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就此道別了——」
賽量子向候御醫抱拳行了一個拱手禮,牽著姑娘的手就要上車去。
候御醫在身後叫住賽量子:「賽三品大人請留步——」
賽量子轉過身來問道:「候前輩,還有事嗎?」
候御醫一臉哀傷:「還請大人救老朽一命——」
賽量子道:「前輩何出此言?」
候御醫:「你想想,平西王派我們來捉拿畫女追回畫軸。我們要是能夠追回畫軸,雖然沒能將絲竹捉到,回去至多受些皮肉之苦,尚無喪命之虞。如今我們兩手空空回去,必死無疑……」
「那你想怎樣?」
「老朽冒死再次請求大人,請將畫女交給我帶回去復命。」
「不,我不回去——」
姑娘發出一聲尖叫,躲到了賽量子的身後大聲撼哭起來。
賽量子安慰道:「別害怕,我是不會讓他們將你帶走的!」
他向前一步逼近候御醫:「我想問問,前輩只有三痣的功力,如何能把絲竹姑娘帶回去復命?」
候御醫一臉尷尬:「當然,還得靠姑娘配合——」
賽量子逼問道:「姑娘要是不願意呢?」
候御醫吞吞吐吐地說:「這個、這個——」
賽量子在逼近一步:「不會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還有康熙朝的七痣尊者接應,將姑娘帶回去吧?」
候御醫苦笑道:「大人說笑呢,如今康熙朝哪裡還有七痣尊者……」
賽量子知道候御醫說的是實話,康熙登基後大興文字獄,康熙朝的三個七痣尊者都在幾樁著名的「文字獄案」中受到牽連身首異處,再也沒有能夠帶人穿越的高手存世。
他一針見血地揭穿候御醫:「這麼說,前輩還想在這裡用酷刑強迫姑娘說出畫軸的下落?」
候御醫連忙擺著雙手:「不敢,不敢——」
「我量你也不敢,這裡可不是你們為所欲為的康熙朝,也沒有什麼御醫、平西王府畫女,你要是敢胡來,刑警六痣和警花三痣追到康熙朝也要將你繩之於法!」
候御醫注意到賽量子說話時,肩膀在微微聳了一下。
他擔心賽量子情緒失控,將「形意飛針」扎進他的癱穴中。
他連忙擺手道:「賽三品大人誤會了老朽的用意了……既然如此,那就罷了。不過,還請老弟為我那幾位同僚解開被封住的穴位,使老夫在平西王面前有個交差——」
賽量子笑言道:「前輩也是熟悉經絡的高手,自己動手便是了……」
候御醫苦笑道:「穿越中人誰不知被你用形意飛針封住的穴位,必須用你的形意飛針方能解開?大人您不是在戲耍老朽嗎?」
當年,賽量子穿越到康熙朝行醫,恰逢京城內爆發瘧疾,一時間,京城的名醫都束手無策。賽量子卻藉助隨身帶去的青蒿素針劑,治好了那些願意接受「注射妖術」的瘧疾患者。被褒獎者譽為「奇人」,也被一些人視為「妖人」。
不巧的是康熙三歲的二子胤礽也患上了瘧疾,候御醫等一幫太醫雖然絞盡腦汁,兢兢業業,藥石用盡,還是沒能讓小皇子的病好起來。
無奈之下,候御醫只得冒死舉薦賽量子進宮。
賽量子藥到病除,挽救了小皇太子,被康熙加封為三品御醫,被醫林中人尊稱為「賽三品大人」。
候御醫對賽量子有舉薦之恩,按理說,在不傷害他人的前提下,賽量子對候御醫是有求必應。
可是賽量子不久前在博物館的網站上查到一篇考古新文獻。
文中經考證認為:康熙帝將候御醫賜給了吳三桂。表面看是「皇恩厚澤」,其實是在吳三桂身邊布下了又一根眼線。若干年後,康熙撤藩,吳三桂起兵謀反,死于衡州。雖然史書上大多記載為「病死」,可作者認為「吳三桂是被候御醫藥殺于衡州」云云。
賽量子在與那位手背上有兩顆「黑鴉羽痣」的「吹風嘴」交手前的對視中,就感覺此人並非善良之輩,擔心他這次穿越過來,也見過那篇新文獻,要是他回康熙朝後,對吳三桂說了,會對候御醫不利,不想放這個歹人回去。
賽量子想了想,對候御醫說:「我可以為那兩位『一痣捕快』解開封住的穴位,唯獨不能放過那位吹風嘴——」
候御醫深深做了一個揖:「恰恰相反,那兩位回不回去都無所謂,一定要讓這個吹風嘴毫髮無損地回去!」
「為何?」
「大人有所不知,這位吹風嘴姓諶,單名一個忠字。雖然面貌醜陋,卻是平西王跟前的大紅人。三月前,平西王娶了他的堂妹諶紅妝為小妾以後,他就被提拔為協參領,負責為平西王收集情報……」
賽量子陷入難以決斷的境地。
候御醫貼近賽量子低聲地問道:「你是不是擔心諶忠看到了那篇新文獻?」
「什麼新文獻?」
「說我藥殺平西王的那一篇……放心吧,我自有脫身的良方!」
看來,候御醫也從網上查到了那篇新文獻,並且已經有了化解危機的方案。
賽量子自嘲說:「前輩不愧是穿越老江湖!看來我賽量子純粹是杞人憂天!好吧,我就看在前輩的面子上,放他們回去——」
說著,他手一揚,三枚飛針出手,分別刺中了那三位「垃圾」的腦後的「活穴」。
他對候御醫拱拱手說:「煩勞候前輩將那三根銀針取下,我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候御醫正要過去為那「三個廢物」取下銀針,卻被賽量子叫住了。
「前輩請留步——」
候御醫以為賽量子要變卦。
轉過身來,心中惶然問道:「賽三品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豈敢豈敢,我是想打聽一下,前輩是從康熙多少年空間穿越過來的?」
「康熙十六年——」
康熙十六年?就是公元1677年,是吳三桂反叛康熙朝廷的第四年。是生靈塗炭,老百姓飽受戰亂煎熬的一年。
賽量子問道:「這麼說,平西王府已經移至湖南的衡州了?」
「正是。」
史書記載,次年(1678年)吳三桂在衡州稱帝,國號周,大封諸將。未幾即憂憤成疾,於八月病死。
賽量子話中有話:「回去不忘替我向平西王問好!」
候御醫在這邊是讀過不少後世史書,完全知道幾個月後吳三桂就要客死衡州。
他悲涼地答應賽量子:「老朽一定將你的問候帶給平西王!」
「前輩也要多保重啊!」
候御醫感激道:「謝謝!謝謝——」
「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告別了候御醫,賽量子駕駛著「終極者」豪車匆匆往老家趕去。
他看到絲竹姑娘從座椅的下面取出藍布套裝著的畫軸,重新抱在胸口上,正要問那畫軸是否真的是「塗鴉散人」的《北嶽恆山圖》真跡,又覺得過於唐突。
正在躊躇間,沒想到姑娘卻主動搭話:「謝謝賽三品大人的救命之恩——」
賽量子看了她一眼,正好四目相對,姑娘趕緊低垂下目光。
他笑著說:「你還是直呼我的姓名好了,省得你還要給我這御賜三品醫官下跪呢,呵呵……」
「噗嗤——」
姑娘忍不住笑出聲來。馬上又覺得,這樣在陌生人面前有失矜持,連忙用袖子掩住了嘴,低下頭去。
姑娘這一細微的舉動沒能逃過賽量子犀利的目光。毫無疑問,姑娘並不屬於這個時空間。
他問道:「我聽侯御醫說,你是平西王吳三桂府上的畫師?」
姑娘悲憤地說:「不!準確地說,我是被迫留在平西王府上的畫師。」
「哦?此話怎講?」
姑娘的話引起了賽量子的極大興趣。
「我……」姑娘欲言又止。
賽量子看到姑娘的雙眉緊戚,流露出無限的痛楚。
他趕忙轉移話題。
他問道:「候御醫說你是從康熙朝康熙一十六年穿越過來的?」
「嗯。」
「據我所知,除了我們痣者擁有與生俱來的穿越潛能之外,還沒有聽說別的人也能行穿越之事。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樣穿越過來的?」
賽量子說著,目光飛快地掠過姑娘的身體,希望能夠找到類似「阿拉伯飛毯」那樣的飛越神器。
可是,除了她抱在胸口的畫軸,和一身白色的絲綢裙子,找不到任何多餘的物件。
姑娘的回答更使賽量子吃了一驚。
「我是異能畫女。」
異能畫女?
見多識廣的賽量子這麼多年來頻繁穿越各個時空,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
他問道:「何為異能畫女?」
「就是能穿越時空的畫女。不但能夠穿越,還能攜帶一些小物件穿越,比你們痣者中的『六痣至尊』功力稍遜一點點……」
姑娘的話語中流露出幾分得意。她還要說什麼,突然雙眉緊皺,臉上一副痛苦的模樣,接著就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
她緊忙用手去捂住嘴。張開手時,只見掌中沾著小許粘稠發黑的淤血。
「我、我——」
姑娘驚慌起來,眼巴巴望著賽量子。
賽量子停下車來,從袖中取下幾根銀針,分別扎在姑娘手背的穴位上。
姑娘的咳嗽止住了,呼吸也順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