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道劍影落下,兵老頭還來不及喊出聲來,已經身首異處,頸腔處污血四濺,噴灑了一地,那顆頭顱骨碌碌滾到幾步之外,雙目還驚駭萬狀地圓睜著。
摁住袁媛的三個兵油子放開了她,跪在地上,腦袋舂米似的磕著頭。
「飛將軍饒命!飛將軍饒命啊——」
袁媛站起身來,看到她面前站著一個身披盔甲威風凜凜的青年將軍,英俊挺拔,相貌有些面熟,一時卻記不起來了。
她正要開口,青年將軍將利劍收回劍鞘單膝跪地。
低頭道:「末將給貴妃娘娘請安!」
「你是?」
「貴妃娘娘真的認不出末將了?」
「認不出來了——」
「我是你救過一命的飛賊、飛賊子啊!」
「飛賊子?你且抬起頭來。」
飛賊子抬起頭來。
袁媛終於認出他來,不過與當年那個又黑又瘦的十二三歲的小孩相比較,他已經宛如兩人,仔細辨認才能看出其中的一些特徵。
當年在昆明,袁媛剛剛成為平西王吳三桂的新寵。當晚平西王府失竊,親兵們人贓並獲抓到了一個飛簷走壁的小偷,小偷十二三歲的樣子,身材瘦小。據稱名字叫「飛賊子」。平西王勃然大怒,要殺了他給袁媛壓驚。幸得袁媛為他說好話,飛賊子才保住了性命,留在府里為吳三桂賣命,將功贖罪。
不想今天得到她的相救,袁媛不禁喜出望外。
「真是你!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袁媛伸出雙手扶起飛賊子,他那身白銀打的鎧甲有些冰涼扎手。
飛賊子誠惶誠恐地後退一步,擺脫了袁媛的雙手。
袁媛知道,這是飛賊子出自對她的尊重,她畢竟是「大周皇帝」吳三桂的「貴妃」,還是他的救命恩人,兩人尊卑有別,所以她並不在意。
她上下打量起飛賊子:「十幾年不見,你變竟成了一個英俊的小伙子了!還當上了將軍,有出息了!」
「貴妃娘娘倒是一點也沒變。」
「謝謝你這樣說。對了,你應該是跟著「大周皇帝」,或者是在昆明跟著皇太孫的,怎麼會在這裡的呢?」
飛賊子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袁媛問道:「怎麼?對我還保密?」
飛賊子躲過她質詢的目光,手握著劍柄掃了跪在地上的三個兵油子。
「還不過來給貴妃娘娘請安?」
遠遠感覺到他是有心岔開話題。
三個兵油子不敢起來,跪在原地,把臉轉向袁媛。
「貴妃娘娘千歲千千歲!」
「貴妃娘娘千歲千千歲!」
「貴妃娘娘千歲千千歲!」
袁媛一言不發。
飛賊子雙手握拳行禮:「請娘娘下旨,如何處置這三個以下犯上的反賊——」
三個兵油子一聽,「通通通——」地磕著頭求饒。
「貴妃娘娘饒命!貴妃娘娘饒命!」
袁媛看到他們的額頭磕在青條石鋪的路上,都磕出血來了。
她冷冷地說了一句:「算了吧——」
她又問道:「聽你們的口音,是從昆明過來的吧?」
「是的,我們原來是皇太孫的親兵,是跟隨飛將軍押運箱子過來的……」
「住嘴!」
飛賊子制止住了他們說下去。
袁媛警覺起來:「箱子?什麼箱子?」
飛賊子走近她的身邊輕輕說道:「貴妃娘娘,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屈尊在這裡稍等一下,我馬上進去向故城王通報一聲——」
「快去快回——」
「是。」
飛賊子轉身走進了「太史第」故城王府。不一會,從裡面走出兩隊八個一身戎裝,腰掛佩劍的女兵。
看見袁媛,她們齊刷刷跪了下來。
「奴婢恭迎貴妃娘娘——」
見到故城王本人時,令袁媛大吃了一驚。他竟然是她的師弟,塗鴉散人的獨生兒子吳拙筆。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師弟今年已經十九歲了。
他繼承了母親清秀的五官、欣長的身材和父親的風流倜儻,站在一群文官武將中間,可謂鶴立雞群,氣度高雅,不同凡響。
一看到袁媛,他竟然忘記了彼此的身份,上來牽住了她的手。
袁媛被塗鴉散人收為女弟子的時候,拙筆年紀還小,這麼多位「畫女姐姐」「畫女妹妹」中,他最喜歡跟袁媛在一起。
所以袁媛並不在意他的「無理」。
她問道:「恩師和師娘可好?還有,絲竹師妹可來過這裡?」
拙筆面有難色:「這——」
飛賊子見狀,附在拙筆的耳邊說:「故城王,貴妃娘娘一路勞頓,是不是先歇息歇息……」
飛賊子是「大周皇帝」吳三桂的舊臣,太皇孫吳世璠的「欽差」,而且手中有兵,拙筆對他的話言聽計從。
拙筆只好說:「師姐…不,貴妃娘娘先到後庭歇息歇息,晚上我設宴給貴妃娘娘接風洗塵……」
袁媛離開不久,拙筆派去服侍袁媛的侍女蕙香就匆匆趕來稟報:「娘娘要更衣沐浴了——」
拙筆連忙吩咐:「快,為我準備熱水,我要洗浴——」
進得浴室,拙筆把下人們統統趕了出去:「沒有我的吩咐,都不准進來!」
拙筆的浴室與袁媛下榻的後庭浴室隔著一道青磚牆。建王府的時候他就暗暗讓工匠設定了機關,能夠從這一邊偷窺到那一邊,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他悄悄四下無人,開啟了機關,就看到了正在洗浴的袁媛。
可惜,他看到的只是她的背影。
她的身材苗條娉婷,腰枝柔軟纖細,白嫩的雙腿修長挺直,全身洋溢位健美般撩人的韻味。
她雪白的皮膚光滑柔嫩,背上刺著一幅貴妃醉酒圖。圖中楊貴妃一隻手執酒壺,另一隻手握酒杯。一副酒醉後嬌態呈現在畫面上。貴妃不勝酒力之下,雖嬌卻不媚不嬌,猶如荷花的「滌清漣而不嬌」「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拙筆細細看著畫,一邊端詳著袁媛,越看越覺得圖中的楊貴妃就是袁媛,或者說,袁媛酷像圖中的楊貴妃。
看得起來,這幅畫是父親為袁媛量身定做的,心中不由生出嫉妒之心……
晚上在宴會上,袁媛再次向他打聽塗鴉散人和絲竹的下落,拙筆還是含糊其辭,不願告訴他。
他說道:「一言難盡啊…我訓練了一群歌妓,宴會完了以後,我讓她們為貴妃娘娘獻上一台精彩的禮樂,我們邊看邊聊,如何?」
袁媛已經看出來,這裡面一定藏著某種陰謀,自己已經身處險境之中,不知如何才能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