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色漸晚，歐陽珊珊回帳去臨摹林絲竹的畫像。
蠻水牛夫婦回到自己的兵營。
楊三娘要陪賽量子到岔河對岸的男子兵營去，陪著他緩緩向江邊走去。
也許是楊三娘女兵營里釀製「水沽沖」摻了太多的地瓜，雜質太多。賽量子感到，這酒的後勁比純米酒釀製的要大得多。只喝了三大碗，就微微感到了醉意。
走出女水師營的寨子，他腳底下有些虛，但頭腦是清醒的。
他用手指點壓了手掌的「醒酒穴」並沒有收到成效，他就估計自己是被什麼人下了藥，急忙點刺了胃脘附近的「解毒穴」，並氣沉丹田，運足內功讓身體發汗，讓體內的毒素透過汗液一點點排了出來。
他的體能很快就恢復到正常的狀態。
他已經猜出是楊三娘的小伎倆，只不知道她的真正動機是什麼。所以他仍然裝出一副迷迷糊糊的神態，邁著踉踉蹌蹌的步子，為的是麻痺她，以找出其中的真相。
正如賽量子預料的那樣，這一切都是三娘一早就算計好的。
對於楊三娘而言，這段艷情，似乎是突如其來，有些出乎意外，但整個兒過程也在情理之中。
當年，賽量子為滇池漁家子弟報仇，在擂台上刺殺蟒郎，重創柳腰狐的時候，她就擠在台下觀望的人群之中。那時她才九歲，可她的心底早就埋下了愛慕賽量子的種子。
可是此後十幾年，賽郎中杳無音信，她也就斷了這段念想。與蠻水牛悄悄好上了。兩人也有在滇池旁的蘆葦叢里嘗試了男歡女愛。
可是在媒人說他們的八字不合分手以後，蠻水牛就娶了比楊三姐小兩歲的孫阿嬌。
今天，當楊三娘在城頭上再次遇見賽量子，她暗暗感到慶幸，慶幸自己沒有嫁給蠻水牛。
她已經打定了主意，再也不能放棄這「天賜良緣」。
她早一步回營房做了安排，讓蓮姐在賽量子的碗裡抹了一層「迷糊膏」，又預先安排碼頭值班的兩個女兵迴避……
所以他們來到渡口的時候，並沒有人擺渡。
楊三娘大聲喊了幾聲：「人呢？死去哪了——」
自然聽不到回聲。
她對賽量子說道：「往回走吧。」
「還是等等吧——」
楊三娘指著天邊一大塊黑云：「大雨馬上就要來了，今晚怕是過不了江了，還是回去吧，我那裡還有一間空房子，你就將就一個晚上吧，如何？」
她已經等了賽量子十多年了。
她對自己說：「今晚一定要和賽郎中盡興地過上一夜。祈望能得到他的撫愛……
想到這些，她的內心激起一陣漣漪。
「走吧——」
她催促著。
沒想到，賽量子斷然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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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希望還是過江去。
可是楊三娘卻發起了脾氣。她緊閉著嘴唇，甩開他，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回走。
看到賽量子沒有跟上來，她終於忍不住站下。
「你是不是像『太史第』里的那些人一樣？看不起我是個水上人家的妹子？你給我講清楚。」
楊三娘詰問道，眼睛裡滯著悲哀。
賽量子擾豫了一下，答道：「你太多心了——」
「那就什麼都別說了，走吧。」
於是，兩人沿著剛才走來的道上走回了女子水師營。楊三娘對自己的激將法成功非常滿意，對賽量子的屈服暗暗竊喜。
她給賽量子安排的「空房間」就在她寢室的旁邊，中間只隔了一間洗澡間，洗澡間中央是一隻供人泡浴的半人高大木桶。
賽量子的房間裡只有一張簡單的木板床。這裡顯然是剛剛收拾過的，裡面的臥具儘管打著補丁，可是卻十分乾爽清潔。木板床上鋪著新換的草蓆，草蓆散發著水草特有的芬芳。
安頓好賽量子，楊三娘返回了自己的寢室。
蓮姐早在那裡候著。
她對蓮姐說：「快去燒水，我馬上去洗澡……」
「水已經燒好了——」
「太好了。」
「那麼，賽郎中那邊……」
「那就讓他先洗吧——」
「我懂了。」
楊三娘的臥室與洗澡間只隔著一道透光的木板牆。
賽量子洗澡的時候發出的嘩啦啦嘩啦啦的水聲，撩得她的心慾火熊熊。
她幾次想過去推開浴室的門，可是最終還是捧著發燙的臉抑制住了自己的衝動。
不一會，浴室里的撩水聲消失得無影無蹤，四周靜悄悄的。只聽見窗外秋蟲的鳴叫，和賽量子房中發出的聲響。
這時候，她又懊悔了，後悔自己失去了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直到蓮姐敲門進來，告訴她，已經為她準備好了洗澡水，她還在生自己的氣。
「三娘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了？不如叫賽郎中過來給你瞧瞧？」
蓮姐說這話時半含著笑，顯然是已經看出了三娘的心事，在幫三娘出主意。
蓮姐的一句話提醒了三娘。
對了，就這樣！洗完澡後，在床上躺著。就說是病了，讓蓮姐叫賽郎中過來瞧病，看他是怎樣的一副舉動。
楊三娘洗澡喜歡很燙的水，把身體燙得通紅通紅的。
浴室里水氣氳氤，連在高處的小窗也看不清楚，一片渾純。
剛在賽量子洗澡，將裡邊弄得到處是水。好在楊三娘脫光了才走進浴室的，不必擔心會弄濕了衣服。
她赤著一雙大腳，巴塔巴塔走過積水的地上。
來到浴桶旁，看到熱氣騰騰的水面已經撒上了一層茉莉、玉蘭、雞蛋花等白色的香花花瓣，芬芳沁肺。
她掬起一捧熱水洗了洗臉，抬腿跨入了半人高的木頭浴桶里。
滿溢的浴水隨著身體的下沉而漫出，又發出一陣嘩嘩的水聲。
三娘是個高個子，她直接坐到桶底下，深深地浸泡在水裡，只露出一個腦袋，盡情地伸坦著手腳，在水中映出的四肢，因水的折光而變得很短。
她的身體，外表細挑卻不顯瘦削，光著身子便顯豐盈卻不臃腫.只是因為從小要搖櫓撐篙，胸脯和臀部顯得有些肥碩。
漁家的姐妹大都是這樣的身材。
據說好多男人都喜歡漁家妹子的這種身材，不知賽郎中是不是這樣的男子？她琢磨著，賽郎中是喜歡的，要不，他一個外鄉的男子，為什麼總是捨不得離開滇池？捨不得離開水上人家？
「歐陽軍師不是說過這麼一句什麼，『苗條淑女』，『君子好——』什麼嗎？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三娘坐在浴桶里，看著自己的肌膚，呢喃道。
想著想著，三娘越發感到臉蛋燙得厲害。
浴桶里的水漸漸涼了，三娘從浴池裡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