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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祭牲

2026-10-29 17:30:07 作者: 松果體

  距離瀋陽城東近二十公里的山裡有一個李家溝,溝里有一個村子叫李家村。

  全村十幾戶人家,有六十多口人,幾乎都姓李。這裡雖然不富裕,但也算是能夠溫飽。

  溝里有條常年不乾的小河,也有開墾出來的田地,山上能打獵、能採藥,也算是一個小小的世外桃源了。

  可是往日溫馨熱鬧的李家村現在卻靜得可怕。

  那些聚在一起吧嗒著菸袋的老頭子、老太太們沒了。

  那些抱著針線簸箕、背著娃娃,一起坐在大樹底下做女紅的大姑娘小媳婦沒了。

  那些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到處瘋跑的小皮猴子們也沒了。

  這裡只剩下了一片寂靜的廢墟。

  夜裡,曬穀場的四角上燃起了四堆篝火,在篝火的中間正跪著一個男人。

  火光照映之下,看得出來這個男人年紀並不大,大概也就是十六七歲的樣子。

  他面前的一條長凳上,這時正擺著四顆小鬼子面目猙獰的腦袋。

  「爹、娘、大哥、大嫂、小虎頭,長青我回來了。

  大爺爺、各位叔叔大爺,各位大娘嬸子,各位大哥大嫂兄弟姐妹們,還有你們那些小皮猴子們,我李長青回來了。

  我帶著小鬼子的腦袋來祭拜你們了,你們看到了嗎?」

  李長青的聲音像是狼哭梟泣,讓人聞之撕心裂肺、痛徹心扉。

  可李長青的眼中卻沒有一滴眼淚,因為他的眼淚早就已經流幹了。

  他不再需要眼淚,他只需要小鬼子的血和腦袋就夠了。

  李長青是李家溝的李長青,可也不是李家溝的李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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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他是李家溝的李長青,那是因為生於這裡,長於這裡,他的根就在李家溝。

  這裡的李長青今年16歲,眼看著就17了,已經到了說媳婦的年紀。

  幾個月前,李長青他爹託了一個遠房親戚,把李長青送去了瀋陽公安局公安大隊做了一個警役。

  (那時就叫公安局和派出所。)

  因為李長青常年跟著他爹進山打獵,身體很是壯實,還會打槍,人也樸實,所以隊長很稀罕他。

  隊長曾經對他說:好好干,等大半年後大隊有了新編制,可以讓他第一個入編,以後就能吃皇糧了。

  可還沒等他吃上皇糧,小鬼子就打了進來。

  瀋陽警務處處長兼公安局長黃顯聲下令:「我輩身為遼省警務,食遼地之糧,守遼地之民,如今倭寇破北大營,殺入瀋陽。

  東北軍奉命後撤,百姓無人庇護,上頭雖有不抵抗之命令,但守土護民乃是我等本分。

  今日之事不是挑起事端,是保衛城內百姓。

  敵來則戰,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棄防。

  倘若城破,盡力攜槍突圍,他日再尋機會殺敵。」

  (以上為史實)

  黃顯聲的一聲令下,全城兩千餘警察人人持槍,與小鬼子死戰。

  李長青待的地方是工業區公安六分局,當天夜裡,在和小鬼子交火不久,他就挨了一炮。

  他們隊長不想這個小子死在這裡,就找來了兩個留下來的警役,讓他們背著李長青出城把他送回李家溝。

  李長青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後兩個多小時,六分局的三十多個兄弟在彈藥耗盡後,人人上刺刀和小鬼子肉搏。

  最後寡不敵眾,盡皆戰死,無一人投降。

  那兩個警役並沒有辜負隊長的託付,真的把李長青給背回了李家溝。

  留下了隊長給的五塊大洋後,在李長青父母的千恩萬謝下離開了李家溝。

  李長青是被炮彈炸暈的,後腦上還留下了一條長長的傷口。

  李家人在知道瀋陽城發生的事情後,怕小鬼子事後來找李長青麻煩。

  李父只能把一直昏迷的李長青,送到了自己上山打獵休息時一處隱秘的山洞中,自己在山裡陪著李長青。

  當在山洞中昏迷了三天的李長青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再完全是以前的那個李長青了。


  此時在這具年輕的身體裡醒來的,是後世一個同樣也叫李長青的老傢伙。

  2026年9月18日,上午9點18分,瀋陽全城悽厲的防空警報聲刺破蒼穹。

  所有行人駐足肅立,所有車輛停車鳴笛,路邊的警察脫帽低頭,共同為95年前的那場災難默哀。

  而此時刑警副隊長李長青卻在拼命地奔跑,他要抓住前面那個當街持刀傷人的混蛋。

  就在他飛撲過去,一下把那個混蛋撲倒在地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混蛋被撕破的衣服裡面,竟然在肚子上用透明膠帶纏了一圈裝著白色粉末的透明小塑膠袋。

  當了一輩子警察的李長青當時就知道這個混蛋身上纏的是什麼東西,那是TMD該死的dupin。

  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他突然感覺到胸口一涼,「中招了」李長青知道自己是受傷了,這種感覺他經歷過。

  他年輕時是瀋陽軍區的偵察兵,在南邊打猴子的時候,他為了給犧牲的戰友報仇,下了狠手,犯了紀律。

  最後在老領導的求情下,把他按傷病給送了回來,還給他安排到了公安局工作。

  他這一干就幹了一輩子警察,再有兩個月他就可以退休了。

  因為他性格直、說話沖,總是得罪人,最後幹了一輩子刑警,雖然屢立功勳,可到現在也只是一個區刑警隊的副隊長。

  他雖然已經是副隊長了,也到了快退休的年紀,按說沒事喝喝茶、刷刷手機,也沒人說他什麼。

  可李長青是個不服老的性子,總是親自帶隊上一線和小伙子們一起去拼命。

  李長青的左手,死死地把那個混蛋持刀刺進自己胸口的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右手則狠命地掐住了身體下面那個拼命掙扎的混蛋的脖子。

  就在兩秒鐘後,他聽到了身後急促的腳步聲,隨後他就看到了一隻大腳狠狠地踢到了地上那個混蛋的腦袋上。

  那個混蛋不掙扎了,然後李長青就聽到一句抱怨:「師父,您都這麼大年紀了,還拼什麼命啊,您要是磕了碰了,讓我怎麼跟師娘交代啊。」

  小警察並沒有注意到,平時總是喜歡拿話呲噠他兩句的師父,今天竟然沒有說話。

  小警察拿出來了手銬,把地上那個暈了過去的混蛋的一隻手給銬上。

  可在他去抓另一隻手的時候,他突然發現那隻手上竟然有血。

  這時他才發現翻過身來的師傅胸口上,竟然插著一把刀。

  「師父、師父你怎麼樣了?你可別睡啊。

  快來人啊,師父受傷了,快叫救護車啊。」

  小警察把地上那個混蛋的手反過來,死死地背銬之後,他跪在李長青的身邊大喊著:「師父,你堅持住啊,救護車馬上就來了,你堅持住別睡啊。」

  李長青努力地睜著眼睛,看著眼前自己這個最小的徒弟笑了笑,輕聲呢喃著:「真TMD的是老了啊!」

  徒弟的叫喊聲越來越遠,李長青的眼前也越來越黑,他感覺自己飄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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