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業兄！別來無恙啊。」劉旭快步出帳，一把扶住司馬子如的臂膀，語氣熱忱。
能再見這位昔日為自己牽線的媒人，他心底著實歡喜。
司馬子如含笑應道：「身體尚好，倒是納剌鶴你風采依舊啊。」
劉旭側身相讓，笑著道：「請帳中一敘。」
「請。」
二人相繼入帳，分坐胡床。
司馬子如開口道：「我也是偶遇萬景，才知曉你已然投至此處，今日特地過來拜訪。」
劉旭問道：「遵業兄當初不是動身去往洛陽了嗎，緣何反倒在爾朱公帳下？」
司馬子如道：「我本是奔赴洛陽，途經秀容川，恰逢爾朱公，拗不過他再三相邀，便留在幕下做了參軍。」
司馬子如頓了頓，勸說道：「如今四方烽煙四起，何不把弟媳從弘農接來秀容川？一來可安爾朱公之心，二來也好保全一家老小安穩。」
劉旭壓低聲音道：「此事我並非沒有想過，可內人終究是世家女，我擔心其來此處過不慣這種生活，只能先等等看。」
司馬子如輕輕搖頭道：「納剌鶴此言差矣，你如今是爾朱公最為倚重的外姓將領，主動上書請求接家眷來秀容安置，爾朱公豈能不放在心上。」
劉旭心中想道，將老小接至秀容川確實是好主意，起碼在自己的看護下不至於出了什麼意外，況且，若是司馬子如是帶著爾朱榮的意思前來勸說，自己一味推辭，反倒容易引人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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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道：「既如此，遵業兄便與我同去面見爾朱公，當面請命。」
司馬子如聞言，頷首一笑。
待人通報後，二人一同進了爾朱榮的大帳。
爾朱榮望著劉旭，問道：「昭明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劉旭抱拳躬身，道：「末將此來，是懇請明公准許我派人前往弘農，將家小接至北秀容安置。」
聽聞這話，爾朱榮心中對劉旭愈發看重。
願意把妻兒老小送來秀容川，這份心意更是說明其人忠誠無比。
爾朱榮道：「我以為何事，此等事今後無需稟報，汝可自行派人前去接來。」
劉旭正色道：「明公此言不妥，征人護送家眷，亦要動用部曲，但凡牽扯兵眾之事，末將不敢擅專。」
爾朱榮朗聲大笑，轉頭看向身側的司馬子如：「世人都說遵業口才冠絕一時，依我看，昭明的言辭，絲毫不遜於你。」
司馬子如拱手從容答道：「爾朱公此言固然不差，只是在下與納剌鶴有所不同。」
「哦？有何不同？」爾朱榮被勾起好奇心，問道。
「在下言語，多是排解旁人憂困、勸人釋懷，納剌鶴所言，皆是發自本心，事事為公籌謀，因此不同。」
劉旭心中暗道，之前在懷朔每月跟司馬子如分潤真是沒幹錯啊。
爾朱榮道：「確是如此，不過閒言少敘，今有要事請你二位幫我參謀。
方才探子回報，破六韓拔陵擊潰朝廷主力之後，乞伏莫於、萬子乞真等人借響應六鎮的名頭，在秀容川起兵殺官作亂。
依你二人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置？」
司馬子如拱手：「軍旅攻伐之事，我不甚通曉，但明公萬萬不可附逆反叛。」
爾朱榮微微點頭，這話正合他心意，只是仍想聽聽劉旭的見解，遂看向劉旭：「昭明，你怎麼看？」
劉旭略一思忖，開口道：「明公當尊奉天子，以討群賊。
明公本就與領軍將軍交好，可即刻上書朝廷，自請征討秀容叛賊。
奏表送出，便可發兵平亂，不必等詔令，待平定境內叛黨，朝廷必有封賞。到那時明公再順勢經營，正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昭明言之有理，我即刻修書一封上奏朝廷以討亂賊。」
考慮到秀容川
這段時日裡，侯景時常來找劉旭，請教練兵整軍之法。
不得不說侯景學習能力確實強不過半月就學得七七八八，像模像樣。
正光六年，二月。
爾朱榮集結八千兵馬，步騎各四千，正在舉行誓師大典。
忽有親兵來報，乞伏莫於遣使者至此。
爾朱榮讓人將其帶上台來。
使者向爾朱榮一揖，朗聲道：「北魏視我等為賊寇，梁郡公何不與我家酋帥一同舉義，共建盛世乾坤？！」
爾朱榮勃然大怒，厲聲呵斥：「我爾朱氏世代蒙受國恩，自當為朝廷效死，豈能同爾等亂臣賊子同流合污！今日便斬你祭旗，以明我心志！」
左右親兵立刻上前，將使者拿下。
「梁郡公！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話音未落，刀鋒落下，首級已然墜地。
就看此刻爾朱榮的做派，那簡直就是北魏鐵血忠臣，要知道此刻正是起義軍聲勢浩大的時候，爾朱榮能在這個關鍵時刻挺身站在朝廷一邊，誰見了不得喊一句忠臣。
台下諸將見狀，紛紛齊聲表態：「願追隨明公，共討國賊！」
爾朱榮大手一揮，聲震校場：「兵發秀容郡城！」
八千人打一座城聽起來好像是不可思議的，但秀容郡城可不像懷朔等邊鎮，城牆低矮，又沒有什麼守城器械，而且乞伏莫於整個部落人數也就四五千人，八千人打他可謂是綽綽有餘。
乞伏莫於也是個狂妄自大之輩，手中兩千餘人也敢起兵造反，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
此時劉旭、爾朱兆、爾朱天光、侯景四人正騎著馬跟在爾朱榮身側。
爾朱榮眉宇間藏著憂色，側首看向劉旭：「昭明，你與萬景操練部曲，滿打滿算才兩月，這支新軍，可堪上陣？」
話音剛落，爾朱兆搶先開口：「納剌鶴不過是北地流亡來的，不可委以重任，這一戰，還得靠咱們精騎定勝負！」
爾朱榮聞言，揚手一鞭抽在爾朱兆身上，厲聲斥道：「昭明當初自懷朔率三十騎死戰突圍，乃是當世猛將，也是你能妄加非議的？」
爾朱兆被當眾責罰，面上越發憤懣不平，卻不敢再出言頂撞。
劉旭心中清楚，這是自己投效爾朱榮之後的首戰，必須打出分量。
但也犯不上跟爾朱兆這個沒腦子的計較，畢竟人家好歹姓爾朱。
他當即拱手高聲回道：「明公息怒，萬寶仁兄不過一時急切，何必動怒。
這兩月以來，末將日日親率士卒操練，從無一日懈怠。
加之明公糧草軍械盡數供給充足，昔日守懷朔，我尚能與叛軍死戰，如今兵甲齊備，末將有信心將乞伏莫於一舉拿下！」
爾朱榮心中稍稍安定。
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領兵正面平叛，往日只靠圍獵模擬戰陣，真臨沙場，心底難免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