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裕王沉默以對,梁高輔依舊笑嘻嘻,不知死活的湊近道:
「貧道聽說,王爺最近對修道之事,有些誤會。」
「皇上潛心玄修,王爺如此不近人情,怕是父子間會生了嫌隙。」
「這含真餅,王爺信不信都不重要,只要肯收下,就是表了孝心。」
趙沖聽的心一沉,要不說太醫鬥不過道士呢,道士不光會法術,還搞政治!
朱載坖皺眉問道:「要用多少?」
趙沖一聽這話,心裡拔涼拔涼,完了,裕王被說動了。
紫禁城裡誰不想討好皇上呢?更不用說爭儲關鍵時刻的裕王了。
梁高輔眼睛一亮:「公主金枝玉葉,命格貴重,需九九八十一名女童。」
朱載坖:「這麼多女童,從哪來?」
梁高輔浮塵一甩:「此事王爺大可放心。」
「貧道蒙徽王舉薦,來京時,徽王已經幫貧道備足三百男女嬰孩的胎血。」
「只要王爺點頭,立刻就能開爐煉丹!」
「珍貴的材料,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煉製,只要七七四十九個時辰……」
話音未落,朱載坖一個閃身步飛身上腳:「老子信你個六六三十六!混帳王八蛋!」
朱載坖身體瘦弱,這一腳踹,形式大於內容。
梁高輔趴在地上,不痛也得喊痛,一邊打滾一邊求饒。
院使趙沖立刻以不合年齡的敏捷衝上去,搭脈診斷:「裝得!沒事兒!」
老頭兒一改之前的頹勢,精神抖擻、雄姿英發:
「王爺只管打,太醫院裡絕對打不死!」
「我這就把正骨的韓太醫叫來!」
看在扁鵲華佗的份上,忍了這麼久,終於有人對這幫道士動手了!!!
朱載坖俯身看著梁田,氣的鼻孔里的藥丸都噴出來了。
聽梁高輔說的話,三百個男女嬰孩的胎血啊!
不對,三百童男童女,加起來就是六百啊!
誰知道這東西怎麼取的,過程中要害多少人家!
朱載坖齜著森森白牙:「百因必有果,你的報應就是我!」
「……嘔……」
不行,帥不過三秒,藥丸一掉,味道太上頭了。
朱載坖:「趙院使,太醫院什麼煉丹材料最多?」
趙沖愣了一下:「顧尚書煉秋石的原料,收了五大桶童子尿,就在後院放著。」
朱載坖小手一揮:「給梁高輔來一桶!」
梁高輔這回不是裝的,是真害怕了,撲跪著抓住朱載坖的靴子:
「貧道冒犯王爺,知錯了!求王爺看在徽王的面子上,饒貧道一命。」
朱載坖:「徽王?」
趙沖解釋:「梁高輔就是徽王舉薦進京的。」
你這老頭怎麼總說廢話,朱載坖:「我是問,徽王是好人嗎?」
「當然不是!」一個堅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朱載坖回頭看去,只見來人劍眉星目絡腮鬍、身穿飛魚服,腰系盤龍佩,美中不足的是,腋下拄了個拐。
「沈煉!!!」朱載坖驚喜道。
沈煉扔下拐,跪地行大禮:「臣錦衣衛百戶沈煉拜見裕王!」
沈煉從西苑謝恩回來,沒見到嘉靖,只接到嘉靖聖旨。
皇上不但寬恕了他的過錯,讓他繼續回來當裕王的老師,甚至還給他升了一級。
如今沈煉已經不是七品的錦衣衛經歷,而是六品的錦衣衛百戶了。
宣旨的黃錦和顏悅色,語重心長叮囑沈煉:「沈大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一定要惜福啊!」
領旨後,他就是裕王的老師了。
他明白黃錦的意思,他的福,不是升百戶,是做了裕王的老師。
朱載坖還架著胳膊,只能讓梁田扶起沈煉,傻笑得合不攏嘴:「免禮,免禮!」
沈煉指著地上打滾的梁高輔道:
「徽王在藩地作威作福。光天化日強擄百姓,朝廷官員出面制止,竟被當街毆殺。」
「好好一個鈞州府,被他禍害的百姓出逃,十室九空。」
梁高輔不認識沈煉,可聽沈煉的語氣,今天自己怕是沒好果子吃了。
梁高輔嚇得大喊道:「大膽!皇上都沒責怪徽王,你一個小小錦衣衛就敢定罪?」
「你教唆王爺、污衊宗親,是何居心!」
朱載坖走過去冷不丁踹了梁高輔三腳,踹得地方比較敏感,看得趙沖、梁田甚至沈煉都身下一緊。
「什么小小錦衣衛?那是我老師!」
「什麼教唆?那是我老師!」
「什麼居心?那是我老師!」
朱載坖看向趙沖:「愣著幹什麼,趕緊抬進來灌啊!」
「看在徽王的面子上,給他灌兩桶!」
灌藥的事情,交給太醫院的專業人士去辦。
不一會兒,太醫院幾個年輕的吏目興高采烈的抬著半人高的尿桶進來。
想到接下來的畫面太美太刺激,朱載坖趕緊逃離。
朱載坖架著胳膊,沈煉拄著拐。
這對天殘地缺的師徒相互攙扶著進了院使趙沖的辦公室。
趙老頭兒把自己的公廨讓出來,權作裕王的接待室,還主動承擔起端茶倒水的職責。
趙沖幹得是心甘情願,自從許晉死後,太醫院第一次這樣揚眉吐氣。
趙沖思慮再三,終於決定這點正事。
老頭兒對朱載坖道:「臣仔細想了想常安公主的病,想來用補藥溫養並無增益,還是得調整藥方。
「臣這就帶著太醫去翊坤宮為公主重新診斷。」
朱載坖對趙沖的轉變有點不適應,想了想,大概是因為梁高輔的事情,安慰道:
「你放心,梁高輔的事情,若是追究下來,我一力承擔。」
趙沖誠心道:「王爺言重了。王爺若是沒有擔當,沈大人又怎會死裡逃生?」
「老臣和太醫院眾人都可以作證,是梁高輔無禮在先,王爺迫不得已,才小懲大誡。」
朱載坖還挺感動,宮裡還是好人多啊!
註:壬寅宮變時,給嘉靖進行藥物治療的是太醫許紳。
當時道士想搶著治,許紳發誓說:「吾此藥自分不效,必自盡。」
這才讓嘉靖先用太醫的藥。用桃仁、紅花、大黃調製的藥劑止住了血,很快就能再次說話,恢復了正常。
此後許紳多次為嘉靖治病。但在嘉靖二十二年,許紳突然去世,也算是歷史上的一樁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