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量子沉默了一陣,回答道:「容我再想想……」
查甲馬是何許人也,他一下就聽出了賽量子的意思,說了一番感謝賽量子救命之恩的話,就要告辭了。
賽量子曾經答應刑警六痣,「其他的事就交給我去辦」,原本想當即拿下查甲馬。
可是一想不妥。人家原來以為彼此是朋友才前來的,這樣對待查朋友顯得不義。何況他還是為康熙傳聖旨而來的,把他抓起來,顯得不仁。
賽量子尋思:儘管這套「仁義理論」在現代已經不為世人重視,可是在康乾盛世還大有市場。落下了「不仁不義」的罵名以後,再穿越到那邊辦事可就要受到黑白黃三道的鄙視,寸步難行了。
他對查甲馬說道:「你走吧,你已經觸犯了這邊的『盜竊罪』了,是個罪犯,每個人都有報警的義務,我希望不再見到你,以免傷了我們之間的和氣……」
查甲馬是滿人,聽到賽量子這番直白,向他行了一個漢人的抱拳禮。
「謝過賽三品大人的不抓之恩。」
賽量子又勸說道:「查大人身患先天頑疾,若帶著那半張贓物穿越回去,恐力不從心,甚至傷及性命。不如將畫悄悄放回原地,在這邊安頓下來,頤養晚年……」
他的這一番肺腑之言正戳中查甲馬的痛處。
賽量子看到查甲馬的眼睛閃爍著晶瑩的淚花,正要繼續勸說。
查甲馬一擰身已經推門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自動關上了。
賽量子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但得罪了平西王吳三桂,延平後鄭經,也得罪了康熙朝,以後他再穿越到康熙朝,將要面臨三面受敵的危險境地。
可是,他現在更為擔心的是藏在城市銀行保險箱裡的那三幅真跡、一幅贗品畫卷的安全。
他立刻駕車直奔城市銀行……
剛把那那些畫安置妥當,他就接到了佘胭脂的電話。
「在深圳過得好嗎?」
賽量子覺得,佘胭脂的聲音與以前剛到這邊相比,多了幾分女子的柔情,少了一些女將軍的剛強,多了幾分女子的柔情。
他回答:「還好吧。」
聽到她的聲音,他的心裡總是保持著一種戒備心理。
「我想和你見面談一些事情,今天或明天有時間嗎?」
佘胭脂的語氣與往日不同,顯得有些客套和生疏。
賽量子心想,也許是那天晚上的事在她的心中留下了陰影。
他覺得自己有不可推脫的責任。不想在戳傷她的自尊。
他回答道:「今晚吧,在老地方好嗎?」
老地方就是江邊的夢之島酒吧。
「好的…拜拜——」
下雨天,客人少了。
酒店路邊很容易找到停車的地方。
賽量子走進「夢之島酒吧」的時候,佘胭脂已經到了,正在喝紅酒。
上一次他們在這裡相聚的時候,賽量子就勸她:「還是戒了威士忌這類烈酒吧,這邊的女孩最多也只是喝點紅酒……」
想不到今天她就改喝紅酒了。
看來她為了他,在痛苦地改變著自己。
賽量子陷入了深深的不安。
他主動打招呼道:「今晚怎麼改頻道了?喝起紅酒來了!」
佘胭脂拿著帳單站起身。
「我們走——」
「怎麼啦?」
「在這裡不好說話。喏——」
賽量子根據她的示意望去,看到一個侍應生正注視著他們。看到賽量子望來,急忙將臉偏到了一邊。
賽量子一眼就認出,他和佘胭脂第一次到這裡喝酒時,也是這個侍應生招待的。
他覺得佘胭脂過于敏感,可是也只好遷就著她。
兩人走出店外,上了賽量子開來的車。
賽量子發動車以後,問道:「我們要去哪?」
「沿著江邊兜兜風吧——」
「你不是說有些事要當面跟我說嗎?」
「你開車吧,我們邊走邊說。」
賽量子保持速度沿著江邊行駛。
一路上佘胭脂幾次想開口,可是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低著頭想著什麼。
賽量子瞥了她一眼:「怎麼回事,你今天晚上的舉止有些怪怪的。一點都不像當初那個豪爽的女將軍了。」
佘胭脂抬起頭來說:「我、我要回去了。」
賽量子還以為她要回公寓。
驚詫道:「這麼早就回去了?」
「我是說,我要回延平王那裡去了……」
賽量子猛然剎住了車。
兩人的身體隨著慣性向前沖了一下,隨著系在身上保險帶的拉力又重新坐回車椅上。
佘胭脂剛才還悶悶不樂的臉上掠過一絲不為賽量子察覺的歡喜。
賽量子在追問:「為什麼?」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只是延平王那邊來人了——」
「誰?」
「一個一痣痣者,是個無名小卒,你不認識的。」
「什麼事?」
「他說延平王突然中風病倒了,延平王希望我能回去……」
賽量子冷笑了一聲:「哼,他是讓你回去送死!你在這邊沒有讀過歷史資料?」
按歷史資料記載,延平王中風病倒後,台灣延平王小朝廷出現了內訌。
佘胭脂試探道:「那、那我該怎麼辦?」
「怎麼辦?留下來過好你自己的太平日子。」
「那麼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鄭家……」
賽量子打斷她的話:「你要知道,任何人也改變不了歷史潮流,更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歷史事實!」
「我回去脫去盔甲,改穿裙釵,找個好人家嫁了過平民素衣的日子。」
「那你還不如留在這裡,幹嘛回那個被戰爭陰雲籠罩的小島去,過擔驚受怕的日子?再說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要是回去,遲早都要捲入鄭家兄弟間的是非之爭,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賽量子說著說著突然發現自己說得有些過頭了,連忙就此打住。
他以為佘胭脂會勃然大怒。沒想到她一邊聽一邊笑眯眯地瞅著他。他猛然醒覺自己似乎落入了她精心布置的圈套里。
他馬上換了一副好不在乎的口吻:「當然,你是頂天立地的佘將軍,主意還得你自己拿。」
「其實我何曾不知此時延平王那邊是兇險之地。我當然想留下來,可是我在這邊沒有朋友,很孤單…我到那邊待一陣子,看到情況不妙據回來——」
賽量子聽到佘胭脂的話終於說到了點子上。說一千道一萬,原來她還是想逼他就範。
他裝出一副沒聽懂佘胭脂那番話的樣子。
他問道
「你到那裡打算呆多久?」
「一頭半月吧!不知道。」
「這麼久?」
「我覺得不離開一段時間不行。」
「為什麼?」
「我覺得在這裡討人嫌。沒了我在這裡,有一個人應該能鬆口氣了——」
「誰?」
「你啊!你討厭我!」
佘胭脂忿忿不平的目光直射到賽量子的臉上。
賽量子連忙掩飾說:「是你多心了……」
「那麼,那天晚上下車的時候,我讓你抱抱我,你為什麼要把我推開?」
「這——」
「我明白,你是擔心一旦深陷男女之情,破了你的童子身,你再也不能穿越,再也不能做你的『七痣至尊』。可、可那不過是一次擁抱而已,值得如此絕情嗎?」
賽量子面對這麼直率的發問,一時不知怎樣回答才好。
「當然,由於林絲竹的存在,我自知敵不過她。」
「你和她是兩種完全不同型別的女孩。」
「可是她話都沒留下一句,跑回了塗鴉散人那裡,你卻沒有正眼看一看一直默默守護著你保護著你的我!這公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