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從《北嶽恆山圖》殘卷失竊的現場出來,刑警六痣一再囑咐——
「我負責堵截《北嶽恆山圖》殘卷,不讓它流出現代時空間,起獲贓物。其他事就交給你了——」
其他事?這就多了,包括捉拿盜竊嫌犯康熙六痣查甲馬,尋找康熙異能畫女林絲竹,查詢塗鴉散人和文竹的下落,緝拿殺害絲竹親人的兇手……
賽量子一咬牙,答應了下來。
到深圳證交所出席股票上市儀式的一路上,他都把方向盤交給了謝瑭。坐到車的后座想著心事——
既然康熙六痣這麼輕而易舉就能把「重兵把守」的《北嶽恆山圖》殘卷弄到手。城市銀行金庫的保安設施更鬆懈一些,康盛公司寄存在那裡畫數量更多,他為什麼不去竊取那四張畫?反而舍易取難,偏偏卻盜竊那半張《北嶽恆山圖》呢?
有一種解釋,是康熙六痣感激救命之恩,礙著面子不去下手?但這樣做是要冒著被殺頭,甚至是株連九族的風險的,皇命在身的康熙六痣估計不敢這樣做。
那麼只有一種解釋,就是那四張畫根本不值得康熙六痣去偷!
這麼說,自己搜集到的三張塗鴉散人的畫都是假的!就連林絲竹冒著生命危險穿越送來的那張完好無損的《北嶽恆山圖》也是假的!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解鈴還須繫鈴人。答案看來只有找到塗鴉散人才能真相大白。
他只在深圳呆了一天。敲響了股票上市的鑼聲以後,留下謝瑭答謝各方人士的幫助,藉故回到下榻的五星級豪華酒店,收拾東西匆匆離開了。
在酒店門口,他遇到一個小小的意外,被一個穿著白色西裝套裙的女記者纏住了。
看到他走出了電梯,女記者就迎了上來。
「我叫關蘭,是今日財經的記者,不知能不能採訪你一下?」
「今天不行,改日吧——」
「就幾句話,最多只耽誤你幾分鐘時間——」
「很抱歉——」
賽量子一邊說一邊加快了腳步。
可這沒用,女記者很快也趕了上來。
賽量子側過臉飛快看來一眼她簡潔的短髮和兩條長腿,暗想,她怎麼不去打排球或者籃球,太可惜了。
要是平時,他絕不會放過跟她開幾句玩笑的機會,可他現在根本沒這個心思。他採用了沉默的方式對抗她的「熱情」。
女記者感到不妙,放棄了邀請他坐下來交談的方式,一邊走一邊提問。
「網上傳言說你的康盛公司是一家有國安背景的企業?」
「那你最好去問發帖子的人。」
「賽董真是個幽默的人!我還聽說你以前就是一名刑警,你能不能簡單談一談棄警下海的原因,和幾年內打拼出一家年利潤過億元公司的傳奇經歷……」
賽量子正不知如何回答。
只見迎面走過來一個二十七八歲,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的帥哥。
此人正是公司副總,公關經理王柏家,是危機公關的專家。
救兵來了!
賽量子不禁喜上眉梢。
果然,只見他對賽量子輕輕說了一句:「老闆,你走吧,我來對付她!」又滿面春風地對女記者說:「這不是關蘭嗎?今日財經的大美女記者!幸會幸會!你想要的東西在我這裡,絕對是獨家新聞……」
賽量子開動了車子,看到王柏家正面對那位長腿女記者侃侃而談。
他不用去了解這個傢伙都說了些什麼,只知道肯定是一大通誇誇其談的廢話。
賽量子剛回到公司的辦公室,秘書李露就來了。
她是個三十一歲的老姑娘,可是並不孤僻,性格活潑,充滿了朝氣,梳著利落的短髮,有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是個忠誠的有頭腦的姑娘。
她告訴賽量子:「有一位姓查的先生要見你,他說與你是老朋友,來過幾次了,現在就在外邊,你要不要見他?」
「姓查?查甲馬?」
賽量子的記憶中並沒有姓查的朋友,所以他很快就聯想到是查甲馬。
他連忙說:「快快請他進來——」
「好的。」
「姓查的朋友」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果然是查甲馬!他身上穿的還是那天在拍賣會上穿的西裝,斜挎著一個黃皮的單肩包。
賽量子不禁感嘆道:真是藝高人膽大,做了這麼大的案,還敢留在這裡,而且還敢前來與『苦主』見面。
還沒等賽量子開口,查甲馬便單膝跪地行禮道:「見過賽三品大人!」
賽量子連忙過去將他扶起來:「快起來,這是現代,要是讓人看到了會生出許多口舌來的——」
說著,他推門出去,看到門外沒人才鬆了一口氣。
他回頭對查甲馬說道:「你這個時候來找我,一定有什麼大事?」
他故意將「這個時候」幾個字說得重重的。
「這個時候?」查甲馬一笑:「賽三品大人說的是我到拍賣行地下金庫取回《北嶽恆山圖》殘卷的事吧?」
「取回?」賽量子覺得查甲馬的語言非常有趣。不禁想起魯迅先生筆下的那個孔乙己,說「竊書不算偷」的話。
他正要反駁查甲馬,沒想到查甲馬正氣凜然地說道:「那《北嶽恆山圖》殘卷本來就是我朝翰林院畫師塗鴉散人的墨寶,不料被賊人竊取到此,我將它取回來,帶回我朝,是天經地義的之事,賽三品大人,你說對否?」
這個問題要是在四百多年前的康熙朝確實很簡單,但是在四百多年後的今天卻是個偽命題,甚至有強詞奪理之嫌。
賽量子不屑於回答。
他問道:「查大人到這裡來想必還有更重要的事……」
他的話提醒了查甲馬。
查甲馬站起來,滿臉肅穆說道:「賽三品聽旨——」
說著,從黃皮質的單肩包取出一個明黃色絹軸。
賽量子沒有反應過來,依然端坐在他的大班椅上。
查甲馬突然想起什麼,尷尬地笑了笑:「我忘了,這是在現代,這是康熙皇帝的聖旨,你自己看吧。」
賽量子這才會意到,查甲馬原本是要向他宣讀康熙皇帝的聖旨。
他接過明黃絹軸,看到上面用館閣體毛筆書寫的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著三品醫官賽量子即日將所藏的《黃山煙雲》《廬山飛瀑》《東嶽泰山》三幅畫軸及查甲馬所獲的《北嶽恆山圖》殘卷送抵京城。欽此。」
賽量子終於弄明白了查甲馬沒有對他藏在城市銀行那些畫下手的原因。原來查甲馬以為他也是在為康熙皇帝收集那些畫卷的。
這樣的答案真令賽量子感到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