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到底沒挺住這般酷刑,倒豆子般將幕後主使、印信盜取的經過,交代得明明白白。
待錄完口供簽字畫押後已經是大年初一的早上,賊曹掾吏立即帶著口供前往楊鈞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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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鈞宅邸,書房。
楊鈞看著口供臉上表情毫無波動,仿佛對口供書上的這幾家懷朔豪族的名字早有預料。
「杜詔可有下落?」楊鈞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杜詔乃是楊鈞心腹,是隨楊鈞從小培養起來的家將,名為主僕情同父子,楊鈞大大小小的印信都由此人保管。
「據王貴所言,杜主簿的下落他也不知曉。」
楊鈞勃然大怒道:「偌大個人就在鎮將府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印信是誰給王貴的,順著查!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賊曹掾吏連忙表態道:「明府息怒,屬下這就去查,三日內必給明府答覆。」
楊鈞陰沉著臉道:「速去!」
賊曹掾吏口稱諾,忙不迭地告退出門。
楊鈞對目前的局面感到頗為棘手,盜竊印信,襲殺軍中將官,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死罪。
但自己剛上任半年,根基不穩,一旦株連過多,恐懷朔豪強心中不安,引起動亂。
正當苦惱之際,楊蘊端著一碗酪漿走進書房當中。
柔聲道:「阿爺勞累半宿,喝點酪漿解解乏吧。」
楊鈞點點頭,心思還在想著如何收拾當下的局面。
楊蘊見楊鈞愁眉不展,開口道:「阿爺可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我......」楊鈞正想找人幫忙參詳,但忽然想到自己女兒十五的年紀哪裡能給自己拿什麼主意,
啞然一笑,接著道:「蘊兒無需擔心,不過些許小事。」
「阿爺又在騙人,我雖不懂,可阿爺不是常誇讚劉旭有謀略嗎?何不詢問此人一番。」
楊鈞聽得此言,甚覺有理,當下讓人去召劉旭前來。
而劉旭經過除夕夜的拼殺,押送王貴後,回到家中已是三更天。
賀氏看到劉旭一身是血又驚又怕,當時眼淚就流了下來,劉旭又是一通安慰。
所以雖然天已大亮,劉旭仍在家中呼呼大睡。
僕人來報:「郎君,有人來報說,楊鎮將請您到他府上,有要事相商。」
俗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昨日王貴是如何誆騙他的,可還歷歷在目。
劉旭聽聞此消息,當即起身驗明來者身份與信物後,叫上十二名少年兵、張虎、李循一同前往楊鈞府邸。
很快劉旭便來到了楊鈞的書房。
楊鈞見到劉旭開口道:「昔日只聽聞汝有仁義之名,不曾想武藝也如此出眾,真是難能可貴啊!」
「明公謬讚。」劉旭抱拳,「屬下不過仗著幾分蠻力。」
「唉,休得過謙。」楊鈞擺擺手。
楊鈞接著將那份口供遞給劉旭,說道:「昨日之事,王貴已經招供,你且看看。」
劉旭雙手接過,快速地瀏覽起來,幕後主使分別為異奇斤氏、乞伏氏、韓氏、段氏,而偷盜印信則為乞伏氏所謀。
待劉旭看完,楊鈞道:「我心中頗為憂慮,如若懲處輕了,其他豪強則認為我軟弱可欺,怕是婁氏等豪強都會離我而去。
懲處過重,又恐激起叛亂,我知你素有謀略,為人謹慎,可有何教我?」
劉旭沉思一番,道:「四家當中,段氏實力最強,懷朔鎮中聲望頗高,就連婁氏都與其關係密切,此誠不可動。
韓氏太弱,若以其開刀又不足以立威,不如只誅其首以顯仁德,誅殺異奇斤和乞伏氏全族以立威。
愚以為明公可托節日設宴,邀請懷朔豪強,在宴會上拿此兩家開刀,同時敲打段家,讓他們交出一人頂罪,隨後再予以高官。
再與除段韓二家外的其餘豪強分食,既能立威,又能讓人明白,跟著您能共享利益。」
「可若這四家藉口不來又當如何?」楊鈞問道。
「若不來,可在宴上拿出口供,當眾宣讀,扣留參宴人員,與婁、斛律、竇三家率兵直接攻取這四家。」
楊鈞眼睛一亮,大喜道:「真乃良謀。」
於是楊鈞發帖給懷朔諸豪強,表明自己將於正月初五午時設宴,有要事相商,還望能準時到場。
異奇斤氏、乞伏氏、韓氏三家酋帥接到請帖後,立馬趕往段家相商。
此段氏乃是武威漢人世家,自稱為東漢段熲後裔,被遷到懷朔鎮。
而遼西段氏為鮮卑漢化而來,兩者並不同。
段家家主,段連聽著下面三人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當即打斷道:「事未定,何以自亂陣腳?」
段連一開口,堂中便靜了下來
異奇斤部的酋帥異奇斤拔先憋不住了
「段公,這擺明著宴無好宴,我們若去無異於羊入虎口。」異奇斤拔道,「不如今夜點齊人馬,直取鎮將府。」
「取鎮將府。」段連怒極反笑道,「取了之後,誰做鎮將?」
異奇斤拔一怔。
「你做?」段連道。
「……」
「楊鈞是朝廷任命的鎮將。你這是叛變,洛陽大軍一到你我焉能有活路?」段連道
異奇斤拔的臉漲起來,沒再吭聲。
乞伏部的酋帥乞伏悅開口道:「那依段公的意思,我們赴不赴宴?」
段連手指不停敲擊在桌案上,心中想到,這楊鈞請宴看來是不想大動刀兵。
但如此大的罪過,朝廷肯定要拿人開刀立威,不然他這個鎮將的話以後就沒人聽了。
要立威,於我段家而言,最多殺了我,死我一人保全家族又有何不可,至於其他幾家是否族滅,大難臨頭也顧不了這許多了。
捋清其中關節,段連開口道:「赴宴肯定是要赴的,不赴宴豈不正好給了楊鈞藉口說我們畏罪不前,到時候來的就是懷朔鎮兵了。
其他豪強也在場,不服楊鈞的也大有人在,去了還能聯合其他豪強逼迫楊鈞不敢下手。」
這話說出來段連自己都想笑,但糊弄幾個胡蠻子還是綽綽有餘。
當人看到有活下去的希望,一般是不會起造反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