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斜劈而下,刀鋒破衣而入,徑直斫在王貴手臂之上。但聽咔嚓一聲響亮,骨肉齊斷,整條小臂被齊肘斬斷。
王貴痛極,狂吼一聲,蜷縮在地,抖做一團,斷處骨茬參差,鮮血如泉湧出,在雪地上洇出一團暗紅。
正紛亂間,暗巷深處,響起一陣密雜踏雪之聲,漸次逼來。
劉旭橫刀在手,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王貴,急對著李循、張虎喝道:「有人衝過來了,把他拉出暗巷,我等在巷口接敵!」
李循、張虎應一聲,便如拖拽死狗一般,將人硬生生撤出巷口。
劉旭撿起地上的鋼刀獨自斷後。
踏雪聲越來越近,聽腳步,少說也有十數人。劉旭深知想內狹窄,不好周旋。
便和張虎兩人埋伏在巷口兩側,遣李循給王貴止血,畢竟還要審問其受何人指使。
不多時,巷口風動,當先撞出一條漢子。
月光之下,見那人身形高瘦,手持長刀,黑布蒙臉,只露雙目。
才踏出巷口,劉旭與張虎齊齊暴起,一左一右同時殺出,劉旭奔頭橫斬,張虎斜掃下盤。
那高瘦蒙面人反應極快,聽得兩側刀風呼嘯,猛的腰腹一挺,使個鐵板橋,身子直往後仰,劉旭的刀貼著他面門掠空而過。
躲得過劉旭躲不過張虎,張虎那一刀直直砍在其腿上,高瘦男子只覺下身劇痛傳來,悶哼一身仰倒在地。
劉旭趁機上前將他抹了脖子。
劉旭、張虎緊忙守住巷口,防止內里人衝出。
巷口地狹,容不得多人齊上,恰好便做了一夫當關的去處。
劉旭大吼一聲,挺刀便迎上前去,那人舉刀劈向劉旭腰肋,劉旭側身躲過,反手一刀斫在那人肩頭,鮮血迸流,那人慘叫著滾倒雪中。
其餘人見折了同伴,愈加兇悍,輪番衝上,刀劍齊下。張虎雙手握定長刀,立在劉旭身側,左劈右斫,刀風霍霍。
有一賊挺朴刀直刺前胸,李虎身子略偏,讓過刀尖,順過刀鋒斜揮出去,嚓的一聲,削去那人半幅肩胛,那賊痛呼一聲,往後便跌。
賊人雖有數眾,苦於巷口逼仄,施展不開,前邊的挨刀受傷,後邊的擠作一團,衝撞不得。
可他們皆是懷朔豪強手下的亡命之徒,並不肯退,依舊舍死往前撲,只盼殺了劉旭。
那邊李循按住王貴在雪地里,一手撕裂衣襟,裹縛那截斷臂傷口。
王貴痛得渾身抽搐,面如白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李循一邊死死按住他,一邊眼角留心場上戰局,見賊人越斗越凶,便高聲喊道:「隊主!這般耗下去不是長久,賊人只怕尚有後手!」
劉旭耳聽得呼喊,手上絲毫不敢慢。
巷中賊徒接連幾番猛衝,盡被刀光攔在巷道之內,地上又橫躺兩三具屍體。
前邊的人衝上去要麼死要麼傷,後邊的雖有凶心,眼見同伴一個個倒在面前,心底也生出幾分怯意。
沖在最前的一名壯漢紅了雙眼,大吼一聲,舉著闊刀拼死再闖。
劉旭自己的鋼刀已經卷刃,提上王貴的刀,跨步上前,橫刀硬砍,當的一聲巨響,震得那人手臂發軟,虎口鮮血直流。劉旭趁那人軟力之時,刀尖直搠其小腹。
那人慘叫一聲,腹中鮮血滾滾流出,往後倒撞,將身後數人一併撞得踉蹌後退。
經此一挫,巷內賊眾再無勇氣硬闖出口,正在猶豫間。
忽然,遠處街道之上,傳來陣陣甲葉脆響,夾雜著呼喝之聲。
乃是鎮府分派隨行的護衛甲士,聽得這邊廝殺動靜,循著蹤跡趕將過來。
巷內一眾蒙面賊聽得外面甲士動靜,本就畏懼的心此刻更加驚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事敗!快走!」
餘下賊人再無斗心,也顧不得地上死傷同夥,轉身逃跑。
「一個也休要走脫!」張虎哪裡肯放,提刀便要追。
劉旭知不可盡數追剿,急喝住張虎:「不必窮追!先拿活口!」
數十甲士近來,帶頭的人問道:「汝乃何人?發生何事?」
「我乃南門候劉旭,被人以楊鎮將急召所騙,引至此地,突有賊人殺出。」
這人明顯聽說過劉旭,道:「原來是劉隊主,這些人如何處理?」
「傷者留起性命,待鎮將發問。」
一痛收拾,將屍體傷者全部搬運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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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將府,地牢。
幾盞油燈掛在壁龕里,燈顏昏暗。
王貴被鐵鏈鎖在石柱之上,頸間套著木枷,雙手上了鐵杻,那齊肘斬斷的右臂草草以粗麻布纏裹。
案前坐一名鎮府賊曹掾吏,此人常年鞫獄,是拷掠問供的熟手。
案頭擺著刑具:數根削去節疤的荊條、短木杖,更有粗繩、縋石,皆是北魏軍鎮審訊常用之物。
兩側立兩名身強力壯的獄卒,手握荊杖,靜立待命。
掾吏向前傾了傾身子,燈火照在他半邊臉上,沉聲問道:「今夜暗巷伏殺劉隊主,是受何人指使?哪些豪強與你同謀,一一從實招來,尚可少受苦楚。」
王貴垂著頭,牙關緊咬,只把腦袋搖了搖,閉口不言。
他心中明白,一旦吐露半個字,家中老小,頃刻便要遭豪強毒手,是以咬緊牙關,寧死不肯開口。
掾吏見他抵賴,微微冷笑,抬手一擺。
一名獄卒跨步上前,一把扯開王貴斷臂處裹著的麻布。
舊血結痂被硬生生撕裂,傷口重又崩開,鮮血汩汩流出。
王貴疼得渾身猛地一抽,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哼,額頭上頓時布滿黃豆大的冷汗。
「還不肯說?」掾吏帶著微笑道,「那就先撻脛問供。」
言罷一揮手。
獄卒執起荊杖,專揀完好的小腿骨肉,噼里啪啦往下敲打。
荊條去了節,抽打之下,皮肉頃刻便浮起一道道紫紅杖痕。
初時王貴還硬撐,咬牙悶哼,一聲不吭。
數十杖落過,雙腿皮肉漸漸腫起,痛徹骨髓,他身子扭來扭去,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額上冷汗順著下頜不住滴落。
「說不說!」獄卒喝問一聲,又揮荊杖。
王貴喘著粗氣,嘴唇咬得出血,依舊硬扛:「我……不知……」
掾吏眉頭一皺。
軍鎮之中,遇此等死硬之人,便要再加手段。
他命獄卒取來繩索,捆住王貴雙肩,將一塊沉沉縋石,懸縛在他脖頸木枷之上,石塊下墜,勒得木枷死死壓進皮肉,皮肉漸漸磨破滲血。
巨石墜扯之下,王貴脖頸被壓得難以抬頭,呼吸愈發粗重艱難,每喘息一口,便有鑽骨之痛。
他渾身抖如篩糠,喉嚨嗬嗬作響,原本強撐的心神,一點點崩碎。
「你不過是為人奔走的走卒,何苦替豪強把性命丟在此地牢之中。
你若吐實情,鎮將尚可保全你的家小。若是硬扛,不僅你死在此處,你的妻兒,也難逃一劫。」
縋石越墜越重,王貴脖頸皮肉已經磨破,痛得眼前陣陣發黑。
斷臂之創、杖撻之苦、巨石鎖頸的窒息之感,萬千苦楚一併襲來。
他原本鐵打的心氣,到此終於撐持不住,眼淚混著冷汗淌了滿臉,再也繃不住,嘶啞哭嚎出聲。
「我說……我說……快把石頭取下……我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