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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7章 你是告老,不是去死!

2026-10-18 18:40:51 作者: 黑胖的老鼠

  對於湯和的忽然出現,馬尋稍微有點意外,但是多少也能猜的出來。

  說到底就是沒想到湯和這麼急,就好像是一刻都不願意再等了一般。

  湯和對書不感興趣,直接拖了張椅子坐下,從懷裡掏出來小酒饢,

  愜意喝了一口後意猶未盡的湯和遞出酒饢,「要不要來點?」

  馬尋直擺手,「謝了。」

  「我看你不是酒量不好,是嫌邋遢。」湯和半開玩笑半認真,「就屬你最矯情。」

  馬尋酒量不佳這事情是眾所周知,開宴的時候給他倒杯酒,他能喝到散席,說不定杯子裡還能剩半杯酒接過湯和的酒饢對嘴喝,這事情馬尋正常情況下是不會幹。

  馬家是「世家大族』,這事情絕不是馬家祖上是北宋年間的進士,也不只是家學淵源等問題。看看馬尋當初被找回來時候的做派,窮的叮噹響、艱難求生,但是他還格外愛乾淨,平時袖籠里還藏著條擦鼻涕的帕子。

  這哪裡是什麼「流民』,分明就是「驢倒了架子不倒』,完全就是落難公子哥的做派。

  「你姐夫都過了花甲宴,我比他還大幾歲。」湯和看著馬尋認真說道,「我這都六十四了,真打不動仗了。」

  果然就是這回事,這也是湯和非常在意的事情。

  別看湯和因為喝酒誤了不少事情,而且嘴巴沒把門,有些時候好像稀里糊塗的犯了些錯。  但是在許多事情上,他這個人精明的過分。

  馬尋看著湯和說道,「湯大哥,你要是這麼一走,那可是咱大明第一個卸甲歸田的國公。」湯和嘿嘿一笑,意有所指的說道,「國公裡頭除了李相就屬我歲數最大,李相還是文官,咱武將裡頭一個個的都不願意挪窩。」

  看馬尋沉默,湯和朝著書房外喊了嗓子,「誰在外頭?去給我炒盤花生米下酒,有豬耳朵也給我來馬尋聽著都覺得頭大,「你這麼吃、這么喝,我估計你說不準都得中風,小心眼歪嘴斜。」「福享了、孽造了,還活到了這歲數,我有什麼好怕的?」湯和更加不在乎,「我爹娘死的早,我跟著我姨父、姨母長大。能活下來就不易,更何況還有如今的權勢地位。」

  這倒也是,明初的這些開國將帥裡頭如果論身世的悽慘,基本上是比不出來誰更好一些,因為總有刷新下限的。

  朱元璋早年是慘,但是遭難的時候他都十六七了。湯和則是成為孤兒了,被姨母一家好心收養。所以誰也別笑話誰、誰也別心疼誰,大家都是好不到哪去,各有各的難處。

  「如今顯貴了,我對得起爹娘、對得起祖宗,我有什麼可遺憾的?」湯和笑著看向馬尋,「我知足,我比其他人都知足。」

  馬尋半開玩笑的說道,「當著我的面說這些,怕不是在諷刺我吧?都說我不貪權柄,結果我還穩穩噹噹的在京城,還做了不少事情。」

  湯和倒也乾脆,「你?你和我可不一樣,你做的那些事情朝廷受益。你要是天天上朝、天天去五軍都督府,說不準有人還嘀咕。」

  馬尋的權力很大,只是始終沒多少人覺得他有什麼實際的權力,更不會對皇權造成威脅。

  原因簡單啊,名義上執掌後軍都督府,但是從不管事。

  執掌天下文事二十年,也只是參與制定科舉方向的事情,誰要是成了馬尋的「門生故吏』反倒是稀罕事,可以第一時間逮住。

  原因也簡單,這不是明擺著在招搖撞騙麼!  他倒是有時間就在搗鼓學院那邊的事情,那邊培養出來的醫官、工匠、學者不少,但是又如何呢?馬毓端來了下酒菜,「伯伯,要不要再給您準備些酒?」

  

  湯和搖頭,「歲數大了,不能像以往那般喝了。小酌就行,家裡有好酒給我準備點,我拎回去。」馬尋愣了一下,「連吃帶拿啊?你堂堂信國公,家裡缺酒了?」

  湯和一點都不認輸,「你堂堂徐國公還捨不得一點酒了?你家裡缺錢嗎?吃的一般、穿的也不算好,省出來的錢留著下崽?」

  馬毓覺得還是先溜為妙,自家老爹不是會吃虧的人,但是面對有些人實在沒轍。

  比如說眼前這位湯伯伯,這就是典型的秀才遇到兵了,不只是有理說不清。

  湯伯伯明知道沒理,他能硬給自己掰出來理。

  等到馬毓離開,湯和依然有些不滿,「我大你二十多,如今也是六十多的人。年輕時候還好,如今見著我這老朽,也沒見你尊老。」


  這話也沒錯,四十的馬尋在六十四的湯和面前,那是再青壯不過了。

  玩笑之後,湯和也收斂笑容,「富貴有了,只是一旦摸著了富貴權勢,捨不得撒手啊!」

  馬尋沉默不語,其實他也差不多,哪怕看似許多事情不太管。

  但是如今現在讓他徹底的閒居,當一個徹徹底底的富貴閒人,他心裡肯定也會不舒服。

  讓他整天吃喝玩樂、讓他每天無所事事,看著是在「恩養』,只是說不定哪天就閒出病,說不定就是鬱鬱而終了。  湯和語重心長的說道,「當年咱鳳陽出來的老弟兄,咱淮西的這些人,如今一個個的可都不想回老家。」

  雖然這些年有些淮西勛貴老死、病死,或者是因罪被殺。

  不過還活著的沒一個想告老還鄉,哪怕朱元璋在鳳陽給這些功臣修了大宅子,但是也都不願去住,最多是打發家裡不太重要的親族去「功臣府』。

  原因很簡單,都已經體會到了率領千軍萬馬的滋味,都已經居廟堂之高了,誰會想要放棄手裡的權力回鳳陽?

  去了鳳陽雖然爵位依然存在,但是那就是徹徹底底的閒人了。

  捨不得手裡的權力,也擔心自己離開了中樞自家子嗣沒辦法接班,這可是關係著大家族的富貴。馬尋微微點頭,「這倒是,現在好些人歲數也不小了,硬撐著罷了。去年北伐,我就擔心你們哪個死在外頭。」

  「死在了外頭反倒是好事,還能得個追諡。」湯和嚼著豬耳朵,嘿嘿說道,「如今沒死在外頭,那就討人嫌了。」

  馬尋無語的看了眼湯和,這麼敏感的話題,也就是這位信國公敢說,而且當著「外人』說。我和你關係好不假,但是坐龍椅的那位可是我姐夫。

  你這說的是什麼意思大家都明白,這不就是在陰陽朱元璋麼!

  湯和愜意的再次咪了口酒,「國公不願走,侯爵也不願走,得有個人帶頭才行。尤其是韃子現在滅了,將帥就太多了。」

  如今的情況就是這樣,北元滅了,意味著暫時來看沒有主要敵人了。

  只不過在老將扎堆的時候,還有一批新冒出來的青壯年將領。  依然是將帥如雲,只不過如今可能就有點「僧多粥少』了,這些開國勛貴占了太多的位置了。馬尋點頭,「徐大哥和常大哥肯定不能走,北邊還得他倆鎮守。保兒也走不掉,他得在京城。鄧大哥走不了,疏浚運河、營建新都得是他坐鎮。」

  湯和笑著繼續盤點,「你倒是想走,他們不會讓你走。還有個馮勝,看他哥的面子暫且不趕他走,但是也差不離了。」

  馮勝的處境確實尷尬,自從那次擅自率領大軍回師之後,他基本上就是被閒置,四處在練兵,每次大戰都是他提前做好戰前準備。

  馮勝也算是命硬,這麼折騰還是活蹦亂跳的,看樣子還能活不少年。

  馬尋開玩笑說道,「現在就潁國公了,不過他也不能走。打仗的本事還是一頂一的,這些國公裡頭我第一、你第二。」

  湯和啞然失笑,隨即也有些不滿,「我和他們是比不上,和你放一塊那不行。」

  拋開李善長和馬尋這兩個特殊的存在,湯和就是國公裡頭軍事水平最差的。

  但是湯和就算是倒數,他也無法接受和馬尋放在一起去比較,這就是對他最大的羞辱了。

  有馬尋墊背不會讓任何將領心裡有安慰,而是覺得被徹徹底底的嘲笑了。

  玩笑之後湯和認真了,「你也看到了,數了一圈也就只能是我先走了。」

  馬尋默默點頭,「這件事情總得有人帶頭,再者就是我那姐夫遇到了難事喜歡讓身邊人去扛。」遇到了有難度、有危險的事情,朱元璋確實喜歡讓信任的人去做。

  這不只是信任、服眾等原因,也是因為他對於身邊的這些人能力有清楚的了解,誰能承擔什麼樣的任務,他心裡有數。  湯和繼續嚼著豬耳朵說道,「現在我帶了頭,後頭好些個侯爵也得想法子告老還鄉、卸甲歸田。」「你帶了頭,好些事情就好辦了。」馬尋仔細想了想說道,「也應該如此,老將總占著位置不叫個事。」

  湯和頓時來勁了,「我最近愛看史書,宋太祖杯酒釋兵權暫且不說啊。雲二十八將裡頭好幾個交出兵權回家養老的,這多好。」

  這倒是,膠東侯賈復等就是代表。

  有一說一,光武帝的核心班底除了戰死、病死、被刺殺的之外,沒有一個是被誅殺的,基本上都是得到了善終。


  湯和又嘿嘿直笑,「張子房多聰明,功成身退了。那位高祖和他的妻子,殺的功臣可不少。」劉邦和呂雉這對搭檔也是厲害,殺功臣是一把好手。

  馬尋臉色古怪,有些開國功臣被殺有人覺得冤,但是有些人算得上取死有道。

  只是當著我的面說殺功臣,怎麼聽怎麼覺得古怪。

  湯和又繼續補充,「你瞧瞧,尉遲敬德這樣的晚年還回去煉丹修仙。沒分寸的就是...」「湯大哥,就別再說了。」馬尋趕緊說道,「太宗皇帝殺人,殺的是謀反。」

  「說是這麼說啊,我得回去啊。」湯和直白說道,「咱們這些人草莽出身,不說現在了,前些年你就看到了多少勛貴枉法跋扈了?」

  那這也沒辦法反駁,早些年被誅殺的一些功臣裡頭,有哪個敢說冤枉的?

  貪贓枉法、禍亂地方、擅殺軍校,和胡惟庸等往來密切等等,這可不好叫屈。

  甚至許多事情朱元璋還只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前些年北元沒滅,遼東沒平復、雲貴沒拿下,還得用人。  而今時不同往日,現在要是再出現這類事情,那就沒辦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湯和盯著馬尋,「我回老家,湯鼎你幫我帶著。」

  馬尋有點要跳腳的意思了,「你告老還鄉、卸甲歸田,這事情是開了個好頭。憑你在我姐夫跟前的面子,湯鼎你託付給他。實在不行還有標兒,他能委屈湯鼎?」

  湯和更是直白的說了自己的想法,「那不成,他倆要管的人、管的事太多,忙不過來。湯鼎你帶著,你德行好、做事穩重,你看著湯鼎不說他做出來多大事,起碼不犯錯、能保我家富貴。」

  這一下馬尋更無語了,「隔壁那仨小子不說,還有徐允恭、鄧鎮呢。再者我家仨小子,還有個根兒,我還得管著景隆,我也忙不過來。」

  湯和直接說道,「徐家、常家、鄧家都有自個兒老子看著,用的著你?景隆更別說了,重八比你還上心。回頭我讓湯鼎給你磕個頭,你收個乾兒子好了。」

  論不要臉,湯和幾乎屬於捨我其誰的檔次了,必須給到「夯』!

  馬尋說的一大堆晚輩,經過湯和的一頓分析,其實沒幾個需要馬尋去管,自然不存在管不過來。「磕頭就算了,根兒給我磕了個頭,現在成了標兒和婉兒在管。」馬尋挺鬱悶的,「我兒子成了甥孫女婿,我上哪說理去!」

  湯和笑著問道,「根兒要不是你女婿,太子能看上?你信不信要不是太子安排好了,重八得讓根兒當駙馬?」

  馬尋啞口無言,都說徐家的丫頭好,其實馬家的小子也好。

  說到底就是看家風、看家教,許多事情就是有口皆碑。

  「明天你做壽,我趁著人多就提這事。」湯和愜意的起身,「重八當場不會答應,你幫著說。回頭幫我找幾個青花大罐,我帶墓里去。」  馬尋聽不下去了,「你是卸甲歸田、是告老還鄉,不是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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