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坑人啊

  韓風跟費文隔閡了好久——或者說，他跟很多人都隔閡了很久。他很沉默，古微那句話對他刺激很深，他又是一個很多事都往心裡去的人，一下子有點心灰意冷，或者有點厭倦這生活。但是費文那天，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他甚至不知道韓風啥時候走的。應爽倒是目睹了整個過程，但是他沒有做聲——因為他屬於這個圈子，他覺得他不應該說古微。古微那天是和周鋼換了下座，她過來跟費文坐一塊，聊物理的事情。拜小本本所賜，她這次物理成績很差，雖然整體成績排到了年級36，但是那是靠她無與倫比的英語成績，單科拉高了她的總分。

  韓風不該提小本本的——她後來想。有時候口不擇言，往往是很多事情造成的；至於韓風怎麼樣，她確實無暇考慮了。

  小本本請假的一個月，還是應爽當物理課代表。後來小本本回來，應爽不做了。費文晚上臥談會時問其餘人，物理課代表誰當，明道直接說：就那誰，韓風。那個敗類，當時讓他舉手他不舉，咱班就他沒舉手。

  小本本後來收斂了很多，開始好好備課，上課儘量講得很慢，也不開那麼多玩笑了。但是他心裡憋著一股氣——班裡學生給他辦了這麼大一個丟人，他每次心裡都堵，都快成了整個學校的笑柄了，幾乎高三每個班每個老師都知道。對於發起者費文，他這時候惱怒更甚，但是老元找他談過話了。老元就說了一句話：再出現類似情況，再有學生反饋不好的情況，後果自負。這已經是老元最狠的表述了。那時候兩人在操場上散步，他給老元點上他新買的最好的煙，老元吸了一口，看了他一眼：

  「老弟。」

  他馬上忙不迭地回答道：「我知道，放心。」




  趙婷倒是私底下給理一學生聊：老元真是坑苦了理二，理二的物理單科成績整個高三都沒景氣過。老元因為一己之私毀了很多人的未來。一將無能累死三軍——不可能大家都是悟性奇佳的。適當的點撥，關鍵時候的幾句總結，撥雲見日，豁然開朗。眼前那層窗戶紙，薄薄一層，有人捅破了，有人就永遠卡在那裡了。

  高三物理前兩章，有一些近代物理的課程，比如電子躍遷。每年高考會有個大題——選擇題，6分，裡面有幾個公式，需要代入運算，計算也有點複雜。高二下學期就應該講這門課，但是那陣子趙婷也在忙，和老元一樣在裝修房子，沒心情講課。她還狡辯：

  「放心，你們高三老師會講的，到時候還是我帶你們，放心，簡單的很，就幾個公式。」

  但是誰都沒想到，老元把小本本提拔上來了。小本本最多帶過高二物理，這門課他沒講過。他大學之所以學物理，是那會兒分不夠，學校降分錄取——他分夠上了，但是專業沒得選，物理系沒招滿，就學了物理。他學得極差，畢業那會兒，他甚至於連微積分是啥都沒整明白，那些大學物理課他全在睡夢中度過。

  但是課還是要上啊。於是他上課時給學生講：「你們看，這樣，這樣，這個公式，帶入這個變量，帶入這個常量——帶入這樣，你看，結果出來沒？對吧，很簡單麼？」他扶了扶眼鏡，然後笑得很燦爛：「記住，怎麼著，世上，怎麼，無難事，怎麼，只要，怎麼，有心人。你們將來去到大學，就明白原理了。學大學物理，咱這高中物理，開玩笑，就這就夠了。是不是，都懂了？那咱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