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一亮,這次為了不讓上官茗先等自己,他便早早的等候在馬廄。
「臭小子,起得挺早的,還算你小子有點良心,沒讓我等你。」上官茗伸了伸懶腰,眯著眼朝馬廄走來,
他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們現在就出發麼?」
不,先到鎮上備點乾糧,你跟我一起到市集走一趟吧。
他點了點頭:「對了,茗姐,你無名指上怎麼會有兩個老繭啊?」
「哦,這個啊。」她淡淡的笑了笑:「小時候做農活做的,好了,我們去鎮上看看吧」
他人雖然實誠,但並不傻,再說下山跟著他精明的騙子師叔生活了一段時間,人也開竅了不少,光看她的身姿,根本不像那種會做農活的人,雙手十指之中,其他手指都柔嫩有佳,唯獨這兩個手指長起了繭,什麼農活會經常用到這兩個指頭呢?她顯然在撒謊,,但是看到她有意岔開話題,也不便多問什麼。
他便跟在她身後,一起朝鎮上的市集走去,走到一看,到處人山人海,好不熱鬧,霧隱村這樣的小地方哪能和這裡比,各種耍雜的,賣新奇東西的,讓他看得出神,走了一會,他看到一個賣鹿肉的屠戶鋪子前,圍滿了人,只見一個渾身有奇怪紋身的少女,被屠戶惡狠狠的抓在衣襟上,瘦弱的身軀彷佛被拎起來了,少女用一種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他,可是屠戶好像並不領情,當著眾人的面,開口罵了起來「這丫頭,敢偷老子的東西,今天非得讓你見識見識老子的厲害,頓時一個耳光劈面扇了下去,少女被扇得嘴角出血,依然用可憐而顯得恐懼的眼神望著屠戶,乞求饒過自己。他實在看不下去了,急忙跑到鋪子前,大聲說道:「不要打了!」
鋪子前所有圍觀的人以及屠戶都看向了他,他從人堆了站了出來:「他偷了你什麼東西,我給錢就是了,你放了她吧」。
「你給?那好,她本來打算偷走老子的鹿角和鹿皮,不過被我抓住了。」屠夫怒目圓睜。
「不就是一副鹿角和一塊鹿皮麼,犯得著下這麼重的手麼,」上官茗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人堆里走了出來,白了一眼屠戶說道,隨手一個銀元扔向屠戶。
屠戶放下手中的少女,接住銀元,打眼了一下扔來銀兩之人,接著對著少女惡狠狠的訓斥:「既然有美女客官買下了,那我便饒了你,再打老子鋪里的主意,就沒這麼走運了,滾吧!」
他走到少女身邊,把屠戶打包好的鹿角和鹿皮遞給她,她揚起滿是污垢的臉,用一雙充滿靈氣的眼睛,望了望他,不住的對他點頭示謝。
「好了,姑娘,你現在可以帶上東西走了,以後別偷人家的東西了。」他對著柔弱的少女吩咐著。
但是這個少女好像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眨巴眨巴眼睛。
上官茗這時笑了:「傻小子,人家聽不懂的,這是一個北原薩滿族的女人,好了,我們也別耽擱在這了,去忙我們自己的吧。」
聽上官茗這麼一說,他仔細打量了眼前的少女,發現她的確好像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麼。
「那她家裡人呢?她既然聽不懂我們的話,為什麼不和家裡人呆在一起?」他走近上官茗問道。
「你看她蓬頭垢臉的樣子,肯定是流落到此的。」上官茗不屑一顧的答道,接著腰身一扭,轉身走出人群。
「那她豈不是很可憐,又沒家裡人,又聽不懂大家的話,要不我們帶她一起走吧?」
「傻小子,你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普天之下,可憐的人多了,又不是你一個人能解救的過來的,她遇上我們,解了她一時之困,已經算她運氣好了,走吧,傻愣在那裡幹嘛?」上官茗冷笑道。
跟隨上官茗的步伐走出了人群,只是這個少女一直脈脈的看著他,直到他消失在人群里。
買完東西,回到旅館,他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是那個少女在自己轉身離開看自己時的那種無助的眼神,讓他感覺很不心安。
上官茗看到他坐在桌子旁一臉低落的樣子問道:「臭小子,想什麼呢?
「茗姐,我覺得上午遇到的姑娘……」
「難不成你還喜歡上人家了?」上官茗掩口笑道。
「不是的,我覺得她一直看著我,眼神里好像有話對我說的樣子。」他憨直的答道。
「那姑娘的那雙眼睛的確長得靈性,不過說到那姑娘,其實有一件事我也想不開?」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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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說,看她身上這麼多的舍文,至少也是一個七叉的薩滿,怎麼會任人欺負呢?」
「什麼是舍文,什麼又是七叉薩滿?」他頓時來了興致。
「舍文,就是看到她時身上像紋身一樣的東西,這種東西只有薩滿族的人才會有,而且與生俱來,如果說,這個世界上任何一樣後天的本事都與自身努力有一定關係的話,那舍文是一種例外,舍文會在嬰兒滿月後,由族內最具威望的大祭祀舉行開契儀式,把嬰兒放在祭壇上,進行開契,意味著這個孩子的靈魂交由祖先神明安排,自此受祖先神明庇佑,這是北原薩滿族幾千年下來的傳統與信仰,一旦孩子被開契以後,身子上就自動會長出這種紋身一樣的舍文,與肉體同在,一種舍文便代表了一種能力,比如火狐舍文,擁有此種舍文的薩滿族人,便不懼怕熾熱的火焰,可在燒的發燙的火盆里跳舞,而擁有毒丸舍文的薩滿,便可以為族人驅蟲避毒,而戰玄大陸其他六國的人,對於薩滿的認識還一直停留在跳大神的那種階段,其實是不對的,薩滿族是一個認為萬物皆有靈的部落,他們信仰萬物,崇尚和平,從不參與戰爭,哪裡有戰爭,他們就會舉族遷移,避開戰亂,所以他們的舍文之力,從來都是庇佑族人,而如果他們的舍文之力一旦用於殺戮,使用之人便會被強大的舍文之力反噬,雙目猩紅,心神俱失,屠戮成性,而我們看到的那個姑娘,你也看到了,身子上有這麼多奇怪的舍文圖案,至少是一個七叉以上的薩滿,至於叉位類似於我們中土國官員中的幾品幾品一樣,是身份和實力的象徵,薩滿族除了普通族人,就是叉位的薩滿,其中最低的是一叉薩滿,身上的舍文很少,會的本事也少,接下來是三叉,比一叉的強,又接下來是五叉,七叉,九叉,十五叉。叉位與舍文數密切相關。而其中的十五叉,自上古神話中的薩滿族祖先之後,就一直沒出現過了,所以,幾千年下來,罕見的九叉薩滿絕對就是族裡威望最高的族長,如果逢到小年,族裡沒誕生過九叉的薩滿,那七叉的薩滿也便是族長。」
「這麼說那個姑娘豈不是很厲害?」他加重了語氣問道。
「是啊,我也想不通,不說欺負別人,自保應該絕對不成問題的,怎麼可能會是我們看到那個蓬頭垢臉的狼狽樣子呢?」上官茗的語氣了也充滿著不解。
「對了,茗姐,你怎麼會知道薩滿族這麼多事?」他對上官茗充滿了好奇,比起山裡的師傅,眼前的這個女人好像什麼都懂,尤其是道門中的事更是知之甚詳。
「因為以前我到過薩滿族,而且我運氣還挺好,去的時候剛好遇上他們族內一年一度的格桑節,也是他們族內最熱鬧的時候。」說到這,上官茗眼神透出一絲柔和,繼續說道:「到了格桑節,遼闊草原中的格桑花開得遍野都是,格桑花在他們薩滿族裡的意思是幸福之花,值此時節,族內適婚的男女,會在有威望的祭司的主持下,開展相親儀式,於是族內所有未婚的小伙子坐成一排,未婚的姑娘也坐成一排,他們之間會相差兩個身位的距離,可以看到彼此的模樣,在祭司主典完儀式之後,小伙子們會拿出他們平時打獵山雞後留下的長長的尾羽,放在自己身前,以示自己勤勞能幹,這時姑娘們也會把採到的格桑花編織的花環放到自己面前,以展示自己心靈手巧,這個儀式完畢後,姑娘要是有相中自己喜歡的,可以過去把花環戴到他頭上,小伙子要是相中喜歡的姑娘,也可以過去,就把手中的羽毛遞給她。要是兩廂情願,彼此沒意見,那小伙子便可以把姑娘領回家。如果沒相中的,也不會灰心,他們會好好準備下一年的格桑節。
「這不是太草率了麼,茗姐,我們這裡不是常說婚姻豈是兒戲,怎麼這樣就可以託付終生呢?」
「你說的沒錯,要是這些放在我們這裡,的確太荒謬,但是他們不一樣,愛情在他們眼裡是一種信仰,薩滿族內的男人,不會三妻四妾,而且他們族內,不管男女都不會與外族通婚,一旦他們彼此相中之後,他們就在祖先面前許下誓言,此情不渝,哪怕一方病逝或出意外了,他們也會守寡到老。說到這,上官茗的眼神愈發的柔和了,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麼,眼中神采一聚,撇過頭來問道:「對了,臭小子,你也快到弱冠之年了,有鍾意的姑娘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