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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仁民愛物

2026-10-29 19:43:47 作者: 虛舟何系

  「官家,臣的意思,向子諲一案,本就是州縣之事,自當發回州縣審理。等他們審完了,讓他們把結果再報知給大內便是。」韓忠彥道。

  趙俁想了一想,點了點頭,「也是,朕雖然是官家,還是儘量少插手州縣判案。」

  「至於呂嘉問……」韓忠彥話說到一半,突然拖了拖尾音。

  「韓相公。」趙俁打斷道。

  「現在向子諲的案子還沒有結果,朕覺得,還是等州里的調查結果出來了,再行處置不遲。」

  說完,趙俁側著腦袋,注視著韓忠彥,特意強調了一遍,「韓相公覺得呢?」

  韓忠彥一愣,他本想再多說一句,但趙俁那一個不容商議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了。

  韓忠彥從趙俁的態度中已經領悟出幾分,趙俁並不打算以黨派劃分來對任何一個朝臣進行清算,最起碼當下他和太后的態度是一致的,也就是和他韓忠彥的態度也是一致的。

  他本身身為韓琦之子,本就偏向元祐,更何況這些年他極度反對章惇蔡卞這些激進的熙寧人借著紹述的名義打壓異己,羅織大獄,也早已厭倦了無休止的黨爭。能有一個願意出來平息兩黨的官家,也正是他現在迫切希望的。

  「官家說的是,當如此。」韓忠彥躬身道。

  韓忠彥離開後,向太后久久凝視著趙俁。

  「老身今日才知道,官家居然如此體恤民情。」

  趙俁注視著向太后,揣摩著向太后的心思。

  這在太后看來,是好事還是壞事?

  「娘娘……我自小跟著先生們習學孔孟。孔孟之道都在告訴我們,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親民,就是要愛民,講求仁民愛物,要知道民乃國之根本的道理。」

  趙俁說完,眼見向太后的表情顯露出了一點疑惑之狀。

  難不成自己這話說錯了?趙俁再三琢磨,找不出這話有什麼問題。

  向太后看著趙俁,若有所思道,「官家這話說的倒是新穎。老身此前聽朝中的人傳過,程頤也解讀過大學裡這句話。但他說這句話里的親民當改為新民,意思就是要為民眾革除舊染,自新向善的意思,官家的理解倒是別出心裁。」

  「程頤,不就是那個程朱理學的程頤嗎?」趙俁突然想到。

  他此前對於程朱理學的認識全部來源於歷史課本,畢竟這個東西太抽象了而且一聽就很催眠,以前都看不進去,以後就更不想研究了。

  但趙俁也忘了他那個解讀是從哪學來的,好像是明代王陽明說的。可能對於北宋來說,還是有點超前了。

  「不過官家為百姓著想,這個出發點是沒問題的。」向太后又補充了一句。

  「謝娘娘肯定。」趙俁拱手道。

  「官家以民為本,深諳治國理政之道,如此老身也放心了。」

  向太后頓了一頓,語氣突然加重了些:「老身已經決定,待七月大行皇帝入殮,喪事完畢之後,便還政於官家。」向太后道。

  

  趙俁故作一驚,但還是假意推辭道:「娘娘,您權同處分軍國事不過才半年不到,我覺得自己習學政務尚不到位……」

  「官家,你已經行過冠禮,老身當初答應垂簾,一來是因為你再三懇求,二來是老身也知道官家年紀尚輕,朝中暗流涌動,章惇,蔡卞這些人心思不純。有他們在官家身側威脅,老身放不下心來。」

  趙俁陷入了沉思。

  向太后垂簾本確實是他的權宜之計,在自己已經成年的情況下,太后自然是沒有理由一直權涉軍國之事的。即便是她真的想,那些台諫也不會在旁邊束手看戲,時間長了,遲早會站出來彈劾。

  但是趙俁無法判斷向太后這話到底是為了體現她的謙遜沒有權欲的場面話,還是真的無意繼續掌權,願意還政於他。

  不過當下才五月,這一切都要等到七月趙煦下葬之後才能見分曉。

  ……

  趙俁回到崇政殿後,手裡擺弄著這封向子諲遞上來的密封封事。他又看了一遍向子諲這封奏疏,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上面赫然寫著向子諲寫下這封密疏的時間:元符三年五月十三日。

  他立馬把馮世寧喊了進來。

  「今天是哪一天來著?」趙俁頓覺異常。


  「官家,今日是五月十九日。」馮世寧覺得有些奇怪。

  趙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仔細看了幾遍,這封密奏上寫的日期確實是元符三年五月十三日。

  也就是說,這封密奏從向子諲寫下,到昨日遞到自己的御前,只用了五天。

  自從上一次趙俁收到了一堆奇人送上來的莫名其妙的狀子,趙俁便要求通進司要起碼把這些狀子都大致篩查,把這些毫無意義的狀子篩出去以後,再送到他這兒和向太后那過目。

  咸平縣雖然離汴京不算遠,但算上來汴京的路程,經由通進司注籍,整理記錄後,即便是密封封事這樣無需通進司查驗直抵禦前的密奏,最快也要十餘日的時間。

  顯然,這並不是走正常的流程可以達到的。

  趙俁分析,路上的時間肯定是省不了的,走馬遞加急都要一兩天的時間,更何況向子諲這種地方縣令的普通密奏,又不是河防,戰事這樣吃緊的急報,正常情況下不該走加急通道。

  「難不成是向太后私下裡在給她的親戚走後門?」

  趙俁冒出來這個想法的第一時間就覺得很合理,畢竟向太后好歹也是個太后,走這點後門的能力還是有的。

  他猜測,很可能是向太后故意讓這封信以更快的速度進入大內,趁現在朝堂的風向,借著向子諲的案子打壓呂嘉問和章惇,趁機清除新黨勢力。

  但此時,他又發現了一個不合理的地方。

  按理說,向子諲作為向太后的親戚,走這種密封封事完全不需要經過通進司。他們可以直接經過內東門司經由內侍遞進大內,省的去通進司走一圈流程,徒增麻煩。

  但這封信確確實實是從通進司遞到御前的。

  說明這封信一開始遞出時,並沒有想走內東門司這條專門給皇親國戚開後門的特殊渠道,而是正常走的登聞鼓院和通進司,只是後來因為某些原因或者被某些人加速送到了御前。

  顯然如果是太后有意想快點看到這封密奏,直接走內東門司這條路便是,完全沒必要做這種脫褲子放屁的事。

  趙俁抬頭看向了馮世寧,「去將韓相公叫來。」

  馮世寧見趙俁一臉的嚴肅,不敢耽擱,當即將剛剛退朝,尚未離去的韓忠彥叫回了崇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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