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他渾渾噩噩的爬起來,腦子一片空白,拿起傘,就徑直去找他的師叔,……
騙子師叔就這樣帶著他,每日遊手好閒,吃喝玩樂,半月下來,原本的一袋古玉被揮霍一空,不過三教九流魚蛇混雜之地倒是開闊了他不少眼界,懂得了不少人情世故,道人見他人挺實誠,也挺好使喚,對自己也挺親近,再說自己無妻無子,孤生一人,差錢飯後,有個人陪伴豈不更好,所以對他倒也以親人相待。
本來道人也打過他包袱里東西的主意,卻發現是一些他看不出名堂的東西,雖然看不出這是些什麼東西,但是道人看得出,他這個有點傻乎乎的「師侄」還是蠻在乎這些東西。倒也不忍心把他的東西拐去。
一日早上。
「我說師侄啊,咋們現在沒錢了,來師叔帶你出去點金,順道讓你見見師叔的本事。」道人一轉他機靈的鼠目,笑呵呵的說道。
師叔滴溜溜的眼珠一轉,他就知道師叔等會又會讓他長眼界了。
「什麼是點金啊,師叔。」因為強烈的好奇心,對於他沒聽過,沒見過的事,他總喜歡像個孩子一樣刨根問題。因為他從小在師傅身邊習慣了,在他眼裡,師傅彷佛是個什麼都懂的完美的人。
「你先別問這麼多,到時自然知道。」道人一臉神秘的說道。
說話間,兩人便到城角牆下,道人擺起攤子,剛擺上,便有婦人來占卦:「真人,我想問父母安康,道人接過卦輕描淡寫的說道:「父在母先亡」。
聞言後,只見婦人拉住道人的衣角,到一旁私語問道:「真人,這卦其實是幫我自己占的,想問自己後事如何?」
道人略一沉疑:「二婚可見光,無子也無妨」。
只見婦人原本陰鬱的臉色露出笑意道:「謝謝真人,真人真乃神人也!」之後奉上褂子錢,高興的走了。
「師叔真是活神仙,太厲害了,教教我吧!」他興奮的說道。
「傻小子,你還正以為師叔是算出來的,師叔只是會把簧,你太實誠,學不了。」道人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
「為什麼?」他有些不樂意了。
道人有意賣弄一番:「學這個,首先人得機靈,要會察言觀色,隨機應變,師叔剛才向你展示的就是「巾行」十三簧中的現簧,不是一般人想學就可以學的,算卦面相的都叫巾行,像師叔我這樣玩腥盤的,說穿了呢,就是一種騙人撈錢的把戲」。
「騙人的把戲?那你這麼可以斷的這麼准呢?」他覺得有點不可置信。
「嘿嘿,」道人一捋他的山羊鬍子得意的說道:「這個婦人還有點心計,一上來還試了我一試,問我她父母的情況,看我斷得準不準,我便答她「父在母先亡,」小子,仔細玩味一下這五個字,人死總有先後,可對?要是父先亡,一目了然,若母先亡,則是父在,母先亡,若父母俱在,她都不知道誰先亡,又怎知我對錯。你再看這婦人,一臉憂色,定有心事,拉我一旁私語,我可斷她二婚改嫁,而且再嫁無子息,如是原配,問我後事,則無需如此私昧,你看她年紀不算大,卻急問後事,斷然無子息」。
「那,那師叔我遇見你時,那個漢子問卦,你也是騙他的?」他回想當日的情境,一臉懵逼。
「哈哈——沒錯,還記得漢子問卦那天頭一天晚上下著雨麼?」道人問道
「恩,我當然記得,我可被淋得夠嗆!」他答道。
「還記得颳得是什麼風麼?」
「南風。」
「好,我當時看他帽簷內掖著個藥方,上面有紅花,附子兩味藥,這是女人才會用的藥,世間之人情義最厚的莫過於妻子兒女,或者父母,看他年紀,母親,女兒不可能會用上,而且我看他上邊淋著了,鞋上拖著泥水,讓他連夜冒雨求藥的必是他媳婦無疑」。
「那你怎麼知道他是向北求醫呢?」
「當時刮的是南風,而此人淋濕的地方只有後背,而前胸沒有,肯定是由南向北求醫。」
「啊!——師叔,原來你什麼都不會啊?」
只見道人給他一個爆栗。
「哎呦,師叔好疼啊」!
「傻小子,你以為這個東西很簡單嗎?這個師叔說了,不是一般人想學就學得會的,不過,論起起卦算命的真本事,那倒不得不提起一個人。」
「誰啊?」
「此人天資絕倫,出自書香門第,六爻卦直系傳人,卦已通神,人事天道,難遁其眼,但是此人行蹤神龍見首不見尾,皇宮貴族千金難求他一卦。因為是南方人,世人稱之為「南仙」江湖中關於此人的傳說比比皆是,據說此人容貌傾城,俊雅絕倫,見到過他的女子,沒有一個不心生愛慕的。相傳他秉性高雅,隨身必帶一樣琴,而且令人稱奇的是,這把琴,可斷人生死,而且定巳不午。」
「什麼是定巳不午啊?」
也就是說他算你巳時死,那你絕活不到午時。道人的語氣里滿是尊崇。
「師叔,你說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人」!
「要不然人家這麼會被稱「仙」呢,但凡干算命占卦這一行的,絕對不會不知道這個人。對了,你師父都教了你些啥,把你整得跟個豬似的!」
「師父啥也沒教我,就教我一樣堪輿。」
」哦——是麼?」道人又是一捋山羊鬍子,兩眼放出精光,知道眼前這小子不會說謊!「也就是說帝陵王墓,你能找到,對麼?」
「我可以試試,」他點了點頭。
「你來這裡也有些日子了,那能看出這鎮子周圍有什麼古墓麼。」道人試探性的問道。
「哎!師叔,你還別說,真有一處,我覺得非常有可能。」他的語氣里充滿了自信。畢竟,從小到大,只有這身本事是他的專長。
「——真有!哪裡?」道人壓低聲音問道。
「流經此鎮的這條河叫什麼河?」
「鯉魚河,因為這條河站在南面山坡上看,整個河道似鯉魚而得名,師侄看出什麼了麼?」
「那就對了,師叔,河脈上流有個圓形的高土丘還記得麼?」
「額,怎麼了?」
「如果我沒看錯,那個長滿雜草的高土堆就是一處大的墓穴。」
「何以見得?」
「此河自西東流,形如鯉魚,鯉尾東向,鯉頭拱西,正對著這個圓形的土丘,意味金鯉戲珠,而且頭西尾東,逆流而上,有昂揚奮爭之意,如此布局,是為兵家拱貴格,所葬的必為將軍武侯等。」
「喔!——那今晚我們就不用睡了。」
「怎麼了?」
只見道人緩緩的吐出兩個字——「盜墓!」
道人本以為這小子會拒絕,沒想到的是他居然開心的笑了:「師叔,這個我最拿手了,師父他沒事也喜歡挖人家的墳,而且他總帶上我,我可不像他,帶著面具麻煩死了」!
這多少有點出乎道人的意料,「那今晚看你的了」。
「——好嘞。」
夜,子時,月微光。
兩個人拖著一袋東西,悉悉索索的鑽進草叢,不一會兒功夫,只見少年站定土丘前,拿起洛陽鏟奮力打入地下,帶上一層土,然後機械重複的在這個點打入地下,直到洛陽鏟帶上一層白膏土,然後用鼻子嗅了嗅說道:「師叔,絕對錯不了,下面有古墓,由我這個位子西斜下挖二十米左右,可直入主墓室」。
「好,師侄,那咱們動手吧。」
兩個人拿起鐵鍬,奮力開挖,直到挖出兩米左右深度,少年說道:「把繩子扔給我,」道人站在坑沿上,扔下一捆繩,少年把繩子一端系在腰間,另一端奮力扔回給道人:「師叔,到時,我叫你拉你就拉,叫你放你就放。說罷,便開始繼續斜向下挖,只見他先在側壁挖出一個小坑,放置青油燈,每下挖一米,側壁都會先挖一小坑,以便放置油燈。
道人見他經驗老道,滿心歡喜。就這樣,他奮力的節節下插,而道人則把繩子的一端綁在大樹上,用簸箕把挖出來的夯土,運出盜坑,挖著挖著,離預測的主墓室不到半米,他感覺似乎有點不對勁,最下面的白膏土,似乎被人動過,很蓬鬆,很好挖,難道這墓先前就被人盜過?
既然都挖到這份上,顧不了這麼多了,打通了先看一下再說吧,他不由得加快了速度,繼續下挖,一鍬下去,一股陰冷的水汽,由里襲來,他不禁打了個寒顫,知道墓室被打通,果然,這墓被盜過,白膏土下,應該是由磚石砌成最難打通的墓壁啊。
看來現在打通的是先前人家打通的盜洞,而且盜墓之人,眼力非常,此處為直通主墓室最近之處,絕對是個中行家。兩個人最後都把盜洞打在了這裡,只是斜入下挖的角度不同而已。
他駕輕就熟的抓起一把白膏土,扔進墓室,傳來了入水聲,不出所料,裡面全是積水,而且不知道這水有多深,那倒可以試試運氣,如此積水,他們不一定能帶出全部冥器。「師叔,遞個竹勺過來,」
上面沿著盜洞洞壁,緩緩滑下來一根竹杆子,杆子上安著一個鐵勺子,他握住一米長的竹竿,向剛好伸進一根手臂的洞窟窿下延伸,直到一米長的竹竿全部伸展完,還碰不到水底,「看來水不淺,把繩子拉緊些,我得下去看看」。
他說完,把洞窟隆繼續挖大,直到整個人鑽了進去,坑上的道人,頓時感覺繩子上吃力,知道他現在整個人懸空在墓室里,可是整個身子加竹竿的長度,還是夠不到底,他就在繩子上用左臂稍微使了一下下拉的力,這個時候,他知道他說話,師叔已經聽不見了,只能用事先約定好的暗號,動一下為下放,動兩下為上升。
簌的一下,繩子被下放一手臂的距離,頓時,少年的臉幾乎懸空貼著水面,一股熟悉難聞的氣息,讓他反胃,他用竹竿繼續向下探著,終於碰到底了,而且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依他的經驗判斷,這個東西不會是人的骨架,也不是瓷器,應該是個金屬類的東西。
他用竹勺試著去舀這個東西,應力他感覺舀上了,但似乎有點沉,把竹勺節節上遞,藉著上面微淡的油燈光亮,拿近一看,是一個銅權,但是因為太暗了,他沒發現銅權下其實系著一根線,他連拉兩下繩子,示意師叔拉他上去,坑上的道人,面露喜色,奮力往上拉:「不知道這小子摸上來什麼好東西,還挺沉」
身子一點一點往上升,一個被綁在木棍上的嬰兒的屍體浮出水面,原來銅權的另一端繩子系著的就是這個木棍,就在這個漆黑的墓室里,一個死人一個活人兩面相對著,繩子一點點升高,直到出了洞窟窿,他才發現他手握的銅權下面系著一根繩子,繩子上系著一根死童。
雖說他見過不少屍體,但眼前的這個死屍,不禁讓他毛骨悚然,這個小孩的面部表情彷佛在看著他痴痴的笑,就像活的一樣,他本想把銅權扔回去,但上面卻傳來了師叔的聲音:「我說好侄兒,摸到什麼好東西了,快拿給師叔看看。」
他實在不想讓師叔失望,別過腦袋,努力不讓自己去看那個孩童的臉,快速往上爬,爬到洞口,道人趕忙扶起他,「我說……,」
沒等道人發話,他遞上銅權,道人接過銅權一看,只見銅權上用當今的文字刻著:「甲戌,戊午,丁酉,庚辰」,居然是個當世的東西,也知道了此墓已被盜過,隨著目光下掃,他發現下面綁著一個死童,只見兩個小手腕被綁在木棍上,天靈蓋有一個小窟窿,裹著一件火紅的女人外衣,彷佛痴痴的看著他笑,道人驚出一身冷汗,把銅權連帶嬰兒扔回洞裡,大聲喝道:「帶上東西,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