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量子原以為經他這麼一介紹,蠻水牛他們一定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沒料到除了歐陽珊珊雙手抱在腰間,向袁媛微微輯了一個「萬福」之外,其他人對袁媛顯得很冷淡。
賽量子知道其中必有緣故,他卻裝著什麼都被看到。
他向蠻水牛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來歷。
「我這次來這裡,是來找一個人的。」
夫人孫阿嬌用肩膀碰了碰歐陽珊珊。
歐陽珊珊會意上前懇求道:「賽郎中您還是留下來吧!這城裡有一千多滇池來的船家人呢,他們被困在這裡已經半年多了,還指望你來搭救他們呢!」
楊三娘也走上前來說道:「是呀,我們洪門子弟與你們內家拳都是武林中人,也盼望郎中出手相救呢!」
賽量子沉吟片刻:「我原本沒有這樣的打算,可現在我終於改變了主意。」
夫人孫阿嬌還以為是歐陽珊珊的面子,將她推到了賽量子面前。
「還不謝過賽郎中?」
還沒等歐陽珊珊行禮,楊三娘已經一步跨到賽郎中面前,用身體擋住歐陽珊珊,向賽量子行了一個「五湖四海皆兄弟」的抱拳禮。
「謝過賽郎中!」
在場的人誰都看出來,這個外表堅毅的女將已經動了百轉柔腸,只有賽量子還當局者迷。
賽量子說:「是你們的陳貴妃請求我留下來,拯救這城裡的八千多官兵百姓的……」
他看到,蠻水牛和他的三個「賢內助」臉上都露出愧疚的神態。
他連忙打圓場道:「我們就這麼站著說話?經過剛才那麼一折騰,我感覺有點餓了……」
蠻水牛不好意思捶著自己的額頭:「你看你看,我怎麼把這事給疏忽了?走,到楊三娘的水師營去吃『水煮魚』去——」
楊三娘一聽,滿心歡喜道:「我先回去跟他們打個招呼,讓他們到西江里逮幾條新鮮的「螞鮫螂」去——」
沒等賽量子答應,她已經大步流星走遠了。
賽量子之前穿越來過幾次這裡。聽到當地人說:這段江里出產一種土話叫「螞鮫螂」的魚。所謂「第一鯧,第二鰻,第三第四螞鮫螂」,這段江里不產鯧魚鰻魚,所以「螞鮫螂」是最頂級的江魚了。
「螞鮫螂」雖然美味,卻非常難上鉤。
賽量子對蠻水牛說:「你快叫住她,我們這麼久沒見面了,還是我做東,一起到城裡的大東酒樓去吧……」
他看到蠻水牛的臉色陰暗下來。
他問:「怎麼——」
蠻水牛看了袁媛一眼,一跺腳:「唉——」
袁媛連忙說:「你們聊吧,我還要去探望幾個熟人,水師營我就不去了。」
她又問身邊的歐陽珊珊:「請問到太史第怎麼走?」
「從這裡下了城樓,沿著向北的大道向高處走,走到盡頭,見到一處雕樑畫棟的大宅子,那就太史第了,你是不是要找故城王?」
「是的。」
歐陽珊珊看了一眼蠻水牛和孫阿嬌。
她輕聲囑咐袁媛:「你到了那裡,千萬別說跟我們在一起……」
「怎麼了?」
「說了恐怕要被他給趕出來。」
袁媛惱怒道:「他敢!」
歐陽珊珊這才記起:「抱歉!我忘了你是劉貴妃了。」
袁媛道:「各位,告辭了——」
賽量子一把拉住她:「現在是非常時期,你一個女子,能行嗎?還是我陪你去吧——」
袁媛看到蠻水牛孫阿嬌一連不滿意的樣子。
她連忙說:「沒事,我能行!」
孫阿嬌從袖子裡取出一枚紅色的「衝天炮仗」。
「你拿著它,需要幫忙的時候就拉這根繩索,點燃『衝天炮仗』,我們就趕來幫你。」
「謝謝!」
袁媛將衝天炮仗藏到衣袋裡匆匆離去。
賽量子一直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城牆下。
蠻水牛如釋重負:「賽郎中,我們走吧!」
孫阿嬌也對歐陽珊珊說:「師爺到賽郎中這邊來,我和水牛都是打魚的漁家,不會說話,你們倆一個是才女,一個是郎中,你來陪陪他說說話。」
看來,她是下定了決心,要撮合他們倆在一起了。
歐陽珊珊是個絕頂聰明的女孩子。
一走近賽量子身邊,她就找到賽量子感興趣的話題。
「賽郎中一定是想問我們為什麼不願進城去吧?」
「是呀,你能告訴我這裡面的原因嗎?」
歐陽珊珊眼睛瞅著蠻水牛。
蠻水牛點點頭。
歐陽珊珊這才說:「不是我們不願進城,是故城王不讓我們進城,準確地說,是不准我們這些從滇池過來的漁家人進城。」
「豈有此理,這是為什麼?」
蠻水牛搶在歐陽珊珊前面回答了這個問題。
「古城中的官兵共有三千多人,分為滇池漁家幫,本地幫和吳家軍,三大派中我們滇池漁家幫人數最多,人心最齊,最能打。他是怕我們進城以後,冷不防會反了他娘的,端了他的老窩,哈哈哈哈——」
蠻水牛得意得哈哈大笑起來。
孫阿嬌在一旁提醒他:「別那麼大聲,當心被小人聽到,密報給故城王!」
蠻水牛的嗓門稍微降低了一點。
他親熱地摟住賽量子:「他聽見我也不怕,我以前不怕他,現在有了賽郎中,我更不怕他了!要不是擔心連累了千里迢迢跟我們到這裡來的老人小孩,我今晚就與賽郎中殺進城去,宰了那狗日的姓吳的,擁戴冷麵郎中當故城王!」
孫阿嬌慌忙對賽量子說:「郎中,求你幫我勸勸他吧……」
賽量子只好說:「水牛,你還是聽夫人一勸……對了,從滇池到這裡有上千里路程的,爬山涉水,你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一言難盡啊——」
蠻水牛捋了一下雜亂的絡腮鬍,向西眺望著家鄉的方向,眼裡閃爍著淚花。
他聲音哽咽地吩咐歐陽珊珊:「還是你說吧——」
「哎——」
歐陽珊珊答應道,轉臉向賽量子說出這其中的一段恩怨情仇。
她說:「這事還要從平西王說起——康熙十七年,平西王在湖南衡州稱帝,國號大周,建元昭武。可惜時運不濟,這年秋天卻在長沙駕崩了……」
這段歷史,賽量子早就爛熟在心。
歐陽珊珊也看出賽量子對她的話不感興趣,連忙加快了敘述的節奏。
「以後的事你可能也知道了。大周皇帝駕崩以後,皇太孫繼位,退據昆明。從這時候起,他就接受一名謀士的提議,著手在這裡建立後都,以應不測……」
謀士?在故城建立「大周」的後都?
這是賽量子聞所未聞的事,他連忙催促歐陽珊珊說下去。
歐陽珊珊說道:「他派了這位謀士和一位御林軍將軍,將滇湖上的五百多戶水上人家共三千餘人全部遷徙到故城來……」
賽量子的臉轉向蠻水牛:「這麼說,你們到這裡來已經三年多了?這三年你們是怎樣過的?」
蠻水牛悲涼地回答:「先是蓋宮殿,後來守城,經過這大半年廝殺,到這裡來的三千多人,僅剩下一千多人了……」
「蓋宮殿?什麼樣的宮殿?」
賽量子在城頭上向城裡眺望,只看到北邊城裡地勢的最高處,屹立著一座紅牆碧瓦,氣派非凡的建築。可是要說這是「大周」的後都宮廷卻又未免太過寒磣了。
他問歐陽珊珊:「那就是你們蓋的宮殿?」
「是的。為了掩人耳目,皇太孫一再縮小了宮殿的規模,對外宣稱這是一處太史第……」
賽量子思忖著,這個吳世璠為了這個後都真是煞費苦心。
歐陽珊珊又說:「別看這『太史第』不大,落成以後,皇太孫從昆明運來了幾百個木箱,存放在太史第的下面,據說每個箱子裡都裝滿了金銀珍寶……」
賽量子一驚:原來現代社會流傳的「省城的某處地下埋藏著大量金銀珍寶的」傳說竟然是真的!
他問蠻水牛:「這事是真的嗎?」
「真的,這些箱子都是我們這些漁家子弟幫著藏到那裡的。就是這些禍害,引來了清兵圍城數月,使我們漁家子弟死傷過半……」
歐陽珊珊接過話茬說:「更可哀的是,去年昆明被圍,皇太孫自殺,餘眾出降。吳家子孫後代包括襁褓中的嬰兒全部被殺。我們故城的軍民孤立無援,終有一天,會因為彈盡糧絕,城池被迫,我們這些人也最終與故城一起,化為灰燼……」
說到這裡,歐陽珊珊眼圈泛紅,再也說不下去。
孫夫人上來摟著她的肩膀道:「不會的,有賽郎中在這裡,你說的事是絕不會發生的!賽郎中,你說是嗎?」
對於這個問題,賽量子從來沒有想過。想到這八千多人的生死安危都落在他的身上,心中不免感到十分惶恐。
可是他不願意辜負他們期待的目光。
他說道:「讓我想想,總會有辦法的——」
孫夫人說道:「你可要儘快拿出主意啊,我們能等,可是這江對面的清兵卻容不得我們等啊!」
「相信我,一個月內准能想出萬全之計!」
話一說出口,連賽量子自己也吃了一驚,這是自己說出的話嗎?我怎麼能說出這樣毫無根據的話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