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量子看著門外正在空地上操練的女兵,思考片刻,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胸中生成。
他對楊三娘說:「我能夠在三天之內,給你搞到一百斤鹽——」
楊三娘嘆息道:「就算你能搞得到鹽,又如何能送到這裡來?」
「我是說,送到你的伙房裡……」
楊三娘那雙大眼睛睜得圓圓的:「你這話當真?」
「當真。」
「軍中無戲言?」
「願立軍令狀!」
楊三娘的眼睛久久盯著賽量子,不說一句話。
最後,她擺擺手:「算了,算了,我們繼續喝酒吧——」
賽量子追問道:「為什麼?」
楊三娘的眼圈一紅:「不為什麼,我是怕……」
「怕什麼?」
「怕……」
「怕什麼,你說呀!」
楊三娘一咬牙說道:「我怕失去了你!」
在場的人都聽出了這是發自楊三娘肺腑的真摯之言。
賽量子愣了一下,馬上就回過神來。
他說道:「不會的,我一定會平平安安地將鹽搞回來的。」
歐陽珊珊也幫著他勸說楊三娘:「也許賽郎中真的能將鹽巴弄回來?」
「你怎麼知道他能弄回來?」
「賽郎中會地遁法術,在地下穿越就像水師營的姐妹在江里潛水一樣……」
楊三娘失聲大笑:「呵呵呵呵,想不到軍師也相信這種謊言?你是在書上看到的?還是親眼看見的?」
歐陽珊珊那眼睛望著孫夫人,希望孫夫人能夠幫著她說話,沒想到孫夫人只是向她眨著眼睛制止她說下去。
歐陽珊珊委屈地低下頭去。
賽量子連忙替她解圍。
他對楊三娘說:「三娘說得對,我不會什麼地遁法術。可我向你保證,三天之內,我一定能毫髮無損的將鹽巴弄來,大丈夫一言九鼎。」
楊三娘已經聽出來了,賽量子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做成這件常人看來無法做到的事。
她問道:「好吧,那你說說看,你要我幫什麼忙?」
「你只須幫我找到這個人——」
賽量子說著,從身上拿出一張照片。
楊三娘探頭看到「小畫片」上「畫」的是一個絕色的妙齡少女,頓時臉色大變。
「這畫上畫的是你的娘子?」
賽量子連忙否認。
「不是,我至今還沒結……」
他本來想說「我至今還沒結婚」,可想到這是現代的詞彙,他們聽不懂。
他改口道:「我至今還沒結……婚娶呢。」
「是嗎?」
楊三娘和歐陽珊珊的臉色由陰轉晴。
孫夫人審視著賽量子:「我不信,像賽郎中這樣的人,怎麼能至今都沒有紅顏相伴?」
「四處漂泊,怎忍辜負了他人的大好青春。」
「賽郎中雖然一片仁心,可我覺得你不懂女人的心!」
「呵呵呵呵——」
「賽郎中要是願意,我願做月下老人,為你牽一紅線,成全一樁美滿姻緣,如何?」
孫夫人說著,瞟了一眼歐陽珊珊。
歐陽珊珊含羞低下頭去。
楊三娘聽在耳里,看在眼裡,臉上布滿慍色。
不過她不便發作。
她馬上岔開話去:「那麼,請問這位漂亮的妹子是什麼人,值得賽郎中到處打聽她的下落?」
賽量子正不知如何回答孫夫人的一片好心。楊三娘的這番問話剛好為他擺脫了困境。
賽量子回答道:「她是一名畫女,名字叫林絲竹,今年十九歲,是台灣人——」
楊三娘看看照片,看到林絲竹長著尖尖的下巴頦,兩個顴骨偏高,確實不像是一個滇池妹子。
她問道:「台灣人?這麼遠地方的人,她怎麼會跑到這地方來?」
「她原來在衡州,在『大周』皇帝吳三桂的府上作畫,後來從那裡逃跑了出來……」
楊三娘心直口快:「這樣呀?恐怕早已落入清兵的郎窩裡,給清兵糟蹋了,然後賣到青樓去了——」
看來,她以為林絲竹是在衡州被清兵攻破後逃跑的。
賽量子覺得一時間難以跟楊三娘解釋清楚。
他說道:「不,有人看到她來到了這裡。」
「誰?」楊三娘記起來一個人:「那個袁貴妃?」
「是的。」
「那麼你就讓她給你找好了,何必勞師動眾?」
「她到故王府去,就是要找林絲竹去的,這會,不知她怎麼樣了?」
賽量子遙望故王府的方向,心事重重。
楊三娘安慰他道:「看你,袁貴妃到了故王府,準保好吃好住的,你操什麼心——」
賽量子想想,覺得也有幾分道理。
他說道:「熟話說,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要是林絲竹真的來過這裡,我們滇池漁家幫一千多號人,總有一個見過她,總比袁貴妃和我兩個人去找,強得多,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
眾人聽了連連點頭。
孫夫人不解地問道:「你賽郎中是我們滇池昆明人,林絲竹是台灣人,兩人相隔千山萬水,素昧平生,你歷盡千難萬險,找她一定有大事情。能不能告訴我們是什麼事?」
楊三娘也問道:「是呀,到底是什麼事?」
賽量子說:「當然可以。」
楊三娘追問道:「那你快說呀!你想急死人啊?」
「她身上帶著一張圖。」
「什麼圖?」
為了能得到一千多滇池船家人的幫助,賽量子耍了個小心眼,撒了一個善意的謊。
他故弄玄虛地說:「那是一張能夠解故城之圍的圖。」
楊三娘失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賽郎中又來逗我們開心了!哪有這樣的圖,不過我真的希望有這樣的圖!」
歐陽珊珊小心翼翼地問:「賽郎中說的是不是地圖?」
她在澳門的時候,與父親進過葡國商人的房子,看到牆上掛著一幅畫著歪歪曲曲五顏六色線條的圖。父親告訴她,那是地圖,葡人在上面可以看到山川、河流、大海,橋樑,城鎮,是葡人軍隊打仗獲得勝利的法寶。
賽量子從歐陽珊珊嘴裡聽到「地圖」這個詞彙,大吃了一驚,心想,這個姑娘還真的不簡單。
他回答道:「不是地圖,不過跟地圖一樣重要——」
楊三娘說:「那就請軍師今天晚上照著這張畫多畫幾張,分發下去,請鄉親們幫著找找——」
蠻水牛也說:「是呀,軍師,那就勞煩你了!」
「沒關係——」
歐陽珊珊從賽量子手上接過林絲竹的照片,不斷用手指摸著「畫面」,不禁被這種「畫」的神奇所征服。
她不但見過農家張貼的年畫、文人雅士廳堂懸掛的畫軸,也見過澳門葡人宅中牆上的油畫鏡框,可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畫」。
賽量子告訴她:「這是『照片』……」
她點著頭說:「我懂了,這是『照片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