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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冷燈火魔

2026-10-29 18:14:16 作者: 木牢

  亥時四刻,燭焰跳動,千手觀音的手影也隨著跳躍的燭光在大悲閣的牆上跳舞。石台上放著一本黃紙地藏王本願經,經書的封面寫著「安忍不動如大地,靜慮深密如秘藏」十六個字。佛經的右側擺放著一隻木魚,這隻木魚身塗金漆,側面刻著四個小字:「大象無行」,顯得頗為精緻。了恆端坐在石台前,左手翻開經文,右手拿起四寸來長的木錘,輕輕的敲擊著木魚,每敲一聲,燭焰也就跟著跳動一下,從大悲閣的大門往裡看,彷佛觀音手影和了恆法師一動一靜融為了一體。

  亥時五刻,月掛長空,王妙手在大雄寶殿的香爐前坐定,丁甲奇陣一旦發動,周圍所有人能看見的,王妙手都能看見,周圍所有人能聽見的,王妙手也都能聽見。而顧奔遠和龐定車此刻也分站在王妙手兩側,以保道陣不失。

  亥時六刻,山風繞樑,木螢躍上天王殿頂俯瞰著寺廟正門山門殿和鐘樓間的蓮花池。

  亥時七刻,佛音瀰瀰,吳自流攜長鞭登上鐘樓。

  子時,宋無行和姜無想來到寺門,等待被超度的亡魂進入寺中重入輪迴。

  「鐺……」吳自流揮舞著紫藤鞭抽響了佛鐘,一股渾厚的鐘聲自鐘樓盪開,迴響在寺中。驟然間,了恆的木魚聲似已不再源自大雄寶殿之後的大悲閣,而是從四面八方傳入耳中,聲響也不再是之前的瀰瀰裊裊,而是變的悠揚澎湃。隨後,了恆所念的經文也在這寺廟的上空迴響起來,交疊起伏,似悠歌輕唱,又似阿鼻叫喚。

  蓮花池上,水氣升騰,天王殿頂,惡鬼環伺。木螢握彎刀一柄,舉油燈一盞,迎勁風呼嘯,飄烏髮千絲。

  廟門外,宋無行挽長袖過肘,姜無行握竹簡當胸,一個個如臨大敵,嚴正以待。放眼望去,數千冤魂似尋佛音而來,徘徊廟外,身首異處者有之,全身腐爛者有之,焦痕累累者有之,痛苦難當,無法解脫。了恆大悲咒不斷催動,「得我佛法著,入我法門,不得惡死……」。此刻冤魂方始湧入寺門。

  長廊兩側,蓮花盡開,月色灑到潔白的蓮花之上,再散射在兩側池塘升騰的水氣中,映襯出朵朵花燈,照亮了自山門到天王殿的路。亡者們的靈魂沿著路,像天王殿緩緩走去。這些幽魂如果能進入了天王殿便是地藏菩薩所管,出了天王殿再到大雄寶殿拜過佛祖如來便可超生。

  不待幽魂們進入天王殿,殿頂上盤桓的厲鬼們便迎著亡魂的隊伍撲下,拉扯,撕咬,鞭笞……衝散了渴望被超度的靈魂隊伍,一時間黑煙紛擾,寺門外怨魂止步而再不敢入,寺門內冤魂們慘叫而四散奔逃。

  

  「鐺!」,子時一刻,吳自流紫藤鞭再度擊響佛鐘。天王殿上的木螢提刀撲下,縱橫飛旋,一線淡紅色的身影纏鬥於黑煙之中,刀劍聲,尖叫聲,嘶吼聲,幾乎蓋過了了恆的佛音。

  寺門外羅剎小鬼叫嚷著破土而出,持雙錘殺入寺門。姜無想攤開竹簡,騰身而起,「刀兵劍陣,萬法歸宗」八字真決自口中念出,化於竹簡之上,再由竹簡中射出一道劍雨直刺衝來的羅剎小鬼。

  「鐺!」,子時二刻。王妙手丁甲奇陣發動,顧奔遠銅鈴搖起,化千百分身,持精鋼短匕,用的正是當日戰姜無行的「短匕千兵」之術,然而此時這些身為士兵的顧奔遠,在丁甲奇陣的強化下,刀槍不入,無堅不摧,進退有序,結陣飛過天王殿加入戰圈,形成了一道護住小路的人牆,一時間厲鬼們竟無法騷擾想被超度的亡魂群。

  當走在第一個的亡魂進入了天王殿之時,一道佛光照射在這個體無完膚的靈魂身上。於是他回到了生前的樣子,那是一個身穿盔甲,馳騁疆場的百夫長。他激動的打量著自己生前的樣子,喜出望外,竟嚎啕大哭起來。其他的冤魂見狀紛紛湧向天王殿。

  「鐺!」,子時三刻。被超度的靈魂們已經自天王殿延續到了大雄寶殿。大雄寶殿前的燭排點亮了兩側的伽藍殿和祖師堂。王妙手此刻便靜坐在大雄寶殿,伽藍殿和祖師堂三座廟堂的正中,龐定車攜鐵杵守在王妙手身側。那些經過天王殿的冤魂此刻拜倒在大雄寶殿如來像前,待銷去前世罪惡怨恨,便可躍入殿前香爐之中再入輪迴。

  就在此時,一個身穿紫色道袍,腳踏熾焰,頭髮似青芒的人出現在大雄寶殿的頂簷上。龐定車見到他時,他已飄然而下,落在了殿前香爐之上。冤魂的隊伍停住了,驚惶,恐懼,和絕望就好像已經占據了他們全身。幾年來,沒有一個靈魂能從這個穿紫袍的人的掌心中逃走,也沒有一個靈魂不是受著這個紫衣人的折磨。

  王妙人頃刻間就感受到一股熱浪拍在臉上,彷佛鬍子都已經燒了起來。這股熱浪穿過天王殿,經蓮花池,山門殿,直到到廟門,這才緩緩消散。蓮花池邊激戰正酣的姜無想和木螢自然也都感受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氣流。


  姜無想喝到:「顧道長,大雄殿那邊似有勁敵出現,我怕你師兄王妙手陷入苦戰。我得去瞧瞧。你且護住這些冤魂莫讓惡鬼們衝散了。」

  顧奔遠深陷苦戰,由於每個分身都需要他親自運控,所以他此刻根本無暇回應姜無想。而姜無想又被好些個小羅剎糾纏著,這些羅剎道行不深,但是身體卻如銅鐵一般極為頑強難纏。宋無行在一旁看的心急,卻由於不會兵斗之術無法參與戰陣,好些次連自己都險些都被厲鬼所傷。而木螢此時正和天王殿上的厲鬼戰的難解難分,雖然木螢戰力較強,每揮一刀,定能將數個厲鬼的魂魄砍散,無奈對方數量實在太多,一時間她也跳不出戰圈。

  大雄寶殿這邊,王妙一和龐定車兩人似已被熱浪煮熟。紫衣人站在香爐之上,靜靜地欣賞著受著熱浪煎熬的王,龐二人,他知道不屑於這二人囉嗦,半個時辰便能將其蒸熟。

  子時四刻,沒有鐘聲,吳自流自鐘樓飛身來到大雄寶殿殿門,他知道此刻有能應戰的只剩他最後一人。

  「須問道長在何處?」紫衣人問吳自流,顯然他並不把這手持紫鞭的中年男子當作一份能抵抗他的力量。

  「須問道長已經得道,今日替你超度的是我乾坤鞭吳自流。」吳自流大吼一聲,似是替自己壯膽。

  「呵,這麼個糊塗的道人竟然也得了道,看來得道也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紫衣人並不著急動手繼續說道:「今日有我在此,這些亡靈你們一個也超度不了。都散了吧。」

  「我等受石磐所託,要超度於你,今日豈能善罷甘休?」吳道人吼聲雖大,但卻遲遲沒有出手,他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夠在乾坤陣中困住紫衣人的機會。他也許就只有這一次機會,乘著眼前的敵人還是那麼的輕視他的時候。

  「你們修道之人最高的境界是得道成仙,而我們羅剎修道的最高境界,便是脫生成魔。三年前須問道長用三昧火化去了我的肉生,沒想到卻變成了我成魔的關鍵。這三年來,清源山的兩道童每日都在這裡設青鶴陣,想要知道是誰殺了陳賽仙的兩個兒子。只可惜他們道行淺薄,看不到青鶴眼中的過去……」

  紫衣人說著說著大笑起來,「我的妻子早已放下屠刀,卻慘死於一個道士的貪婪,和另一個道士的偏見之下。清源山的廢物們,得不得道,又有何區別。等我修得十殿青芒,將清源山燒成煉獄。讓整座清源山的鬼魂日夜受炙烤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吳自流沒有接話,他並不想在這個時候激怒這個魔頭,他想為在天王殿附近激戰的姜無想和木螢火爭取時間。他想也許只有集三人之力,才能一戰。

  龐定車此刻正站在王妙手的身前,用軀體抵擋著紫衣人發出的熱浪。他為王妙手守了十七年的丁甲奇陣,而今天,他的一身兵斗道法竟半點都使不上,究其原因,只因對方並不像尋常闖陣的道士攻殺過來,而是僅僅靠著身體發出的熱量,就快融化了他和王妙手兩人。

  終於,王妙手再也無法維繫他的甲奇陣,仰天倒在了大殿前。這一瞬間,顧奔遠的「短匕千兵」所幻化出來的千百個顧奔遠也不再是刀槍不入無堅不摧了。

  天王殿前仍苦戰,天王殿後有魔頭。

  「好厲害青芒,只可惜,此間炎熱不過是道陣幻覺,吳道長,王道長,千萬被這熱浪拖垮。」一個穿著白布衫,挽著袖口的道童從天王殿走來,神情自若,似乎對於炎熱好不在乎。這個道童正是宋無行,而他手裡捧著的正是地藏王菩薩的法像。法像手中的禪杖散發著幽幽的紫光。

  「王妙手的丁甲奇陣已撤,而地藏王法身依然發著紫光,足見我們不過是被困於陣法幻覺之中。這魔頭在此隱藏了三年,想要成魔復仇。只可惜他尚未練就那十殿青芒,滿身的火焰不過是虛張聲勢。」宋無行走到吳自流身邊,接著道:「他隱忍在此,沒有輕易出山,想必仇家法力高強,他並無十足的把握取勝。可見這世上有能勝這魔頭之人,也便有能勝這魔頭之法。既有勝他之人之法,我們又有何可懼?」

  吳道人聽到宋無行如此一說,頓時精神為之一振,手裡的長鞭握的更緊。他問道:「天王殿前情形如何?」

  宋無行回答到:「強援在此,今天就是這冷燈火魔的死期。」

  「好小子,我三年前見你不過是初練青鶴陣的道童,沒想到你竟然進步神速,不出數月就看到了陳賽仙生前的茅屋。只可惜你兩年來沒有突破,如今你家師成仙,你道行全廢,好不可憐。一個無用的道童,卻談什麼強援在此,真是讓人發笑。哈哈哈哈哈」冷燈火魔笑的幾近癲狂。

  「冷燈,我找你找的好苦」天王殿上徐徐落下一個白袍,白髮,白眉,白須,持九寸白色拂塵的道士。




  當冷燈魔說出「弒子妖道」四個字的時候,宋無行和吳自流都大為震驚,而此刻最震驚的,卻是和木螢一起站在天王殿屋頂的姜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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