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東西?
周通看到了仙子身上浮現的灰色之氣,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氣息晦澀,陰沉,裹挾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黏膩感,僅僅是目光觸及,就讓人不寒而慄。
即便是周通,在大道長河中經歷了百世輪迴,見過了無數大風大浪,碰到這縷氣息時,依舊忍不住身軀顫抖。
「別管我,離我遠一些!」
仙子的聲音驟然急促起來,雙臂抱胸,嬌軀微顫,原本紅潤的臉蛋都變得蒼白了幾分,「這東西你如果碰到的話,會對你很不利的!」
她咬著下唇,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像是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煎熬。
灰色氣息在她身上遊走,每一次翻湧,她的肩膀都會微微縮緊,那種痛楚被她死死壓著,不肯發出聲來。
周通看到這副模樣,只覺得心尖發顫。
一股難以名狀的熱流直衝眼眶,他的視線模糊了。他甚至有一種衝動,想將對方抱在懷裡,好好地安撫她。
「別怕,有我在!」
他向前一步,伸手就要觸碰對方。
「別…」
小零臉上浮現出慌張之色,想要躲避,卻已經晚了。
周通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那一瞬間,他的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緊接著,兩人如同過電一般,同時輕顫了一下。
「這…嘶!!」
周通倒吸一口涼氣!
灰色氣息如蛇一般纏繞上來,瞬間突破他的體防,深入五臟六腑。
他忍不住單膝跪在地上,即便有準帝級別的精神力,此刻都差點意識失守,整個人像要被那片灰色徹底吞沒。
「周通!」
小零驚呼一聲,下意識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也在抖,可她沒有鬆開了灰色氣息同時在他們兩人之間流轉,她承受的那一份並沒有因為周通的分擔而減輕,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變得更加狂暴。
「你快鬆手…」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壓抑的喘息,「這樣下去,你也會…」
「汪!!」
突然間,腦海中傳來一聲狗叫。
古怪之樹抽出枝芽,在他的意識中駐足,朝著空氣大口撕咬,仿佛在與什麼東西對抗著。枯枝震顫,綠光閃爍,那灰色氣息被一寸寸逼退。
逐漸地,他恢復了清明,眼前變得明亮。
「多謝了,狗哥!」
說時遲那時快,古怪之樹在他身後化形,乾枯的樹枝上居然飄出了一縷綠葉,緩緩地落在了小零的身上。
綠葉觸及她肌膚的瞬間,灰色氣息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迅速退去。
小零的臉色從蒼白中一點點回暖,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那片落在手心的綠葉,怔了怔,隨後輕笑出聲,抬眼看著周通,眼裡滿是柔意。「你救了我。」
「是你自己撐住的。」周通搖了搖頭,還跪在地上喘著氣,「我什麼都沒有做。」
「可你明知道會這樣,還是伸手了,就跟從前一樣的…」
小零蹲下身,與他平視,目光里有一種鄭重的、小心翼翼的珍視,她伸出手,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擦去他額角的冷汗。
片刻,小零抿了抿嘴,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兩人陷入了沉默,沒有人再去提那灰色的氣息,仿佛其中蘊藏著禁忌。
周通在發顫,他輕捻著指尖,回味著剛才的觸感。
「歲月交疊,層層迷霧,足以讓一切都腐朽!」
那灰色之氣,明明就是時間殺招,不是一萬兩萬年,也不是百萬千萬年,而是以上億年為單位,所積累的時間之煞!
「這棵樹…居然長這麼大了?」小零突然轉移話題,把目光移向古怪之樹,話是對周通說的,語氣里卻帶著一種老友重逢似的感慨。
「你認識?」
周通瞪大了眼睛,他依稀記得,這棵樹是他在未來得到的,而現在是極其遙遠的過去,小零怎麼會對這東西有印象?該不會是認錯了吧?
「沒錯,在很久很久之前…」小零剛要開口,就猛地捂住了嘴,像是有什麼東西絕對不能說出口。她垂下眼睫,神色歉然,「抱歉…」
「沒關係。」周通擺了擺手,語氣輕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追問。」
他注視著她,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仙子深不可測,說是准帝,恐怕還打不住,大帝?也有可能,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小零接下來的舉動打散了。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她忽然臉頰緋紅,微微別過頭去,聲音小了幾分,「人家可是女孩子,也會不好意思的。」
周通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應該不是大帝吧,那種層次的存在,俯瞰萬古,無敵當世,怎麼可能因為一件小事而臉紅。
「抱歉……」
「沒關係…」小零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開,耳尖紅得快要滴血,「你想看就多看吧,我……我喜歡。」
最後兩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周通心頭一顫。
「來都來了。」小零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猶豫了一瞬,然後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一樣。
「我作為東道主,總該帶你逛逛這片世外桃源,或許你會喜歡這裡的。」
「哦…」
周通懵懂地回應,他有些不適應這種親密的接觸,手臂僵了僵,但小零溫熱的氣息透過衣料傳來,讓他緊繃的肌肉一點一點鬆弛下來,他沒有抽出手臂。
這片世外桃源不比想像中的仙境那般恢弘,卻讓人格外愜意。
忽然間…
「唳!!」
清冽的聲音傳來,天邊靈氣成風,像是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
神獸!
周通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金翅大鵬,還有鸞鳳、銀龍,甚至還有擁有麒麟血脈的妖馬…這裡果然不同尋常。
然而意外發生了,這些神獸低頭俯瞰,發現周通的那一刻,全像是見到了鬼,身形一晃,直接當頭栽了下來。
「呵呵呵…」
看到這一幕,小零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亂顫,聲音如銀鈴般悅耳。
她鬆開周通的胳膊,捂著嘴彎下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些傢伙,是在怕我?我什麼都沒幹吧?」周通一臉無辜。
「或許……你曾經幹過呢?」小零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揶揄地看著他,「只不過是被你忘記了而已。」
她重新貼上來,這次靠得更近,整個人幾乎依偎在他身側,她的嘴唇湊到他耳邊,呼出的熱氣撲在他的耳廓上,聲音低低的,像是只說給他一個人聽的悄悄話。
「不如就永遠在這裡待著好了,不要再離開了,我一直陪著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