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我想想。」方言聽到媳婦兒的話過後,就立馬回應道。
確實,小時候都是叫小名,到時候兩個孩子重名,叫起來肯定就不得勁。
女兒喜金水,這個是前提,承字定下來,只需要把悅字換掉就行了。
這個字可以屬金也可以屬水,最好還有出處,有講究,不能隨隨便便的拿個字來湊數。
他先從金想起,要麼叫承瑜。瑜是美玉,「懷瑾握瑜」出自《楚辭》,寓意倒也真是不錯。但是「瑜」字是周瑜的「瑜」,聽著像男孩名字。女孩叫這個,加上她的性格,好像本身性格剛了點,屬實不太行。
要麼就叫承瑞。瑞是吉祥,瑞雪兆豐年,寓意也好。
但「承瑞」還不如「承悅」順口,而且用「瑞」字的人也不少,不夠特別,暫時也被方言擱置了。要麼叫承錦。錦是錦繡,「錦瑟無端五十弦」,李商隱的詩,出處也有。
但錦字好像有點太華麗了。
要麼叫承詩,詩書,詩禮傳家。
但承詩聽著讓人聯想到陳屍,反正方言感覺不太好。
特別是小孩子的名字,如果取得有什麼歧義,很容易在小時候被班上的同學叫名字起外號欺負。方言又否決了。
要麼就叫承素? 不行,顯得有些寡淡。
想了一圈,屬金的字還是不太滿意,方言轉頭又把思路轉到了水。
要麼叫承清?承涵?或者叫承溪?
好像也還行。
又或者叫承露?
這個字的念頭一冒出來,方言思緒一下就頓住了。
露水的露,他腦子裡第一反應是之前在古書上看到的,漢武帝的承露盤,《史記》里寫:漢武帝建柏梁,上立銅柱,銅柱上有仙人掌托承露盤,承接天上的甘露,和玉屑飲之,以求長生。這屬於正史記載過的東西。
李賀的《金銅仙人辭漢歌》,寫的是魏明帝拆遷承露盤。李賀這首詩里有:「空將漢月出宮門,憶君清淚如鉛水。」
「天若有情天亦老。」就是這首詩里的,這首詩上輩子中學背過,方言印象深刻。
另外,還有杜甫的《秋興八首》:「蓬萊宮闕對南山,承露金莖霄漢間。」寫的也是承露盤。「露」字五行屬水,雨加路組成,「雨」屬水,沒錯。承屬金,金生水,用神相生,這比承悅的金加金還要好。
金加金只是比和,金加水是相生,有流通性。
而且老大叫「承澤」,老二叫「承露」。澤是水澤,也是上天恩澤;露是承天之露,也是甘露,也是上天恩澤。兩個名字結構完全一樣,都是金加水,都是承接上天恩澤。「承澤」「承露」放在一起,一看就是親兄妹的名字。 這個好!這個好!
方言越想越覺得對!
露是天降甘霖,純潔珍貴,清晨凝結,品性高潔。女孩叫承露,清新脫俗,不柔弱也不強勢,正好匹配這孩子八字里那種有魄力、有主見的性質,而且也不撞名。
且寓意也好,出處也硬,五行也對,更是和老大承澤這個名字也配。方言把幾個維度都過了一遍,感覺這個名字最好,沒挑出毛病來。
他擡起頭看向自己老婆,說道:
「我倒是想到一個,承露,露水的露。」
接著,方言把自己剛才想的全給在場眾人講了一遍。
聽完過後,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點頭。
「承接上天的恩澤。倒是有福氣的名字……」一旁的老娘先點了點頭。
丈母娘這時候也說道:
「聽著也不錯,比承悅要順口。
一旁的朱霖也點了點頭說道: 「對呀,老大叫承澤,老二叫承露,都是承接上天的東西,對仗工整。」
這下,全票通過了。
當然了,只是現場全票通過,家裡的兩位老父親還不知道。
「承露!承露!小承露!」這時候老娘已經到嬰兒床邊,夾著嗓子對著孫女念叨起來。
丈母娘也跟著過去:
「小承露!小承露!聽著就水靈。」
這時候朱霖才對著方言問道:
「對了,好像還沒通知你爸和我爸他們吧?」
方言說道:
「我沒通知。」
說罷他看向老娘問道:
「媽,你給我爸打電話了沒?」 老娘擡起頭說道:
「我忙著給琳琳接生呢,那會兒都慌神了,哪想得到給他打電話。」
丈母娘這會兒也反應過來說道:「誒,我也沒打!」
得,兩位兩父親,現在還在學校那邊根本不知道這邊的事兒。
不過預產期本來也就是這幾天,他們應該有心理準備。
方言站起身說道:
「那我打個電話通知一下他們,另外順便講講孩子的名字,如果他們沒意見,那就叫承露了。」老娘說道:
「你爸肯定沒意見。」
丈母娘也說道:
「對,你放心,你這個當爹的取的名字,誰也說不了啥。」
方言笑了笑,出了病房,走到護士站,拿著電話給老爹他們打了過去。
學校那邊接通後,問方言找哪個。 方言想了想,還是找了自己老爹。
回頭讓他再通知老丈人這事兒。
很快老爹就來接電話了。
「家裡出啥事了?怎麼這會打電話?」老爹接到電話後第一句就對著這頭問道。
「琳琳已經生了,上午8:30,生了個閨女,6斤4兩,母女平安!」方言拿著話筒,對著老爹報喜。電話那頭的老爹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聲音高了幾度:
「好!好呀!」
「閨女好啊,閨女好,承澤有妹妹了!我也有孫女了,哈哈……」
「哎,對了,琳琳沒事吧?」
「挺好的,就是有點累,我媽親自接生的,你放心吧!」方言對著電話那頭回應。
老爹在電話里說道:
「你媽接的生,我放心……」
「對了,孩子名字取了沒?」 果然,老爹問到了這個問題,方言回應道:
「取了,叫承露,承接上天甘露的意思。我想的是,老大叫承澤,承天之澤;老二叫承露,承天之露,正好一對。」
「承露,承澤,承露,對仗工整有講究!」方言聽著老爹在電話那頭嘀咕道。
方言對著老爹說道:
「那行,爸,你轉告一下琳琳她爸,中午過來一趟吧?」
老爹回應道:
「誒,好好,馬上就去跟他說:我這會兒沒事兒,不知道老朱那邊咋樣,如果沒事兒我們這會兒就過來了。」
方言答應一聲,然後就掛了電話。
這時候師父老陸和安東還在外邊等著,他們沒有進去看孩子,主要是為了安全,當然老陸是老輩子,他在這塊兒也有些老規矩。
方言跟師父說,自己已經通知父親和老丈人了,讓老人家進去坐一坐。
結果老陸直接搖頭:
「女人生孩子,血氣重,那房間叫血房。我們練武的人,氣重,進去一個沒事;進去多了,血氣相衝,對大人、孩子都不好。」 安東在旁也說道:
「對,師公說了,我也不能進。我雖然沒練武,但也是年輕小伙子,沒結過婚,火氣旺,生的兒子沒事,生的女兒容易衝撞。」
「要等洗三過後才能進。」
說的洗三,就是孩子出生後第三天,洗三,用槐條、艾葉煮水給孩子洗澡,一邊洗一邊念吉祥話,比如「洗洗頭,做王侯」「洗洗腰,一輩更比一輩兒高」。這屬於老輩子傳下來的一些圖吉利的講究。方言說:
「行,那就聽您的。這會兒沒事,要不您和安東就先回家裡去?」
陸東華點了點頭,打算打道回府。
剛要走就問方言:
「對了,孩子取名字沒?」
方言說道:
「取了,承露,露水的露。」
這話剛說完,方言自己先愣了一下。
陸……露? 師父姓陸,孩子取名承露。露和陸在普通話里完全同音。這要是擱在老輩這兒,徒弟取名字取了跟師父同姓音,會不會犯忌諱?
說名諱避名不避姓,但民間有些講究的人家,連長輩的姓音也要避,尤其是師父這種相當於父親的長輩。
方言想到這裡,就感覺有些不妥,對著師父說道:
「哎呦,師父您看,我剛光想著承露盤的典故了,沒注意到「露」跟您的「陸」同音……我得換一個!」
陸東華聽到這裡,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擺了擺手說道:
「你呀你,《禮記·曲禮》怎麼說?不諱嫌名,二名不偏諱。嫌名就是兩個同音字,古禮都明確說了不避諱。我姓陸,叫東華,要避也避「東華」兩個字,跟我姓有什麼關係?」
「再說了,我也不講那些虛禮,承露這個名字挺好的,有典故、有出處,五行也對,還和老大承澤對仗工整,別改!」
不用方言說,陸東華就已經想到了「承露」這個名字到底有哪些典故在裡面。
聽到這裡,方言總算踏實,對著師父說道:
「好,那就叫承露!」
說著,這才讓徒弟安東把老爺子送回家裡。
到11點時,老爹和老丈人開車出現在樓下。方言親自去接,把人接上後,帶著他們一塊來到房間外邊。按照師父陸東華的說法,這時候房間裡的人不宜太多,像方言這種練過武的,更是要往後稍稍。所以方言沒進去,而是先讓老丈人進去的。 他就和老爹在外邊閒聊。
其實老爹這會也挺想看孫女的,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方言隨便應付著。
眼睛時不時地往門玻璃瞟。
等了大概十幾分鐘,見裡面的人還沒出來,他已經忍不住敲門了:
「誒,裡面咋樣啊?」
裡面傳來了老娘的聲音:
「進來吧,別講究了,門沒鎖。」
聽到這裡,老爹也不等了,推開門探了個腦袋進去,先往嬰兒床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後才側身進去。進去的時候,他還回頭看了一眼方言,想知道他進不進去。
結果方言擺了擺手,示意他進去就行。
進去後,老爹立馬走到嬰兒床邊,低頭看著正在熟睡的小孫女。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孩子的臉,又縮了回去。然後擡頭看了一眼床邊的兒媳朱霖,這才問道:
「孩子6斤4兩吧?」
朱霖點了點頭。 「哎呦,那可真夠辛苦你的。」老爹也屬於沒話找話說了。
給朱霖都整笑了。
看了孩子後,他心裡就安穩了,對著朱霖說道:
「行了,我就進來一會兒,不久待,免得衝撞了孩子。我這會兒立馬出去,和方言去準備中午吃的飯菜,你生孩子辛苦了,得好好補一補!」
說完,立馬就退了出去,把主場交給了老朱。
房間裡的老娘看到這一幕,知道人家一家人要說幾句悄悄話,於是也趕緊告辭退了出去。
病房門關上後,腳步越來越遠,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朱霖孩子還有老朱老兩口。
傅照君給閨女倒了半杯紅糖水,遞到她手裡:
「來,喝點紅糖水,補補氣血。這是從家裡拿過來的。」
朱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甜絲絲的。
一旁的老朱教授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了看門口,然後笑了笑,起了話頭說道:
「你看你這公公,進來以後就是看孫女的,看完馬上就走!」 朱霖擡起頭說道:
「爸,你說什麼呢?」
朱教授對著閨女說道:
「就說老方啊,進來還眼睛就沒離開過孩子,走到嬰兒床邊,盯著看了半天,想摸又不敢摸,末了只問了一句:「孩子有多重?」這就算是關心過你了。從頭到尾,心思全在孫女身上。」
朱霖連忙說道:
「哪有您說得那麼誇張?我公公那人你和他相處了這麼久,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不太會表達,他還是關心我的。」
丈母娘在一旁接過話茬說道:
「人家關心自己孫女,那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再說了,他當公公的,哪怕再關心兒媳婦,他能問什麼?」
「有些話說出來又不合適,那還不如不問。」
「而且話又說回來,方言可是正兒八經地關心林琳。他當時來的時候,一進來也就瞄了孩子一眼,還沒看清楚長什麼樣子,就跑到床邊,一個勁兒地問林琳疼不疼、累不累。還是林琳讓他去看孩子,他才去的。」
朱霖靠在床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朱教授聽到這裡,心裡那點芥蒂總算沒了,說道: 「我不就說一句嗎?我又沒怪誰。」
說完便岔開話題道:
「對了……孩子叫承露,這名字有什麼典故來了?」
很快,方承露小朋友已經出生一周時間了。
這段時間不少人都來看望過,孩子過了一周,也逐漸變得好看起來。
朱霖也從醫院搬回了家裡,開始坐月子。
彭春夏因為是這塊兒專業人士,於是她來專門照顧孕婦和孩子。
至於方承澤小朋友和小姑方夏,都被交給黃慧婕那邊的護工幫忙帶著。
其實也就是之前老胡雇的兩個協和的護士,現在她們雖然掛職在醫院裡,但是基本屬於是全職帶孩子和照顧黃慧婕了,當然老胡這個僑商上頭給這點優待也很正常。
另外隨著朱霖生了孩子,黃慧婕的預產期也要到了,這段時間她也有些緊張了起來。
不過還好朱霖還開導她,說是第二次生比第一次輕鬆太多了。
這才讓黃慧婕放鬆了下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老胡搞得募捐也開始了。
僑商在了解了情況後,都踴躍捐款,很快就籌集了一百多萬的美金出來。
另外在醫院那邊,梁大娘的情況還是有點不太好。
雖然已經脫離危險了,但是她身體底子因為營養和得病太久,實在太差了,方言去了兩次都在想辦法給她調理。
另外還在發動義診和調動基金的事兒。
所以這段時間本來想在里陪陪老婆孩子,但是時間上也不太夠。
就在這天下午,方言回到家裡,家裡的電話就又響了。
方言還以為又是關於基金的電話,結果接起電話後發現是之前送秦同志來的那個中僑辦的工作人員。他給方言電話就是為了告訴他一件事,他們已經調查到那個阿明了。
這個人在一周前,在睡夢中突然暴斃,說是心臟驟停死的,懷疑是因為他一直長期服用激素藥物的關係。
聽到這個消息方言都愣住了。
一周前,那不就是秦同志突然好了的那天?
方言還記得秦同志當時還說過,說是東南亞那邊的降頭術說了,降頭被破了會讓施法者暴斃。當時方言沒當回事。 後來檢查報告也證實,應該是蟲群數量暴減後然後自己自溶了。
結果沒想到居然查出這麼個消息來?
這他媽是不是也太玄了點?
從科學的角度來說,秦同志的恢復和阿明死沒死應該沒有任何直接聯繫。但問題是,這個時間點巧得讓人心裡發毛啊。
方言掛了電話,來到正廳,方承澤小朋友就撲了上來,一把抱起調皮搗蛋的兒子,用胡茬子掃這傢伙的小嫩臉,搞得他哈哈大笑,方言心裡的寒意才被驅散了一些。
師父陸東華早就看到方言臉上不對勁了,問道:
「咋了?誰給你打的電話?」
方言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
「中僑辦的電話,他們在東南亞那邊已經找到那個阿明了。」
之前方言沒給師父說阿明和秦同志的事兒,只說了降頭,不過後面還是降了。
這裡面的彎彎繞,老陸還是知道的。
「難道是已經死了?」方言還沒說呢,陸東華就直接問了。 方言看了老陸一眼,說道:
「對,死了,一周前,在睡夢裡突然心臟驟停,當地警方懷疑是長期服用激素導致的。」
陸東華聽到這話,並沒有太驚訝,反而露出瞭然的神色。
「嗯,果然……」
方言有些納悶地看向師父,這時候兒子還在用手往他嘴裡塞自己嘴裡吃了一半的糖:
「爸爸爸……」
那叫一個鍥而不捨。
方言被兒子塞得沒辦法,只好張開嘴巴,讓他把糖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哎喲……好好好,爸爸吃,爸爸吃,你這小子,自己吃一半的往你爹嘴裡塞!」
方承澤見到老爹吃了糖,高興地拍手:
「好吃,爸爸吃!」
方言看了一下周圍,發現索菲亞在一旁,糖也是她給的,方言趕緊招呼: 「索菲亞,把承澤帶一下,我跟您師公有話說。」
索菲亞聽到後立馬過來,伸出手要抱方承澤。
方承澤在家裡最喜歡的人除了爹媽應該就是索菲亞了,因為她最慣著。
「走,承澤,姐姐帶你去看貓貓好不好?」
聽到這話,方承澤終於伸出手被索菲亞抱了過去。
兩人立馬出門去折騰家裡的貓去了。
方言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
轉過頭來看向師父陸東華。
「師父,您剛才說果然,是早料到了?」
陸東華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說道:
「降頭什麼的就和蠱術什麼的類似,施術者接觸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多少自己都會染上一些,我說不上這人死到底有沒有必然聯繫,但我認為害人終害己。」
「做這些害人的事兒,本來也不是說哈好事兒,對自己的身體和運氣都是消耗,而且他本來也不是啥正常人,長期服用激素,心血管疾病發病率本來也高,猝死不意外。」 「你也別去糾結了,你現在能夠確定的一件事就是……你確實做到用中醫理論破解掉了這所謂的降頭術了。」
「觀察這幾天你不是也說那個秦同志都正常嗎?」
「由此可見,你那本鄭和船隊的書,裡面記載的內容是沒問題的,至於原理沒解釋清楚,我想當時的船醫估計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才沒寫上去。」
「糾結那個阿明怎麼死的沒意義的,激素也好,反噬也好,人都死了,病人也治好了,再糾結你也找不到答案了,除非你再找個人來做活體實驗,但是你會做嗎?」
方言搖頭。
確實這種事兒只能證明古方上的記錄確實是對的,降頭的那玩意兒用中醫的辦法能個解決,也沒跳出理論。
就是聽著太邪門了,這裡面不知道是有啥聯繫。
方言好奇歸好奇,就像是師父說的這樣也不可能找人做實驗了。
就在兩人剛說完,老胡急吼吼地過來了:
「你們過去……過去看看,慧婕好像也要生了!她說痛得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