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朱榮正召集宗族諸將,攜劉旭、侯景等新晉將領,整兵列隊,預備進山圍獵。
一探馬飛馳入營,將元彧大敗的消息據實稟報。
爾朱榮聽罷,眉頭緊鎖,環視眾將,問道:「朝廷新拜,臨淮王主力盡失,破六韓拔陵勢大難制,大魏如今外有叛賊肆虐、四面交困。
依諸位之見,我今當如何以自處?」
話音剛落,爾朱兆昂首出列,一臉不屑道:「叔父何須多慮!破六韓拔陵不過一介邊地叛奴,只是趁朝廷不備僥倖坐大罷了,若膽敢進犯我秀容川,我定叫他有來無回!」
爾朱榮聽爾朱兆這番話,都快氣笑了。
自家宗族子弟個個悍勇,卻大多有勇無謀、短於遠略。麾下諸親族,唯有爾朱天光可與論軍策,唯有爾朱世隆稍通權謀世故。
其實爾朱榮的政治手段也不怎麼樣,有東漢末年何進的榜樣在前,還能單人入宮被殺,只能說爾朱榮讀史書還是沒讀到位,但他的軍事素養確實是當世頂尖。
爾朱榮呵斥道:「萬仁!我與你說了多少回了,軍中要稱職務!此等粗淺之論,汝不必再言!」
爾朱兆滿臉尷尬,悻悻退歸行列。
爾朱榮隨後轉頭抱著考校的心思對著劉旭和侯景問道:「昭明、萬景你二人久歷邊鎮,想來知曉時局,可有良策教我?」
侯景心性圓滑、極善周旋。
數日來他刻意結交爾朱宗族諸將,早已摸清眾人脾性。
他深知爾朱兆剛愎好勝、心胸狹隘、最忌旁人壓過自己。
於是侯景拱手從容道:「萬仁兄勇武蓋世,有他鎮守秀容,此地必然安若泰山。
以明公絕世軍略,當下應當主動上書朝廷、自請統兵之權,順勢擢升高位,以建軍功。」
此言一出,爾朱榮神色平淡,面無喜怒,不置可否。
有的時候上位者不表態,本身就是一種明確的表態。
劉旭當即明白侯景的對策不符合爾朱榮此時的想法。
於是他當即跨步出列,進言道:「萬景之策雖好,卻有疏漏,軍機大事皆由朝廷所定,豈能上書自求官職。
依末將之見,明公無需急於求名、急求高位。
待時機成熟,便奉命出征,順勢而起,方能鑄就不世功業!」
爾朱榮聞言,撫掌大笑,道:「昭明之言正合我心。」
隨後話鋒一轉,「我心中事已明,圍獵照舊舉行,今日入山,諸將各司其職、嚴守軍規,有敢懈怠違令者,一律軍法處置!」
眾將領齊齊拱手領命。
旁人打獵多為怡情,爾朱榮則不同,他辦圍獵多是為了讓士卒實景演武、以獵代戰,用以磨礪軍紀,讓士兵做到令行禁止。
號令既下,諸將各領部曲,依照預先劃定的方位列陣合圍。全軍齊頭並進,層層收緊獵圍,步步向內推進。
沿途但凡遇見溪流溝壑、險坡荊棘,全軍不許避讓退縮,必須踏險而過、一往無前。
劉旭所部地段相對平緩,無甚險阻,行軍尚且從容。
反觀爾朱度律負責的區域,地勢崎嶇、坑窪密布,士卒步步艱難,行進極為吃力。
圍獵過半,山林深處驟然竄出一頭猛虎,咆哮撲向劉旭一隊所在方位。
劉旭陣中一名士卒見狀心膽俱裂,驚懼轉身便逃,獵圍瞬間裂開一道缺口。
千鈞一髮之際,劉旭當機立斷,親率預備士卒上前封堵,硬生生將潰散兵卒壓回陣中。
猛虎見此處無從突破,旋即調轉方向,直奔鄰側爾朱度律負責的獵段,竟硬生生衝破防線,遁出圍獵大陣。
消息傳至爾朱榮耳中,他面色鐵青,策馬帶兵疾馳而至。
他首先看向劉旭麾下那名逃兵,厲聲喝問:「臨事畏縮,擅自潰逃!汝畏猛虎,不畏我軍法乎?!左右!戰場逃兵,該當何罪?」
親兵齊聲喝道:「依規當斬!」
那士卒瞬間跪地痛哭求饒,苦苦乞命。
爾朱榮面色冷硬,不為所動,當場下令將其處斬,以正軍法。
處置完畢,他轉頭看向劉旭,神色稍緩:「陣中驚變,你能及時堵上缺口、穩住陣型,處置得當,帶兵有度。今日圍獵結束,必有厚賞。」
劉旭後背早已驚出一層冷汗,連忙拱手:「謝明公恩賞!」
隨後爾朱榮策馬前往爾朱度律防區。
爾朱度律見爾朱榮親臨,嚇得雙腿發軟、冷汗遍體,惶恐不敢抬頭。
爾朱榮目光凜冽,沉聲質問:「五十帶甲精銳,竟容一頭猛虎突圍逃走!軍中法度,你言,該如何處置?!」
爾朱度律渾身戰慄,顫聲回道:「依……依規,全隊當斬!」
爾朱榮眼眸微眯,下令道:「即刻行刑!爾朱度律治軍不嚴,杖責一百,降職一級!」
轉瞬之間,五十名士卒盡數伏法。
在場所有將士無不心驚膽寒,人人如履薄冰,再無一人敢有半分懈怠。
獵圍收緊,最後一頭猛虎被困於山谷絕境,踞地咆哮、獠牙外露,兇悍異常。
爾朱榮環視諸將,高聲問道:「誰敢率人徒手入谷,搏殺此虎?」
此前軍議被當眾呵斥的爾朱兆,心中一直憋著一股氣,急於在眾人面前挽回顏面、彰顯勇武。
他立刻跨步而出,朗聲道:「末將願往!」
言罷,親自挑選二十餘名精壯士卒,空手入谷搏虎。
一番慘烈纏鬥,麾下數名士卒殞命虎口,爾朱兆拼死力戰,終究成功格殺猛虎。
整場圍獵落幕,爾朱榮依例犒賞全軍,有功者皆有封賞。
劉旭因臨危不亂、治軍嚴整,特獲良馬兩匹。
爾朱榮雖然待士卒嚴苛,但賞罰分明,這也是眾將士能夠服從他命令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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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之後。
劉旭正在帳中伏案處置日常軍務。
帳外親兵快步入內稟報:「將軍,帳外有客求見,自稱司馬子如!」
劉旭聞言一怔,心中滿是意外。
他萬萬不曾想到,竟能在北秀容川遇見這位故人。
來不及多想,當即起身,快步出帳,親自迎接司馬子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