看傻眼了。
陳萬里提著一個,背著一個,三倍重力,竟如履平地?
誰要說他不是提前了解了此間陣法,他們都信不了。
陳萬里不語,悶頭一路往上爬,他的肉身之力離極限還有些距離,至少在千階之內,還有些餘力的。
幾個呼吸後,他就直接追上了雷鵬和羅將。
御風上人可就沒這麼好運氣了,沒打到陳萬里的冰魄獸,轉而也攻向了他。
鏘鏘兩聲金屬交擊聲後,御風上人蹬蹬後退了兩步,單論肉身之力,這兩隻冰魄獸能與他不分上下。
雷鵬皺眉,眼見陳萬里「一拖二」跟自己拉開距離,又看了一眼羅將,咬了咬牙,選擇往下去給御風上人幫忙。
御風上人若出意外,對它而言,眼下局面就更被動了。
往上走困難無比,往下走就很輕鬆,它腳步連點,就到了御風上人身旁,抬手狠狠拉住了一頭冰魄獸,爪子穿透其胸脯……
羅將看著陳萬里的背影,眼神里一絲複雜,深吸一口氣,立馬跟了上去。
帶著一個人,陳萬里或許可以憑藉肉身強橫上去,帶兩個人,就未必好使了!
難道陳萬里真勘破了陣法,暗暗動了手腳?
但他覺得可能性不大,這種重力禁制陣法,往往是無法不動聲色破除。
就算有,陳萬里不說,他暫時也不準備強行追問。
雖然在上一個空間裡,他們還曾合作戰鬥過。
但來到這裡後,他主動與陳萬里拉開了距離。
許是因為他們都判斷,此間真有「好貨」。
終究是競爭關係,保持一個中立姿態,看形勢選擇更有利一些。
「行了,放吾下來,吾還能走!」
甄七老臉紅了,堂堂一個散仙島主,被一個大乘提著腰提溜著,說出去都要成笑話了。
陳萬里撇嘴:「你帶我進來的,結果連門兒都沒進得去,也太遺憾了。
說啥也要帶你上去,讓你看著我取寶啊!」
「???」甄七覺得在殺人誅心這方面,陳萬里嘴毒到自己舔一下能毒死自己的程度。
這大話說的,好似他們這些散仙都是陪跑,寶貝都要歸他這個大乘後輩一樣,簡直臭不要臉!
又往上近千階後,陳萬里雙肩猛然一沉,整個身體都微微晃動了一下。
雲姬和甄七見狀,也都臉色凝重了起來。
紛紛回頭望去,只見羅將不緊不慢的落後三十階,而御風上人和雷鵬,也已經解決了冰魄獸,追趕了上來,只落後羅將十餘階。
甄七再一次要求陳萬里放下自己。
但陳萬里卻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將道種里的真靈之力全部轉化成混沌之力,浸入肉身每一寸,體表再次浮現出了一層灰色光芒。
道體中蘊含的混沌之力已經全部激發,他重新踏上了新一個台階。
「你的力氣,還是留著保命吧!」
陳萬里也並不是在逞能,當下的局面,即便他到達大乘圓滿,也不足以與散仙正面對戰。
而在這重力禁制下,依仗著混沌道體,陳萬里反倒是占了幾分上風。
從團隊收益的角度,陳萬里覺得自己頂上這波,留下兩個戰力,有利於後續的存活率。
至於取寶後雲姬和甄七會不會反戈一擊,倒也沒有百分百的定數。
如果自己判斷沒錯的話,遺澤秘境不止這一個,甄七應該知情,且與自己淵源頗深,不至於破壞關係。
至於雲姬,只能說走一步看一步。
這是一份分工規劃,甄七和雲姬自然也明白。
他們都不得不承認,陳萬里算計的時候,真是腹黑到無人能比,但作為隊友,也著實靠得住,拎得清重點。
陳萬里身形穩住後又連續快步攀登了千餘階,離登頂已不到百步。
但他皮膚表面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血珠,看上去十分駭人。
羅將此時緊跟著陳萬里,不過五步之遙,他已經是六臂魔神形態,也是渾身都在顫慄著,骨骼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御風上人和雷鵬遠遠墜在後面,竟是不急不躁,也不知打得什麼主意。
最後百階,看似近在遲尺,但剩下這一百步,也是舉步維艱。
陳萬里終於掏出了丹藥。
在甄七和雲姬震驚的眼神中,他一次性把道蘊丹,九級靈丹塞進了嘴裡。
丹藥在嘴裡化開,他身上幾近於潰散的灰芒再一次凝聚,陳萬里重新邁步而出。
最後三十階時,陳萬里臉上血管暴起,皮膚上出現了如同蛛網一般的裂紋。
雲姬和甄七都露出擔憂之色。
「不如將一人放下,只帶一人上去!御風上人和雷鵬未必能登頂……」
甄七開口勸道,雲姬猶豫了下,沒吭聲。
陳萬里看著羅將超越自己,眯了眯眼睛,早前他就判斷,羅將之能不亞於御風上人。
雖說作為力量法則領悟者的羅將,修魔神形態,肉身之強超越仙人道體,但既然戰力相當,御風上人也自有手段才符合常理?
想到這裡,陳萬里的目光瞟向御風上人,有些搞不懂老東西到底打得什麼主意。
摸不准御風上人的脈,就得多留個餘地,陳萬里再次調整了肉身之力,繼續帶著二人攀爬。
身軀在顫抖,皮膚上滲出的鮮血越來越多,浸濕了衣袍,暴起的青筋像是隨時會炸開的血管,整個肉身好似隨時會崩潰一般,令人心驚膽戰。
陳萬里眼前只剩下最後十階,羅將卻已經成功登頂,轉眼消失在了眼前。
呼!
成功踏上最後一階白玉石階,陳萬里長吁一口氣,身上萬鈞之力驟然消散,頓時有種身輕如燕似要飛出的感覺。
甄七和雲姬也被放下。
回首看去,御風上人和雷鵬依舊在攀爬中,約莫還有百餘台階。
雷鵬此時已經渾身浴血,看上去已到極限邊緣。
反倒是御風上人,不知用了什麼法子,依舊面不改色地緩步前行,他抬起頭,與山頂的陳萬里對視了一眼,嘴巴一開一合:
「小子,想明白吾送你的箴言了嗎?很快你就要發現,你僅僅是一隻可笑的螻蟻,妄圖撼樹的螻蟻!」
箴言?陳萬里腦中閃過那句「所聞皆是杜撰,所見皆是虛妄」!
陳萬里對這句話依舊沒有頭緒,卻是更覺得御風上人與初見時很不一樣。
初見時御風上人很瞧不起他這個大乘,甚至不屑於多言,開口間也是讓自己臣服。
現在卻是幾次三番出言「譏諷」,按理說御風上人應該不屑!
可惜他對御風上人著實陌生,也只是心生疑竇,無從定論。
陳萬里收回眼神,不再浪費心神,當下還是抓緊尋寶為主。
他環顧四周,山頂如同被削平,眼前不到十里有一座高達數十丈的白玉門樓。
門樓上石雕壁畫栩栩如生,有天龍,火鳳,雷鵬,朱雀,麒麟等各種各樣的神獸,和一些山川河流,古樸的法陣符文交匯在一起。
仔細看著這些壁畫,似在講述一個複雜的故事。
「古人喜以壁畫記錄歷史,這似乎是從混沌未開時期開始記錄的萬族史!」甄七已經看完了壁畫,說著自己的判斷。
陳萬里頷首,目光掃向了門樓兩側,十幾根直徑超過丈許的赤色盤龍柱。
準確說只是神似盤龍柱,實際雕刻的是赤火蛟。
正好一十八根。
再往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白玉牌樓。
牌樓上密密麻麻的符文,與早前所見大同小異,符靈流轉向虛空里那團散發著白熾光的「太陽」!
牌樓盡頭,隱約能看到高聳的寶塔。
而在山下看到的「黑色光影」,此時到了近處,反倒是肉眼無法察覺。
盤龍柱、牌樓與寶塔,皆按特定方位而立,儼然暗合某座大陣的陣基軌跡。
結合之前所見所聞,不難得出結論,這裡是一座完整的封印大陣!
如果之前陣眼看到的那些牆牌符文,強度是初級,那這裡就是百倍之的頂級。
陳萬里曾想過,至寶會誕生陰冥寒氣,所以才會至陽符文封印。
那這裡到底有什麼,才會需要這樣龐大的陣法封印?
他一步踏出,穿過了門樓!
卻不見羅將的身影。
下一剎,陳萬里眼前景象轟然變化,連帶身體都似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