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佘胭脂眼盯著這個五十歲左右,兩頰消瘦,鬢髮斑白的老頭,怒氣沖沖地回答。
候御醫陰陽怪氣地說:「我早就知道飛鳳將軍的大名,原以為該是個令人恐懼的母夜叉。如今一見,卻是個漂亮的大美女。只不過言語有些不雅……」
「那又怎樣?」
「我突然想起來了,你是一名武將……怎麼樣?要不要來一杯?」
「謝謝你的好意。」佘胭脂毫無表情地說。
「把繩套扔在地上!」
候御醫命令道。
「已經丟了。」
佘胭脂將腰上的繩套丟在自己的腳下。
「不行,我怎麼知道你還有沒有第二條或者是第三條繩套,快,脫光衣服,一絲不掛,舉起雙手。」
候御醫再次命令道。
這老狐狸活得不耐煩了!賽量子已經忍無可忍,正要利用手上的八根銀針孤注一擲,做最後一搏。
佘胭脂已經從賽量子緊抿的雙唇中猜到他的心思。正要伸腳,使用「倒踢紫金冠」將繩套勾起,配合賽量子的行動。
忽聽有人在頭頂上高叫:「賽哥哥住手——」
說話的正是吳小圓,她提著長裙的下擺,像彩蝶一般從大廳的半弧形樓梯翩翩飛奔下來。一邊跑一邊對著候御醫和那些打手們大聲喊著:「快把槍放下!快把槍放下!」
候御醫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來。
打手們看著候御醫。
吳小圓又對著候御醫喊著:「候叔,叫他們把槍放下!」
「是!公主!」
候御醫向打手們點頭示意。
打手們把槍都放在了地上。
賽量子盯著這個對候御醫發號司令,打扮得像個天使一樣的小姑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是他從基隆港商船上救出來的那個無助的小姑娘嗎?
他上下打量著她那花季少女般的美麗身姿。
她稱御醫是「候叔」,她究竟是什麼人呢?
從候御醫叫她「公主」,那些打手們對她唯唯諾諾的表情來看,她凌駕於這些人之上……
吳小圓含笑瞥了賽量子一眼。
賽量子避開了她灼熱的目光。
「胭脂姐、絲竹姐——」
吳小圓疾步向佘胭脂和絲竹跑去,牽著她們的手,走到檀香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一陣沉默。
「你到底是什麼人?」胭脂端坐在沙發上,毫不客氣地質問吳小圓。語氣充滿敵意。
吳小圓瞅瞅賽量子,含笑地對候御醫說:「候叔,你告訴她們吧——」
「是!公主!」候御醫點點頭。
他對賽量子他們說:「你們不知道吧?吳小圓公主是吳三桂和陳圓圓的女兒。」
「啊?」
賽量子大吃一驚。不由得想起小圓在船艙里大聲呵斥三個官兵的一幕,暗想:要是那三個清兵知道他們劫持的大名鼎鼎的吳三桂的千金公主時,說不定雙腿發軟站都站不起來呢!
他的目光落到絲竹臉上,要是吳三桂真有這麼一個女兒,她在平西王府的時候,一定見過這位公主的。
可是絲竹也是一副愕然的表情。
賽量子暗自揣摩:莫非這個公主是個冒牌貨?
他對絲竹說道:「你看清楚咯,你在平西王府有沒有見過吳小圓公主?」
絲竹的眼睛盯著吳小圓看了好一會,迷惑地搖搖頭。
她回答:「你忘了?吳小圓姑娘可能是生活在昆明平西王府,而我到的是衡州平西王府,怎麼能見到她呢?不過,我看她還真的有幾分像平西王呢。」
吳三桂還沒有起兵反叛康熙朝廷時,賽量子曾經幾次到昆明康熙朝的吳三桂府上做客,可是從沒聽說吳三桂和陳圓圓還生有一個女兒。
賽量子又問絲竹:「你看她像陳圓圓嗎?」
「不知道,我也沒見過陳娘娘,只見過平西王的小妾諶娘娘,她是吹風嘴諶忠的堂妹。」
「陳娘娘?諶娘娘?」
賽量子猛然記起,吳三桂早有謀反之意,他的平西王府內的機構設定,如「軍機處」等,都是按康熙朝廷的那一套設定的。他的愛妃陳圓圓、諶紅妝也都成為陳娘娘、諶娘娘……我怎麼把這給忘了呢?
他去過好幾次昆明的那個平西王府做客,也是一次都沒見過號稱千古美人的陳圓圓。
更令他吃驚的是,吳小圓冷不防說的一句話。
「你不認識我,可我見過你,賽哥哥——」
「是嗎?在哪?」
「在滇湖畔的紫竹庵。」
賽量子一笑:「你一定是認錯人了,我一個大老爺們,到那裡去幹什麼?」
「沒有認錯。從小就生活在尼姑庵……」
「你是尼姑?」
賽量子看著她一頭飄逸的長髮,搖搖頭。
「我不是尼姑,可我真的是在尼姑庵長大的。尼姑庵的牆上有一幅畫,畫上就有你!」
「是嗎?畫裡面也有你囉?」賽量子開玩笑說。
「我說的是真的!畫中說的是你擂台奪魁,出手拯救漁家子弟,以德服人的故事,是庵里的佛家弟子所作……」
吳小圓的話只說了一半,賽量子就知道她說的是怎樣的一檔子事,不禁大吃了一驚。
賽量子曾經兩次穿越到三百多年前的滇池湖畔紫竹庵揚善懲惡。這件事除了刑警六痣,沒人知道這件事情的始末。沒想到,今日忽然跑出了一個「知情者」,而且還是個漂亮的小姑娘,讓他感到十分意外。
順治末年、康熙初年的滇湖,曾是賽量子每月都要穿越過去的地方。
一葉扁舟,一根銀針,賽量子為湖上的幾百戶水上人家治病救命。
扁舟泊無定所。漁家要找賽量子,白天黑夜只要在桅杆頂升起紅燈籠,賽量子那艘救命船准能悄然而至。只在每年的春節前,平西王府設擂台招天下英雄比武的那個月裡,他的船才會固定停泊在離擂台最近的青石大碼頭附近,隨時救治比武受傷的船家小伙。
尼姑庵牆壁上那幅畫記載的故事發生在順治十年(公元1653年)的時空間。
與往年不同,那年賽量子接診的十幾個上台比武的漁家小伙,有的在抬來前已赴黃泉,有的奄奄一息,賽量子一看就搖頭。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賽量子尤善望診,經他望診斷定不治的病人,從沒有能活下來的,加上他不苟言笑,面上總是冷如冰霜,人們在背後都稱他「冷麵郎中」。
雖然如此,船上岸上的病人得了急症還是要找他,他手中那枚寒光爍爍的銀針,曾把數不清的病危者從奈何橋頭拉回了人間。
可是這一次,奇蹟沒能出現,抬來救治的受傷小伙子中的都是中了狠招陰招,無一生還。診船里整日都能聽聞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嚎啕,和孤兒寡母呼天搶地的痛哭聲。
一天早晨,賽量子默默無語解開船纜,駕著醫船離開了碼頭。
擂台賽那邊依然人頭攢動,好多人都是為一睹擂主的芳容而來的。
擂主是一對夫妻,男的大號「蟒郎」,身上紋著一條黑蟒,練的是要命的鐵砂掌,女的芳名「柳腰狐」,面容嬌艷,腰細如蛇,練的是陰險刁鑽的刁狐拳,專打下三路,偷襲對手的襠部。
夫妻倆志在將平西王設立的「迎春擂台賽」百兩黃金巨獎納入囊中。
就在賽量子的船悄悄離開大碼頭的當天,一個戴著南獅大頭佛面具的壯士飛身躍上擂台,經過十幾個回合惡鬥,將蟒郎擊倒在擂台上。
公正人查驗後發現,他背後的死穴上被扎進了一根銀針。
雖然壯士一直帶著面具,台上台下的人,特別是那些漁家子弟,此時已經心知肚明他是誰了。
面具已經失去意義。壯士慢慢摘下面具,雙手抱拳向台上台下一拱手,人們見到了一副熟悉的冷臉——冷麵郎中賽量子。
「柳腰狐」發誓要為夫君報仇。
她知道,連武功比她強好幾倍的夫君也折於對手的銀針下,自己此去必定凶多吉少。
她擦乾臉上的淚水,用粉掩蓋了淚痕,描真了柳眉,塗紅了櫻桃小嘴,換上一身水綠色的綢緞子緊身衣,凸顯著誘人的柳腰酥胸。
她要以這身丈夫喜歡的打扮,去見泉下的夫君蟒郎。
她一出現在台上,立刻引起了台下人群的騷動,一些市井無賴吹起了口哨,細心的觀眾發現,「冷麵郎中」賽量子此刻卻愣住了。
接下來的對決中,讓賽量子的粉絲——船家小伙們大失所望。
與攻擊「蟒郎」時秋風掃落葉似的攻勢不同,賽量子在「柳腰狐」詭秘搖曳的刁狐拳進攻下,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閃轉騰挪,直到被女人逼到擂台的邊緣……
台下死一般寂靜。
就在這一瞬間,只見賽量子身子穿過「柳腰狐」的腋下,竄到她的身後,順手一揚,女人就像一片落葉忽忽悠悠跌向台下。
就在人們驚呼時,賽量子猿猴似地探身伸手撈起身體懸空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擂台的地板上。
公正人從女人背上死穴下一指的地方發現了一枚銀針,當眾宣布:女人的武功已廢,賽量子成為了新擂主。
十幾個船家小伙手持魚叉尖刀衝上擂台,要找「柳腰狐」討還血債,女人絕望地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