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此恨綿綿無絕期

  古微哭著回去了，到班，然後趴在桌子上，抽泣著，哭得身子一頓一頓的。班裡學生都在各自忙各自的，除了她旁邊的幾個，誰也沒有太注意。周瑩覺得問題很嚴重，但是她不知道咋解決。化學老師老彭在後邊，從古微進來，他看到古微捂著嘴哭，他就大致猜出來了怎麼回事——應該是老元把古微說得太狠了。他知道老元最近壓力太大，接連出事，整得他幾近崩潰，是誰都免不了。

  老彭走到費文前面，拍了下費文，然後指了下古微。費文站起來了，看了下，然後點點頭。下課了，古微沒動；放學了，她還是沒動。費文深深地嘆了口氣。

  費文走到韓風那——韓風這次跟周鋼坐一塊——然後他指了下周鋼，周鋼讓開。費文看著韓風，笑了下：「老兄，交給你個任務？」

  「嗯？」韓風一臉懵。

  「那個，那誰——讓古微過來和你一桌唄。」他看了下周鋼，「沒意見吧？」

  周鋼笑得一臉燦爛：「那沒意見。你是覺得韓風脾氣好，讓他帶帶古微？」

  「然。你很懂嘛。」費文笑著站起來，然後他走到前面。班裡的學生都走完了，古微還趴著，頭深深地埋在臂膀里。

  「古微，」費文笑著說。古微這時候坐起來，拿紙擤鼻涕，眼圈紅紅的。「我想了下，讓韓風做你同桌吧——他脾氣很好，懂得多。」

  「謝謝。」古微的眼淚又出來了。

  「老元這個人，大多數還是為了我們好，有時……」

  「打住！」古微突然語氣有點尖銳，「別再說了。幫我把桌子搬過去吧。」

  韓風坐的最北面倒數第二排，他讓古微坐裡面了。

  過了好幾天，古微的心情慢慢平復了下來。她本來話就少，現在更幾乎不說話了。老元那幾個字，深深地刺痛了她，她覺得她此生沒經歷過這麼難堪的時刻——這是她上學以來的至暗時刻，奇恥大辱，她沒法消解這個心結，晚上氣得睡覺時渾身顫抖。雖然第二天老元上課間隙還過來，詢問她一個問題，她都是冷冷地不作答，整得老元很奇怪，莫名其妙。

  老元是真想不起來說過啥了。第二天他醒的時候，頭疼欲裂，口乾舌燥，胃疼。他拿手捶著腦袋，隱隱約約還記得找了幾個學生說話，其中還說了一句啥——他使勁回憶，還是記不起來了。他拿過缸子，缸子裡是隔夜泡的釅茶，他一口氣喝乾，雖然那茶水溫度已涼得不行。然後就有人敲門，他開始忙碌，上了課，又開始開會。他是徹底忘了那天發生啥了，只是覺得好像古微跟他生疏了不少，他還奇怪到底是咋了。

  古微現在每天吃飯，都是去食堂——那邊火燒加菜，整一個，然後拿杯豆漿，邊走邊吃。她之前學習都爭分奪秒，現在更甚，但是越來越覺得，自己好像步入了一個誤區：她現在陷入了理綜的泥潭了，越掙扎陷得越深。有一個晚上，放學了，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失敗，然後趴在桌子上，開始痛哭起來。她拿她的手指甲掐著腦袋，覺得從來，沒這麼絕望過。

  「其實，理綜，也不難。」一個男生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來。

  她沒做聲，依然肩膀聳動著。

  「找好規律就行，不難的。」

  她驀然抬起頭，看見古陽還沒走，站在她旁邊。她拿紙擦了下臉，然後聲音還是帶著哭腔：「你在挖苦我？」

  「沒有。」古陽還是帶著善意的笑，他坐到了韓風的座位上，「你是理綜差，我英語學不會。我在高二時就聽說，理二有個女生，英語無敵，每次一百四——你知道，在很多人眼裡，那就是天神一樣，遙不可及的，那就是神人。你覺得，我在挖苦你？」

  古微眼圈還紅著，這時候心情平復了很多。

  「還有半年，我來輔導你吧——你上次理綜不到200。我趁你不在時，拿過你的卷子，分析過：你是有些類型還沒掌握，場景題，還有就是生物，有一些實驗的部分，也不難。還有五個月，時間雖然短，但是還有時間。我們一塊努力吧——你能把我的爛英語，從70分提升到90分，我就謝天謝地了。我明天會搬到你們後邊。」

  古微笑了，這幾天唯一一次笑容。她的心情好了一些。這就是生活，還是要繼續。再慘澹的人生，都要面對——大家都是平凡的大多數，都是路人甲，路人甲乙丙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