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各位,何故前倨而後恭?
「我不服!」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別碰我!」
「方星河我要告你你你你你————」
熊佩雲撕心裂肺的喊聲迴蕩在演播廳里,讓氣氛變得十分凝固,又特別沉重。
有媒體人悄悄和同行嘀咕:「熊主編是一個非常溫文爾雅的人,我第一次見他喊得這麼————悽厲。」
對方嘆道:「可以理解,擱誰都憤怒,有尊嚴地活了大半輩子,誰成想會遭受這種屈辱啊?」
一旁的鄰座心有戚戚,接口道:「如果是我讓人從台上拖下去,我肯定一頭撞死在鏡頭前面,這還活個什麼勁兒?」
另一個朋友死死盯著攝影機,揪心道:「畫面應該是沒拍到,聲音呢?熊主編的聲音會被收進去嗎?外面聽得到不?」
「我去!如果真的播了出去,熊主編可真就————」
真就怎麼樣?
他沒說清楚,但大家都懂。
「方星河————真狠啊————」
「是啊,太狠了,給我10個腦袋都想不到,居然還能這麼幹,居然真敢這麼幹,居然有人配合他這麼幹————」
「節目組簡直是在胡鬧!回去我一定要質問央視!」
「把矛頭對準央視有什麼用?那倆保鏢不是方星河帶來的嗎?節目組最多是沒攔住而已,肯定不會回應的。」
「那就是軟弱!在自己地盤上,憑什麼讓一個體制外的白身如此放肆?」
「人是在體制外沒錯,白身可不對。」
「爺們真沒見過他這種人,難道他一點都不怕輿論反噬嗎?」
「人家參加完節目,拍拍屁股就去美國了,輿論,國內的輿論管他屁事!」
「嘖嘖,真狂啊————」
看得出來,台下明顯有一種兔死狐悲的群體性悲傷。
因為今天來現場參加節自的人,至少有一半屬於各種自由陣線。
公民個人主義者,有;自由精神主義者,有;極端狂熱的自由意志主義者,有;相對溫和的左翼進步自由主義,也有。
總而言之,在當前的中國,自由主義是一桿大旗,嚮往歐美是一種潮流,人群廣泛,思想類同。
結果,全都被方哥上了一課。
最強硬最深刻的一課。
台上,方星河勾起嘴角,一副心情舒暢的模樣,對紅姐攤開手。
「你瞧,這就是自由主義。」
「啊?!」
李紅正懵著,壓根沒反應過來。
方星河解釋道:「在全球所有的資本主義國家,每個人都擁有一定程度的個體自由。
你有你的言行自由,我有我的言行自由,但我們的自由程度是不是相等的?
當然不是,每個人擁有的自由邊界都不相同。
流浪漢不可能與富豪擁有一樣的自由,黃種人也不可能享有猶太裔的自由,很好理解吧?
平時,你和我不打交道,我們各自安好。
但問題是,社會是由所有居民共同構成的生活場景,人和人之間必然產生交集,因此,大家的自由邊界一定會發生碰撞。
那麼,當我們的自由互相侵犯的時候,如何進行判定?
很簡單:誰擁有更多的金錢、權勢、背景,誰就享有更高級別的自由。
就像剛剛那樣我的自由更強,因此可以驅逐熊主編。
他的身體自由、思想自由和言論自由,在更高級別的社會力量面前毫無意義。
但不是所有國家都如此。
剛剛那兩位壯士是我的私人保鏢,我作為指使者,他們作為執行者,均已觸犯《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三條,擾亂公共秩序。
以及《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條,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侵犯人身權利。
等節自結束,我得趕緊向當地派出所投案自首,接受相關治安處罰。
我的初步打算是懇請民警同志進行調解,如果熊主編拒不接受,那就該罰款罰款,該拘留拘留————」
「啊?!!!」
李紅更懵了,瞪大眼睛。
而且不只是她,台上的所有嘉賓都在驚呼或者呲牙。
「沒辦法嘛,這裡是中國。」
方星河開口時臉上帶笑,講得輕描淡寫,眼裡卻含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在我們國家,個體自由不能侵犯法律法規,更不能凌駕於他人人格之上,我犯了錯,挨打挨罰都要立正。」
李紅咂吧咂吧嘴:「那你明知道還————」
「我忘了。」
方星河語氣敷衍,隨性聳肩。
「熊主編不是嚮往美國的自由嗎?我在美國一直這麼強硬,從不擔心後果。因為我擁有更高級別、更絕對的自由,足以覆蓋掉他的所有人權,習以為常,一時間忘了這是國內。」
方哥勾起嘴角,眼底含著一種形容不出來的嘲諷和冷冽。
「否則,真要是在美國或者日韓,別說只是驅逐了,就算再過分些,他又能如何?」
全場忽然一片寂靜,氣氛令人窒息。
大佬方緩緩環視四周,鷹視狼顧,氣焰囂張,做出最後總結。
「明白了嗎?
這就是自由世界裡擺在明面上的規矩—強者的自由肆無忌憚,弱者的自由一戳即破。
所以才會誕生自由邊界」這一學術化表達,theboundariesofliberty,用於判定個體自由的正當界限。
可惜,你的邊界,我的邊界,永不相同。
我甚至覺得這個名詞過於虛偽矯飾,它用邊界巧妙地掩蓋了強度,沒能解決真正的核心矛盾—個體自由不但有範圍之分,而且有強度的區別。
最直接的表現是,當你的自由觸犯了我的自由,誰的自由會勝出?誰又會被徹底碾碎?
我想,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我專門闡述了。
自由主義學派用了整整160年來明晰自由邊界的正當界限,試圖告訴每個人:你生來便擁有自由的身體和自由的思想,在你的正當自由邊界中,你就是自己的王。
然而直到今天,古典自由主義已經疊代出了那麼多新版本,卻沒有任何一種主流思想告訴你們真相。
一自由還有隱藏著的強度。
強度才可以決定你可以在多大程度上不受侵害,免於被整個叢林社會多方擠壓,甚至反過來,肆意擠壓他人。
在西方世界,那片自由的天地里,黑人不配與白人享有同樣的自由。
中國移民不配與本土國民享有同樣的自由。
你們,也不配和我享有同一種自由。
促使我們同時坐在這裡公平對話的唯一原因,僅僅只是因為————這裡是中國。
現在,誰還覺得自由主義是救世良方?
來吧,我就坐在這裡,左手集體,右手民族。
而你們,可以繼續你們所謂的鬥爭了,不如就從高呼自由萬歲開始,怎麼樣?
我洗耳恭聽。」
在方星河微微揚起下巴的傲然姿態中,現場發出一片混亂響聲。
有人倒吸冷氣,有人低聲咒罵,有人憤然拍案。
但是沒有人敢喊出那四個字。
再多混亂,終歸也只是一群精緻利己主義者破防的發泄而已。
方星河用一場最生動的表演,戳破了所有自由主義鬥士的美好幻想和強硬假象。
韓涵感到一種極致震撼,第一次完全抬起頭,不再隔著劉海,而是直愣愣地看著方星河,嘴巴久久沒能閉上。
場外,暴富掏襠這群小哥們一躍而起,用力揮拳。
「我草草草草!大哥真TM牛嘩!」
「全他媽干碎了!一個不剩!」
他說的對,話糙理不糙,在場的所有自由派,確實全都被方哥幹得稀碎。
這種摧毀並非基於語言、理論、邏輯,而是不可爭辯的事實。
什麼事實?
方星河在任何一個國家,不管中國或者美國,都有足夠的力量摧毀公知們的自由。
區別在於,在中國,他要因此付出代價。
在美國,他不但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甚至還可以摧毀更多,不止是自由。
所以到底哪種體制更好?
哪裡更能保護個體?
集體主義、民族主義VS無政府主義、自由主義。
勝負已分。
熊佩雲用自身被驅逐的笑話,生動證明了方哥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理。
全中國上億人信奉的自由主義,只是一個虛妄的泡沫。
他們幻想的那個自由美國,奉行的是更加血淋淋的弱肉強食。
一時間,不知道有多少人道心崩壞,理智坍塌。
微博上,新詞條#方星河自由#里,到處都是謾罵和毫無意義的粗口,也催生出了民族主義小年輕的狂歡。
有一條來自海外的發言,很快被頂到第一。
「作為一個在美國生活了十年的中國移民,我不得不同意方星河的看法。
確實,在美國,強者的自由只在法理上受到限制,而在實操中,你們的自由意志只配匍匐在上位者的腳下。
我經歷過太多次完全依據法律的報警和訴訟,結果很可悲,我沒有贏過一次。
其實我生活得不算糟,除了需要小心翼翼並且忍受一些歧視和冒犯,薪酬和環境都比國內強一截,但這裡沒有你們想要的自由和公平。
現在我不再信奉自由主義了,達爾文社會,弱肉強食,僅此而已。
所以我將選票投給了奧律,並非是因為相信他的政策能夠惠及到華裔,是因為我沒有更好的選擇。
但你們要注意,像我這樣的華裔並不多。
投票的不多,覺醒的不多,坦白的不多,願意好言相勸的不多。
稀里糊塗和人性扭曲的最多。
如果非要出國,那麼我能給你們的唯一忠告是————不要相信法律但也不要觸犯法律,不要相信老鄉更不要得罪老鄉。
言盡於此,大家好自為之。」
評論區並不和諧,各方攪在一起,一片大亂鬥。
方星河的理論邏輯、現場演出,疊加上美國當事人的現身說法,最終所造成的混亂,遠超之前任何一個話題。
如果說,關於民族主義的闡述是叫人振奮,那麼方哥對於自由主義的抨擊就是一種破壞。
從裡到外,從思想底層到對外認知,整個一個亂七八糟。
破防的人實在太多,所以評論區很快就沒法看了。
滿天星在高層們的約束下,乖乖縮在官咖里,沒有出警。
粉圈裡的其他家粉絲感慨不已:「居然還有猩姐都不敢出警的時候,開眼界了!」
確實,這已經不是粉圈能夠干涉的程度了,今天,方大噴子搞出來的是一場超級社會熱點事件。
但你們以為這就完了?
不,別太天真,這才哪到哪。
李紅覺得這個話題聊到這裡就差不多了,該收尾了,於是她主動打圓場。
「其實追求自由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咱們國家給予每個公民的自由和平等不弱於任何一個發達國家。
但是,將個體自由當成一種主義去信奉宣傳,並且因此走上反集體、反民族的道路上,我覺得這是過火的自由。
現代中國畢竟不再是一百年前的狀態,那時,自由高於一切,前提是確實有三座大山壓在人民頭上。
如今並未有什麼壓迫,最多只是集體主義的約束,再去強調無限的個人自由,實在不應該。
我想,方總的憤怒也是基於這種超限自由,而不是對自由本身不滿。
好了,讓我們忘掉剛才的不愉快,重新聚焦民族主義。
方總,是不是該聊聊具體的舉措了?
在您的思考里,什麼事或者什麼現象,才是我們迫切需要解決的民族主義問題?」
相當常規的一個轉場,問題既不難也不尖銳。
但是方星河剛剛橫掃了劉軍擰熊佩雲兩大自由主義公知,興頭正高,情緒正盛,恰好也感覺外部軍心可用————
「軍心可用」是他的判斷,盲猜那種,其實沒有數據支撐。
但他就是「我尋思差不多了」,於是悍然開炮,直接把民族主義情緒拉上高潮。
「亟需解決的問題啊————」
頓了頓,好像是在思考,其實只是在醞釀情緒。
三秒鐘之後,他抬眼看向鏡頭,勾起嘴角,仿佛在笑,又像是在呲牙。
一開口,便石破天驚。
「兩件事吧。
第一件事,立即解決外國友人在中國境內的超國民待遇。
從上至下,將中華民族對待客人的禮貌禮節」和因為文化自卑而導致的對外國人無底線縱容」徹底區分開來,提振民族自尊心和文化自信心。
我在國外不服就干,回到國內,你們卻向我的手下敗將點頭哈腰,我看不了這個。
第二件事,溯本清源,建立文明研究院,將中華文明的特性特徵、主體客體、淵源脈絡、文明財富提煉出來。
以真實客觀尊重歷史的態度,對比所有文明,用紮實的學術研究去證明,中華文明作為一種文明體系,其輝煌燦爛,並不是誰靠一張嘴吹出來的,而是有著充分的事實基礎和對比樣本。
明明西方的民族—國家」理論不適用於我們的情況,為什麼到現在我們的主流語境還在跟著對方走?
就從現在開始,打造基於中國理論、中文語境、中華特徵的文明研究體系,把話語權攥在自己手裡!
至少,別再聽外面瞎忽悠,別再順著人家的理論挑自己的毛病,美其名曰反省。
在很多方面,我們和西方不一樣,跪久了站不起來的敗犬就會認為這些區別都是我們的問題。
我永遠不會這麼想。
當我和別人不一樣的時候,我一定會問對方:你是哪來的歪瓜裂棗?長得可真招笑。
我不是在倡導驕橫,我只是希望,所有國人都能在文化層面充滿自信。
民族主義就是用來幹這個的。
它不是內部鬥爭工具,更不是用來獲取經濟利益的消耗品,而是讓我們中國人昂首挺胸的自信自愛之源。
相關建議,我會在節目之後,正式提交相關部門和大會。
諸位,你們是要補充,還是要反對?」
這是方星河的最後一問。
問題提出後,僅剩的幾位嘉賓,舉手的舉手,點頭的點頭,所謂前倨後恭,莫過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