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我也喜歡
接下來的對話，異常順遂。
狼先平一頓猛舔猛貼，像個急先鋒似的贊同方哥意見。
戴教授性子軟，話也軟。
許知遠是更加典型的小知識分子，強風吹來，倒得很快。
韓涵現在的水平比較差，跟不上方星河的思路，又不擅長表達，跟個吉祥物一樣。
於是，演播廳完全變成了方哥的主場，每句話都有人捧眼。
但他並沒有仗勢欺人，而是重新回到了講道理的正路上。
「關於崇洋媚外這件事，我的看法是，這是一場持續了幾十上百年的系統性民族馴化。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解凍，自然也非一日之功。」
方星河剛開了個頭，郎教授馬上補充。
「對！在我看來，除了偉人執政的那些年，國內在這方面的風氣一直都不算很正。」
許知遠點頭：「由於近代的歷史傷痛，國人對洋人的情感確實非常複雜，一方面有痛恨，一方面又有恐懼，最後就混合成了一種很彆扭的低位者姿態。」
韓涵則從另外一個角度闡述思考：「改革開放之後，政府為了吸引外資，也確實重視，保護。」
紅姐也放開了，大膽發言：「再加上拜金主義的盛行，外商已經和特權畫上了等號。」
狼先平看得很透：「地方政府有很強的招商引資壓力，也懼怕所謂的國際影響，為了保護官帽子，各地政府都在對外待遇方面拿出了最高級別的態度，有的時候甚至叫人感覺很諂媚。這一問題我們暫時很難解決。」
當所有人都參與進來，話題變得熱鬧，思路也打得很開，節目終於有點智慧碰撞的模樣了。
但是，在這方面的理解，沒有人能夠勝過方星河。
他一開口，就帶著一種非同尋常的高屋建瓴。
「大家提到的東西都很對，而且沒有一條容易解決。
歷史傷痛是作用在民族共同記憶里的一條深刻疤痕，我用一段不好聽的比喻來形容一這就好比一個健康的成年人被打斷了脊樑，在病床上躺了好多年，誰都能來欺負一下。
雖然最後有那麼一部分非常頑強非常剛烈的細胞，強行將這條脊樑續上了，讓整個人看上去健康強壯。
但是，大部分細胞還記得那段時間的絕望，它們只是普通的細胞，沒有那種與生俱來的強硬和剛烈，所以一回憶起那段過往就會不自覺的心虛。
而這種心虛，自然而然地導致了怯懦、矮化和自卑。
這是我們必須根除的心理疾病，不解決它，就永遠難以實現真正的民族自信。
但問題是，國際環境恰恰沒有給我們留出解決這一問題的時間。
我們建國初期主要是在解決各種生存問題，一晃就到七八十年代，計算機推動的全球科技浪潮導致了第三次工業革命爆發，而此時的我們才僅僅只是初步解決了填飽肚子和基礎工業生產。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不得不進行改革開放，去追趕這一波全球發展浪潮。
因為落後實在太多，舉國上下必須全力以赴，無暇他顧。
可以說，此刻的中國極度被動，不得不在很多方面讓步。
所以在國家層面上，我們對外展現出一種和平友好、任勞任怨、積極配合的態度，以此來消弭西方世界對於社會主義國家的警惕和不信任。
好處是，我們確實和那些西方發達國家建立起了互信，進行了長達數十年的讓利式合作，從而建設了屬於我們自己的工業體系和產業環境。
回過頭來看，這是當時唯一可行的辦法，也是唯一正確的路線。
但壞處是，我們國家的官方宣傳變得非常被動。
你不能一邊吸引外資一邊大肆宣揚人家不好，你也不能把人騙進來以後關起門痛打，國際信譽還要不要了？
所以大家可以看到，我們的政府在進行國家層面的敘事時，向來非常保守、克制、圓滑，不談他國是非，不評價他國內政，不批評他國文化。
很多青年愛國者因此在網上發泄不滿，認為國家太軟弱，外交沒有大國風範，宣傳缺乏自信。
他們的不滿，我完全理解，但是，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對錯問題，甚至都不是立場問題，而是一種無可奈何的交換和忍讓。
從國家整體的層面出發，我們必須也只能保持對外友好。
外國資本我們需要，外國市場我們需要，外國技術我們需要，外國原材料我們還是需要。
什麼都需要，那麼不說討好，我們至少要做到重視、保護、不敵對吧？
我們需要人家，而且是長期需要，而且要有示範效應，那麼是不是應該保持好一個溫和無害、絕不極端」的國際形象？
所以你們瞧，塑造民族主義這句話，我可以講，你可以講，國家層面提都不能提。
再比如其他的涉外評價，我可以大大方方告訴你們——日本的生活環境特別好，人文環境非常糟糕」，美國一點不自由，華裔去那邊只有受氣的的份兒。
這些話我能講，但是國家不能講。
所以你們只能看到新京和南方大肆宣傳美國的自由民主富強，從來看不到新華社批評美國的人權問題。
長此以往，你們就相信了美國哪哪都好，因為沒人講那邊不好的地方。
這就是現實。
結果，正是由於國家層面的忍讓和友好態度，讓地方政府上行下效，讓文化宣傳行業有樣學樣，最終導致了我們從上到下、從政府到民間的默認特權。
中國人丟一萬塊錢，警力不足處理不了。
外國人丟一輛自行車，地方政府主要領導親自督促解決。
電視機前的很多觀眾沒有接觸過外國人和外事訪問，那我再舉一個特別簡單的例子這些年，台商和港商經常到處亂竄，回鄉祭祖、投資、建廠，地方政府和本土宗族的重視程度，你們都是親眼看過到過的，是不是可以形容為諂媚？
所以民間產生了這樣一句順口溜：外國人是一等公民，港台人是二等公民，中國人是三等公民。
這不是單一原因促成的。
這是國家層面的友好克制+地方政府的政績壓力+民間的心虛羨慕+事實上的外資好處，整整四重原因疊加在一起，所導致的最終結果。
這個最終結果是什麼？
外國人的事實特權。
隨便一個在國外混不下去的小混混，來到中國以後，他就是公認的人上人。」
講到這裡，方星河心裡又是悲哀又是好笑。
後世的網際網路上發生過一次非常有名的「鐵牛賜名事件」，鬧得沸沸揚揚。
但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有幾位「受害者」女性聯合起來找到方星河，花錢讓他的水軍工作室攪亂輿論。
錢給的很多，而需求很簡單—只需要把話題帶向中國女性為什麼更願意選擇外國男性這個大方面，將大眾視線從她們身上引開就行。
那是大方第一次沒接單。
不是因為憤怒，水軍頭子見過的噁心事多了去了，根本不會為這種屁事憤怒。
真正的原因是，他從來不帶性別對立的節奏，不吃同性的人血饅頭。
那時的兩性關係已經很緊張了，為了一點錢再去添亂，不符合他做人的底線。
挺可笑吧？水軍頭子也有底線————
其實，真要是從自身認知出發，方星河真心覺得，鐵牛有那麼多妹子倒貼，非常正常也非常符合女性心理。
你把他等價替換成一個中國高富帥，效果是一模一樣的。
上千萬女性在微博上高呼王撕蔥老公的時代，才過去幾年？
勤奮一個家裡搞灰產的二代，勾勾手有多少女人投懷送抱？
抖音上隨便一個知名神壕都有數以萬計的夢女，管你禿不禿老不老。
或者你只是一個普通男青年，把自己好好包裝一下，發5條低調炫富的生活視頻，私信里少於100個想倒貼的，方哥給你補上。
在那個時代，想要不勞而獲的人太多了，男女都一樣，根本不用上升到性別。
講句不好聽的大實話，但凡你奮鬥成功了，靠譜的婚戀對象不好找，性資源那不是俯首可得、腰子碎了都用不過來？
在整個事件里，真正值得深究的問題，只有一個鐵牛自身的條件占了高，勉強沾得上師，到底是什麼因素導致他能夠完全置換成高富帥的？
那個答案才可悲。
但是很不巧，大方真知道外國人的身份，導致鐵牛不需要富，就能實現和神壕一樣的吸附效果。
這個答案的皮下本質，才是中國改開幾十年裡最大的隱患。
但在那時，問題早已積重難返，而大方又病體殘軀，沒有精力理會，所以只能長嘆一聲，把情緒都憋在心裡。
可現在————來得及，想做什麼都來得及。
改變看不順眼的一切，正當時！
方星河變得愈發耐心，措辭也愈發中正。
「我不是要抨擊這種現象，在這種現實環境下，罵得再狠都只是發泄情緒而已，毫無意義。
我只想告訴大家，這一切確實源自於無奈和被動，在國家層面難以解決。
但是如果你和我一樣，不喜歡這種現象，那麼我們完全可以主動一些，自發行動起來，去幫助國家解決。
中國是我們中華民族的故土和家園，我們有責任也有義務，去維護我們的生存環境。
辦法很簡單，正是我一直再三強調的那句話—從民間開始塑造我們的民族主義精神。」
方星河的話音暫時落定，全中國各處，一片難言的沉寂。
他的話語非常平實，闡述中沒有任何專業名詞，像是用大白話閒聊，卻帶來了今天最深刻的觸動。
因為這番闡述實在太清醒，太通透，太容易理解，讓普通的工人和農民也能聽懂，於是，促成了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全民思考。
不是反思，而是單純的思考。
思考國家的不容易，思考外國人在中國的地位，思考自己對於外來文化的態度，思考金錢和尊嚴，思考由此延伸出來的一切——
最終，點燃一縷認知。
方星河能夠做到的只有這些，但恰好，他想要做到的也僅僅只是這些。
他清朗的聲音仍在繼續。
「我不會幻想能夠立即解決這種根深蒂固的不自信，從輕重緩急的角度出發，我們也不需要立即解決這些思想層面的問題。
雖然我的語氣很強硬很絕對，但是，落到執行層面，我不要求你們做任何事。
普通人接下來的唯一任務仍然是好好生活。
這並不是一場整風運動，需要民間分成幾派鬥來鬥去，把所有異見者統統打倒————不是這樣的。
中華民族是一個涵蓋了56個民族的文明意識共同體，我們的民族主義不是鬥爭的工具，更不是排除異己的口號。
我們掀起這場民族主義復興運動，並不是為了打倒任何人，只是為了認清自己，認清楚中華文明在人類歷史長河裡的真實定位。
我們仍然歡迎任何外資來華發展，歡迎所有國際友人在華工作生活。
中國人將會一如既往地大方爽朗熱情好客。
只是，我們要取消所有與國籍、人種、財富相關的特權，並且建立起這樣一種自我認知在中國的土地上，只有我們中華兒女，才配擁有特權。
這種特權，既不基於財富，也不基於地位，更不基於種族和膚色。
它在最純粹的文化自信、民族自尊中生發，表徵是身份認同，核心是文明源流。
你認同中華民族這一總稱，認同我們在自家的土地上享有理所當然的至高地位，認同民族主義對個體的保護和個人對民族肩負的責任，那麼我們就是同志。
倘使你不認同，非要追求個體自由與精神獨立，那也沒什麼，國家仍然允許你有尊嚴地活著，我作為民族主義者仍然期待著你覺醒的那天。
同志，我們不需要搞什麼大事，只是堅定地區分出你我他而已。
而這種區分也不是為了排外，只是為了讓你知道你是誰。
我對廣大同胞們的要求就這麼簡單，我們先不急著喊中華民族萬歲的口號，記住你是誰就好。
記住你從哪來，記住家鄉的樹和阿奶的歌，記住血脈源頭的呼喚，記住這5000年歷史賦予你的一切，慢慢的，你就會自信起來。
最後，我要告訴大家一個秘密————」
方星河抬起頭，直視鏡頭，眼底像是撒著一片星河。
他微微勾起一點唇角，好似壞笑，悠悠道：「真不是我特意選擇了強硬民族主義，事情的真相是————
中華文明的民族主義打從誕生那天開始，便是天生的強硬民族主義，註定溫和不了。
緣由，你們可以去歷史中找。
作為一個知名潑猴，我反正是很喜歡這種戰天鬥地不敬神佛的民族特性，你們呢？」
就從這一刻開始，直到節目結束，方星河的微博底下唰出了整整1700餘萬條統一留言。
那留言很簡單，卻又質樸得叫人震撼。
抬眼望去，滿屏都是那四個字——
我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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