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媛笑盈盈地問道:「賽醫生莫非是要去『盛世得秋季文玩拍賣會』去鑑賞那幅半截子的《北嶽恆山圖》?」
說完,她瞥了一眼林絲竹。那一瞥意味深長。
絲竹連忙把頭偏到一邊。
就是在前幾天,賽量子為絲竹的父母親辦理完後事穿越回來,就聽到謝瑭打電話匯報,說今年『盛世得秋季文玩拍賣會』展出了半幅《北嶽恆山圖》。
賽量子一直惦記著這事。雖然昨晚和今天發生了一連串驚心動魄的事,他也沒忘記。
他與謝瑭他們約好,今天上午十點鐘在文化中心見面了。
現在聽到袁媛提起這事,他看看腕錶,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剛好可以趕到。
便回答說:「想必袁總已經見過那幅殘卷了,我總得去看看啊!」
「誰不知你是塗鴉散人的粉絲,這樣的盛宴哪能缺少了你,看過後,能不能給我打電話說說你的看法?」
她的一句話提醒了賽量子。
他問道:「對了,你是看過那幅畫的,你的印象如何?」
袁媛掩嘴一笑:「還是等你看過那幅畫以後,再聽我的看法吧,免得誤導了你……」
說著,她又瞥了林絲竹一眼。
這一切都沒有躲得過賽量子的眼睛。
「好吧,那就先告辭了,絲竹、胭脂,我們走——」
開著車送林絲竹和佘胭脂回醫院的路上,賽量子都在想著那半截子的《北嶽恆山圖》。想著那天謝瑭說的那些話。
謝瑭說:「可疑的是,這半張新出現的《北嶽恆山圖》與林絲竹姑娘捐獻給公司的那幅《北嶽恆山圖》像一個模板刻出來的一樣,絲毫不差!」
賽量子疑惑道:「一個模板刻出來的一樣?莫非展出的這一幅畫是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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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已經與父親一起去看過了,初步認定,的確也是出自塗鴉散人之手。」
「怎麼會呢?一個畫家作出兩幅一模一樣的畫?特別是像塗鴉散人這樣桀驁不馴放蕩不羈的大師,很難想像會做這樣的事……」
謝瑭也說:「是呀,在這一點上,父親也感到十分困惑。」
謝瑭的父親謝龍川退休前供職於省博物館,現在仍是該館的字畫鑑定首席顧問,他的眼光應該不錯。
賽量子沉思了一陣。
他問道:「你的看法呢?」
謝瑭是個海歸,視野廣,留學時常在跳蚤市場淘到國內流失到海外的古玩,常常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他回答道:「我認為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
「理由?」
「因為這畫只有上半截——」
「殘片?」
「是的,我認為只有找到下半截,才能得出最終的結論,在海外古玩市場,常常有人耍這種花招——」
賽量子打斷了謝瑭的話:「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是,還有沒有效率高一點的辦法?」
他以為,謝瑭的分析很有道理,可是太過書生氣。那只是藏家的保守做法,不是商家的手段。要找到下半截殘卷?什麼時候才能找得到?要是找不到呢?豈不要一直等下去?可是,競爭對手會等嗎?周末,這畫就要在文化中心開拍了,商場如戰場,萬一這畫是真的,被對手競拍走了,豈不坐失了良機?
他是塗鴉散人的粉絲,又是七痣至尊,基於這些畫對於痣者圈和穿越江湖的特別意義,他收藏塗鴉散人《三山五嶽組圖》,已經遠遠超出了投資的範疇。如果經過鑑定,這半截殘卷確實是真跡,哪怕叫價過億,這次秋季古玩拍賣會上,他什麼都可以放棄不要,卻不可放棄這幀稀世的殘片。
謝瑭也聽出了老闆對他的方案不滿意。
他想了想說:「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故宮博物館的傅老近日回家鄉與親朋好友聚會,我父親與他是世交,可以請他幫著掌掌眼……」
「太好了!這事你安排一下……」
賽量子想,要是謝龍川和傅老都認為殘片是真跡,那麼殘片一定假不了,至少也有八成可信度,可以冒一下風險將它拍下來收入囊中,反之,就要謹慎一些了。這是到目前為止能夠想到的效率最高的投資方法。
十幾分鐘以後,謝瑭打電話來,說是傅老已經答應了。約好今天上午十點鐘在文化中心見面。
賽量子將林絲竹佘胭脂送回醫院以後,徑直開車到了市文化中心。
謝瑭和他的父親謝龍川早就在「盛世得秋季文玩拍賣會」的拍賣標的展廳前等候。
「傅老呢?」
賽量子見面就問道。
謝瑭說:「傅老打電話來了,說是路上堵車,要晚十幾分鐘才能到來,我們先進去——」
說完,他領著賽量子徑直來到展室一角。
那幅《北嶽恆山圖》殘卷平展著,躺在一隻玻璃櫃裡。柜子上方一條明亮的日光管將玻璃櫃照得雪亮雪亮的,殘卷上的幾處霉點也被照得原形畢露。
賽量子低頭一看,不覺發出一聲驚嘆:「可不就像是一個模子倒出來的一樣!」
他抬起頭,迷惑的眼神投向謝龍川。
謝龍川將近視眼鏡換成老花鏡,還在細細看著柜子里的《北嶽恆山圖》。他完全被畫迷住了,戀戀不捨地看著看著,真是愈看愈覺神奇。
「怎樣,你還堅持認為這幅畫是出自塗鴉散人之手嗎?」賽量子邊問邊觀察老人表情的變化。
謝龍川笑眯眯地點著頭:「我仍然堅持我原來的觀點,這是塗鴉散人的真品無疑!而且這是一幅不可多得的神品,勝過大師本人以前的許多佳作,只可惜是一幅殘卷——」
他一邊感嘆,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幅畫。
賽量子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道:「是麼…這麼說,真是塗鴉散人《三山五嶽組畫》里的《北嶽恆山圖》嗎?」
謝龍川聽了這話,不覺把吃驚的眼光轉向賽量子:「什麼,賽總您覺得我看得不對嗎?」
「不,沒有什麼不對,實際是……」
賽量子尷尬地笑著,心懷疑慮地看著展櫃裡的殘卷。
他接下去說:「這是因為,我們公司不久前也收藏了一幅《北嶽恆山圖》,是一個捐贈人無償捐贈給我們公司的,一幅品相完美的《北嶽恆山圖》……」
謝龍川豁達一笑:「是這樣啊,以《北嶽恆山》作題的畫多了去了,不知賽總收藏到的是哪位大師的名作?」
「也是塗鴉散人的……」
「是嗎?你是說塗鴉散人還畫了另外一幅《北嶽恆山圖》?還被你們公司收藏到了?我怎麼沒聽小瑭提到過?」
謝龍川側轉臉瞪了兒子一眼。
謝瑭低頭嘿嘿笑著,臉色尷尬。
賽量子這才知道,自己高薪聘來的這個CEO,就像他在公司從不提及家事一樣,從不在家裡談公司的工作。
賽量子對自己一時失言給謝瑭造成的窘境十分不安。
他連忙打圓場道:「謝老你誤會了,我說的『公司收藏』,應該說是我『個人收藏到』更準確一些。因為我用的是個人資金,藏品也沒有進入公司的《藏品錄》,謝瑭怎麼會知道呢?」
謝龍川明知賽量子是在為自己的兒子說話,心中暗暗為自己的兒子遇上這樣通情達理的老闆而高興。
可是他的嘴上卻說道:「我說呢。有機會一定到府上欣賞你的收藏!」
賽量子卻說:「歡迎歡迎,我擔心的是,看到了我收藏的那幅《北嶽恆山圖》以後,會給謝老帶來更多的困惑——」
謝龍川驚詫道:「此話怎講?」
「那幅畫和這幅畫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所以我剛剛看到這一幅畫時,就覺得好像在睜眼做夢一般……」
「怎麼可能呢?」
「我和謝瑭都這樣認為。」
「是嗎?那我可非要去看一看不可了!等傅老來看過這幅畫後,我們一同到您府上見見那幅畫,怎麼樣?」
「太好了!」
兩人正說著話,傅老在一個姑娘陪同下,走進了「盛世得秋季拍賣會」拍品展示廳。
傅老雖然年屆八旬,身體肥胖,有些行動不便。可是白髮如雪,臉色紅潤,神采奕奕。
他身邊的女孩大概二十歲左右,身材欣長,長著一張清秀的瓜子臉,清稚靈秀,臉上有一股脫俗的傲氣。
傅老介紹說:「我的孫女傅小慧,省城一中的歷史教師,現在是我的私人司機,在這個城市裡,沒有她開車我可是寸步難行啊,呵呵呵呵……」
他跟大家寒暄幾句後,馬上進入了工作狀態:「這就是那幅塗鴉散人的《北嶽恆山圖》殘卷嗎?」
賽量子和謝瑭一眼不眨地注視著他看圖的表情。
傅老看著看著,摘下了玳瑁鏡架的眼鏡,下意識地用一條眼鏡框的腿搔著頭上的銀髮,臉上漸漸籠上了一團疑雲。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賽量子更加不安了。心裡感到一陣陣寒意。
他怯生生地問道:「傅老,依您的鑑定,這幅畫真偽如何呢?剛才謝老的意見,認為這畫的確是出於塗鴉散人之手……」
傅老與謝龍川對視了一下,重新戴上眼睛,繼續俯首察看著玻璃櫃裡的半幅畫,很久也沒有與旁邊的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