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聽到媳婦兒這麼說一下愣住了,他回憶了一下,自己還真是提過。
之前僑商聚會,就讓他去過,他回來過後就順道給家裡人提了一嘴,也沒當回事,結果沒想到黃慧婕就記下來了。
他給了自己嘴上一巴掌:
「哎,怪我這張嘴,我要不跟你提這茬,肯定就沒事兒了。」
不過說完過後,他馬上又皺起眉頭來:
「誤,不對!」
「你是臨時起意的話,那如果有人要在你飯菜里下東西,那麼這個人豈不是必須是飯店裡的人才行?」「因為如果不是飯店裡的人,不可能隨時都有下藥的機會的。」
說完方言又補充道:
「當然也不排除是飯菜到家後,被人下手的。」
老胡接過話茬:
「但是可能性比較小,如果是護工下手,機會太多了,沒必要非要在昨天。」
方言點點頭,老胡這個分析很到位,雖然他是外行,但邏輯是對的: 「對,你說得沒錯,下藥的人必須有機會接觸飯菜。如果是在飯店裡下藥,那下藥的人就必須知道要送到什麼地方,而且還必須有機會下藥才行。如果飯菜是到家後才下的藥,那麼下藥的人就必須是家裡的人,但如果護工要下手,機會太多了。他們每天都能接觸到黃姐的飲食,也沒必要非要選在昨天。」「加上你們平時給的待遇也很高,經常還給些獎金什麼的。我相信,外邊的人想要買通他們也不是那麼容易。更何況,這事如果坐實了,她們的懲罰絕對不輕,反倒是僑民不好處理,所以她們下藥的可能性還會更大一些。」
一旁的黃慧婕也說道:
「對,我也覺得應該不是咱們家自己人,因為昨天拿到飯菜後,飯菜就一直在我視線里,而且當時吃飯的時候,我們也是一塊吃的,兩個人我都沒發覺有什麼異樣。」
老胡這時候也點點頭,認可了這個說法。
「飯店的人才更有動機,那邊是大馬的人,而且人員挺雜的,為了保證口味,是從大馬當地請過來的廚師和幫工,一個本地人都沒有,如果是我家裡的人買通他們,我認為這才比較符合邏輯。」「錢有可能不是下藥的人拿的,直接給他們家裡人也可以,另外,哪怕抓到,也可以用當地飲食規矩來應付,因為本來有些菜就要加藏紅花之類的東西。」
方言點了點頭:老胡這個分析越來越到位了:
「你說到點子上了,尤其是最後一點:他們可以通過當地飲食規矩來脫罪。東南亞菜確實有用藏紅花的傳統,比如燉飯,印度尼西亞、馬來的一些咖喱菜都會用藏紅花調色調味。金黃色就是藏紅花染出來的,所以即便在菜里檢出藏紅花,也可以說這是大馬傳統菜譜里本來就有的,很難定他們的罪。」「用藏紅花的菜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打電話訂餐的時候也強調過:不能用藏紅花。」黃慧婕這會兒有些犯困,但仍強打著精神,對方言他們兩人強調道。
聽到她這麼說,方言說道:
「其實如果只是用藏紅花的話,應該還到不了你這麼嚴重。我認為你這個情況應該是用了麝香。」「而大馬的菜系應該不會把麝香當調料加進菜里。」
「所以,只要能夠檢查出麝香,他們就沒辦法用飲食傳統來解釋了。」
這時候黃慧婕說道:
「但是我點的那些菜,沒吃完的我已經讓人處理掉了。」 和方言家裡的情況不太一樣,老胡家裡沒有吃剩菜的習慣。
「處理到什麼地方去了?」方言問道。
「泔水桶吧?當時那幾個才除了我,就是王姐和小李她們兩吃了,裡面有些菜的味道她們也不習慣,所以剩下不少,我讓她們處理了。」黃慧婕說道。
跟著黃慧婕的兩個護士,平日裡也是一起吃的,好東西也吃了不少,所以嘴巴也是養刁了。加上能在協和當護士的本來家庭就不錯,而且派到老胡家裡那也是選拔過的才選出來的,所以不好吃的菜大概率就是倒掉了。
「那應該已經被拿去化驗去了。」方言這時候鬆了一口氣。
因為當天中午的泔水不可能馬上倒掉,會等到第二天早上收泔水的人來才倒,老胡家的下水道里,害怕堵上也不會倒這些玩意兒。
所以肯定是已經拿去化驗去了。
因為方言反應過來廖主任當即就已經安排人開始做事兒了,加上兩個護士也被調查了,所以肯定是已經帶去化驗去了。
只是他們這裡不知道而已。
聽到這裡老胡兩口子也感覺有道理。
「而且哪怕是已經倒掉了,只要把相關人員帶去問話,大概率也是能夠問的出來的。」方言意味深長地對著老胡他們說到。
有些事情不好講,但是大家都懂的。 大記憶恢復術,有些時候還是很好用的。
老胡和黃慧婕有些似懂非懂,但是大概猜到了方言說的意思。
所以兩人也稍微安心了一些。
又聊了一會兒,黃慧婕有點扛不住了,想要睡覺,但是方言和老胡都不讓她睡,一直強撐到文火熬製中藥終於來了。
文火慢煎的中藥藥汁明明顯濃稠,顏色更深,藥味也濃郁得多,隔著蓋子都能夠聞到。
紅參是按照方言的要求,另燉的單獨一碗,三七粉和阿膠也單獨包著。
方言接過藥碗試了試溫度,讓黃慧婕先喝紅參湯。
老胡接過紅參湯,餵媳婦喝。那股紅參湯參香濃郁,黃慧婕強撐著喝了小半碗,喘了幾口氣,又把剩下的全咽了下去。
喝完之後,方言沒急著繼續餵兒食,等了10分鐘,接著他把三七粉用溫水化開,又把阿膠用熱藥烊化後,這才讓黃慧婕繼續服用。
等到喝完過後,方言給黃慧婕把起了脈。
脈相在方言手下,出現了明顯變化,逐漸比剛才有力了不少,且瓦脈也逐步減輕,不再是之前那種浮大中空的危象,說明藥進去後,氣血也在慢慢恢復。
「血壓108/68,心率88!」一旁的護士匯報導。 這時候,一直等在一旁的老娘又檢查了一下,終於鬆了一口氣,說道:
「這下應該穩住了,你們的中藥起效挺快的。」
方言對著黃慧婕說道:
「黃姐,你現在可以睡了。」
黃慧婕點了點頭,剛要睡著時,又對方言說道:
「方言,孩子那邊還得拜託您多費心了。」
方言點了點頭說道:
「放心,你安心睡。孩子那邊,我和老胡馬上就過去。」
這會兒,黃慧婕終於可以安心了。她眼睛一閉,幾乎立刻就睡著了。呼吸平穩,臉色比之前好多了,嘴唇也不那麼青了。
方言也沒急著把人轉到自己中醫科,而是對著老娘說道:
「人就先在你們科室這邊繼續觀察,有什麼情況隨時跟我說。」
老娘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心。 然後方言又和老胡一起朝著保溫室那邊而去。
「方言這回也真是多虧了你啊……」老胡在路上又老調重彈,就這樣,十幾個小時,方言已經第二次把黃慧婕從鬼門關又拖回來了。
方言擺了擺手說道:
「咱們就不說這些了吧?你困不困?要不先去歇一會兒,反正孩子那邊應該也沒什麼事。」老胡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
「遇到這些事,我哪裡睡得著啊?」
方言也只能表示理解,沒有再勸。他知道這會兒老胡心情很複雜:媳婦剛從鬼門關回來,兒子更是還在觀察,不知道後面會怎麼樣。另外,下毒的事還沒查清楚,一樁接著一樁,沒有大心臟根本睡不著啊。兩個人走到保溫室,透過玻璃門往裡看。
這會兒,孩子在柔光下看起來小小一團,皮膚已經紅潤,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睡得還算安穩。比起剛出生那會兒渾身青紫、沒有哭聲的樣子,現在完全是兩個模樣。
這邊的值班護士看到他們來了,連忙迎上去匯報:
「方主任,怎麼這會兒來了?孩子情況挺好的,沒什麼事情。夜裡餵了一次奶,15毫升,沒有嗆奶。只不過不是親生母親的母乳,孩子吃完就睡著了,呼吸平穩,心率一直在120~140之間,血氧也沒問題。沒有出現嗜睡、煩躁、抽搐、四肢活動異常、肌張力異常的情況。」
方言聽到這裡,對著老胡說道:
「看吧,沒問題的。只要不報告,絕對一切都好。」
老胡也鬆了一口氣。接著,兩人還是換上了無菌服,洗手消毒後走進了保溫室。 兩人來到保溫箱旁邊,仔細檢查了一遍。方言發現,孩子皮膚紅潤,無發紺;前囟平軟,不飽滿;瞳孔等大等圓,對光反射靈敏;肌張力正常;握持、覓食、擁抱反應都存在。最關鍵的是,雙肺呼吸音清,沒有異常;心率齊;腹部平軟;臍帶乾燥,無滲血。
「目前看,孩子情況很好,沒有缺氧缺血性腦病的早期表現。」方言對著老胡說了個好消息。當然了,目前來看,要等到3天到7天才是關鍵期,反正還得密切觀察。
老胡看著自己兒子,感覺還是有些不真實。
「這小東西一出生就多災多難呀。到現在,我都還不敢相信自己已經有兒子了。」老胡在一旁自言自語地盯著孩子說道。
「還沒取名字吧?」方言對著老胡說。
老胡點了點頭:
「本來想了些好名字,都是從華夏古代人物的名字里扒的。現在我就想,孩子一輩子平平安安也挺好,不如就叫胡平安算了.……」
方言笑了笑,對著老胡說道:
「你現在這麼想也對,但我覺得你還是和黃姐兩個人商量一下為好,等她同意了再說吧。」老胡點了點頭。
然後又對著方言詢問道:
「你們家承露出生的八字你算過,我們家這孩子,要不你也給算算?是不是命里有這一關呀?」方言聽到這裡,算了下時間:老胡家的孩子應該是在1980年5月17號晚上亥時或者是18號子時剖宮產的,應該是在那個臨界點,當時自己還真沒仔細記錄時間,就忙著救人了。
「對了,這孩子的準確出生時間是幾點幾分?有記錄嗎?」方言轉過頭去問值班護士。 護士連忙去翻新生兒記錄冊,翻到後就報告道:
「昨晚上10:42剖宮產娩出一男孩。阿氏評分出生時2分,搶救後9分。」
方言沒聽後面的,就記了下時間。10:42的話,那就是亥時,還沒到第二天子時。也就是排八字的話,應該是在庚申年、辛巳月、庚寅日、丁亥時。
他心裡排了下八字,然後咦了一聲。
老胡好奇地問道:
「怎麼了?」
方言回應:
「你這兒子八字有點意思。日主庚金生於巳月,年柱庚申,月干辛金,比劫重重,金氣很旺,日支寅木是偏財,時柱丁亥,丁火是正官,亥水是食神,寅亥合木,財星得合;巳申合水,食神得合。五行金木水火都有,土藏在巳申之中,所以五行都不缺。」
老胡張了張嘴,沒聽懂,道:
「所以到底是好是壞啊?」
方言說道:
「整體來說是好的,這孩子將來是有出息的,能成事。但是比劫重重,年柱庚申,月干辛金,說明他兄弟朋友多,也要爭財爭產。」 老胡聽到後,搖了搖頭說:
「我就他一個兒子,慧婕生的這個我也不打算再要了。我們家所有東西都給他,還爭個什麼勁?」「總不能和他姐爭家產吧?」
方言搖了搖頭說道:
「你光想著你自己家裡了,你還是家裡長子呢,他還是嫡長孫,你家老爺子大馬的家產按道理多數也該歸他的,到時候你說爭不爭?」
老胡聽到這裡,臉色一沉:
「我又不稀那邊的錢。」
老胡說得很肯定,他認為自己現在的財產已經夠多了。家裡那些雖然也多,但他還真不想去摻和。方言卻搖了搖頭說道:
「不一樣,又不是你不想要,老爺子就不給,更何況,黃姐和孩子從鬼門關繞了兩圈,你一分錢都不想要,你自己也想得通?黃姐和孩子能不能想通?」
老胡這下還真被方言給問住了,愣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而且黃姐之前在國外的時候,不明不白地流產了多少次?這些罪難道就白受了?你可以說不稀罕那點錢,但憑什麼替他們做決定啊?憑什麼要看著害他們的人逍遙自在,還順手把家產給吞了?」方言對著老胡說道。
老胡沉默了一會兒,不得不說,方言說得對。
不蒸饅頭還爭口氣呢。人家想方設法害他們,他們還退讓,那就不是大度,而是窩囊了。 不是錢的事,是公道的問題。放棄家產,等於獎勵兇手。
而且老爺子那邊,不管怎麼說,於情於理也必然會給他的長子,還有嫡長孫,留一份大的。用方言說,八字里要和兄弟姊妹爭家產,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那能夠搶贏嗎?」老胡對方言問道,他的意思是:能不能從八字里看出來。
方言算了算,說道:
「你也別太擔心。這孩子八字里合多,寅亥合木,巳申合水,合能沖解,遇難呈祥。而且丁火正官透在時干護身,亥水食神制殺。雖然比劫重重,但有官有食能夠製得住。他這是命里有,而且都是有驚無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出生就過了生死關,以後只會越來越好。」
老胡聽到方言這麼說,表情終於緩和了一些,露出笑意說道:
「我是真不想他去摻和老家的事,能夠平平安安長大就行了。」
說完又嘆了一口氣。
方言對著他說道:
「從命理上來看,應該沒問題,放心吧。」
有些時候,人就是需要一點安慰。
老胡聽到方言這麼說,也鬆了一口氣。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兒後,雖然老胡說自己睡不著,但是天亮之前這會兒他也確實困得一直打嗬欠。 方言讓他睡一會兒,他終於不再堅持,說眯一會兒。
然後就坐著睡著了。
方言這邊知道也沒啥事兒,於是雙手環胸坐著打起瞌睡來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方言聽到有人喊:
「方主任,方主任!?」
方言一下醒了過來,發現周圍已經有好些護士走動了,擡腕看了下時間,已經六點半了。
他忙站起身對著護士問道:
「怎麼樣?有什麼問題嗎?」
護士擺擺手說道:
「沒問題。黃女士那邊沒有再出血,剛才量了血壓110/70,心率82,子宮收縮良好。孩子這邊也穩定,我們剛餵了一次奶,20毫升,吃得挺好。」
方言點了點頭:
「很好!」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看著一旁還在打鼾的老胡,準備歇一會再叫他。
他要先去洗個冷水臉。
不過這時候護士繼續說道:
「廖主任的秘書來了,說有重要的情況找你和胡先生,就在黃女士的病房那邊。」
方言揉了揉眼睛,一下精神了。
也顧不上洗臉,連忙推醒了老胡。
「啊?怎麼??」老胡有些懵逼地醒了過來。
「廖主任秘書找我們,應該是調查的事情有新進展了。」方言掏出一顆薄荷糖遞給了老胡。老胡接過後還有些懵,下意識地塞進了嘴裡。隨著味道在嘴裡爆發開來,他這才回過神來。看了一眼保溫室里的兒子,然後說道:
「人在哪裡?」
方言說:
「就在黃姐病房前!」
老胡拍了拍自己臉,說道: 「走走走,趕緊過去,別讓人家等久了!」
兩個人便又朝著黃慧婕住院的樓層而去。到了那裡後,就看到過道上站著廖主任的秘書高寒。「高秘書!」方言老遠就招呼了一聲。
高寒也是滿眼紅血絲,一看就是一晚上沒睡的那種,方言喊了他過後,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然後揉了揉臉才說到:
「檢查結果出來了,剛收到的消息,在殘留的剩菜里檢出了麝香酮和藏紅花素成分。」
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個文件袋,遞到方言面前。
打開過後,裡面是詳細的檢查報告。
方言看了一眼,然後就遞給了老胡。高秘書繼續說道:
「胡先生家裡的兩個護士,我們也問過話了。他們證實,昨天中午菜的味道特別酸,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怪味,所以他們只嘗了幾口就不吃了。另外,有個新線索,當時的菜不是不是那家菜館的人送過來的,而是他們找了一個騎三輪的人送來的,所以目前還有點扯不清,送餐的人也還沒找到。」
「反正我們的人搜查了那間菜館後,沒有找到麝香,只找到了藏紅花。」
「所以,哪怕麝香不是飯館的人放的,藏紅花大概率也是他們放的,現在連夜審問過後,還沒審出消息來,經手的人也還沒全部到案,廖主任讓我先過來說一聲,讓胡先生先不要著急。」
老胡皺著眉頭,擡起頭來說道:
「也就是說,中間還有一個送菜的環節會出紕漏,但是人沒抓到,是這個意思吧?」 高寒點了點頭:
「你們家的那兩個護士確認,送餐的人確實是一個騎三輪的年輕人,而在他們店裡沒有這個人。」老胡看了一眼方言。
這他媽又出新問題了。
「本來送餐的應該是餐館員工,但是當時那位員工休息了,所以沒出來送餐。他們就給了錢,找了一個附近踩三輪的人,讓人把東西送到這邊。」高寒補充道。
也就是說,裡面的麝香可能是在中途加進去的也說不定,反正就是扯皮的事。
而且這裡面涉及到的菜館還是僑商回國來搞的,事情越扯越複雜了。
「那意思是,這事兒不太好查清楚,是吧?」老胡皺著眉頭對著高寒詢問道。
高寒搖了搖頭說道:
「胡先生,你放心,無論如何,我們肯定有辦法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次來的,還帶了人,要拿黃女士的血樣化驗結果。」
「等證據齊全後,不管這個人是誰,只要是故意傷害,我們都會嚴厲查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