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埋葬與手鍊變化
報喪女妖艾莉瑞拉的死亡,令整個冰樹村都進入了一種悲傷而沉寂的氣氛。
哪怕是那些往日裡在村莊裡的泥路上嬉戲打鬧的孩童,感受到空氣中壓抑哀慟的氛圍也不再外出玩耍,而乖乖待在家中。
這位來自北方遙遠雪原的美麗精靈,早已通過其善良熱情的內心,打動了村子裡居民們封閉的內心,獲得了他們的認可,將其視作大家庭的一份子。
而在通過犧牲自己,以某種來自精靈部落的神秘儀式,將本應該讓村子淪為無人廢墟的恐怖瘟疫全部轉移到自己身上,並為此付出代價,連來自死亡的永恆安寧都無法獲得,被迫轉生成報喪女妖之後。
艾莉瑞拉更是成為了整個冰樹村的恩人。
「我願意接受懲罰,夏南大人。」
於冰樹村最中心的招待小屋裡,面容蒼老而疲憊的村長,態度真摯而誠懇地向坐在身前正為其冬狼夥伴梳理毛髮的黑髮冒險者開口道。
半個月前那支路過村子的冒險者小隊,對冰樹村造成了難以挽回的傷害。
當時的他們並沒有反抗。
但在得知艾莉瑞拉將這伙冒險者隊伍團滅之後,擔心後續有人可能會因此過來調查,早在夏南一行人來到村子之前,村民們便已經集體對好了口供,以期望能夠共同遮掩艾莉
瑞拉的存在,把這件事情糊弄過去。
說實在的,倘若當時的報喪女妖仍然處於理智狀態,不主動去到地精巢穴攻擊自己等1
人,說不定就還真給這些村民混過去了。
畢竟時間有限,如果任務進展停步不前,始終沒有發現女妖的痕跡,夏南他們也不可一直待在村子裡浪費精力。
眼下,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自然也就沒有了再隱瞞的必要和可能。
作為整個冰樹村的領導者,村長向夏南請罪,不管是需要什麼賠償,亦或者他這條老命,他都沒有任何怨言。
對此,夏南其實倒並不是怎麼在乎。
如果當時的艾莉瑞拉所殺死的,是一隊正前往某地進行任務的王國士兵,而自己同樣是忠於王國的官員。
那他或許還可能對如何處置對方有所猶豫。
但眼下自己的身份,只是一名冒險者。
而相較於「士兵」之於「王國」,「冒險者」與「冒險者協會」的關係幾乎可以用鬆散二字來形容。
在絕大部分時候,冒險者只將協會視作接任務賺酬金的平台,並沒有什麼從屬關係。
而冒險者和冒險者之間,別說同事了,很多情況下幾乎就是競爭者。
野外碰到了轉變為仇人也就不過一個念頭的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夏南自然無所謂村民們是否是團滅了先前那支冒險者小隊兇手的幫凶。
而主動襲擊自己等人的報喪女妖,此刻也已經死亡,他沒有遷怒到村民身上的理由。
相比之下,他反而對艾莉瑞拉變成女妖后和村民們的相處方式更感興趣:「所以,那個時候女妖化的艾莉瑞拉,沒有攻擊你們?」
幫身旁的冬狼芬妮梳理著毛髮,夏南向身前的村長問道。
以報喪女妖這種魔物的挑戰等級,想要殺死冰樹村裡的這些普通人,甚至連【凋零嚎哭】都不需要使用,不過最普通的尖嘯就已經足夠震裂耳膜,輕微的觸碰便足夠負能量徹底侵蝕他們的生命。
而已如今村民們對艾莉瑞拉的態度來看,對方似乎在變為魔物之後,並沒有對村子造成多少危害。
而事實,也正如夏南所猜測的那樣。
「不僅如此,夏南先生。」
坐在對面的村長回答道:「那個時候艾莉瑞拉的意識,遠比最近這段時間要清醒的多。」
「雖然因為身上所散發的能量,而無法居住在村子裡,只能生活在霧淞森林裡面,但她卻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一位村民。」
「有些時候村裡的孩子在森林裡走丟了,也是她幫著找回來。」
據村長所說,在女妖化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艾莉瑞拉都長時間保持著非常清醒的意識,能夠自由控制自己的身體。
老桑和他們的女兒莎拉也能夠每隔幾天就和對方短暫見面一長時間高頻次的接觸,有可能讓女妖身上的負能量影響健康。
那個時候的冰樹村,就像是獲得了一尊不需要祭品的守護神。
報喪女妖高達Iv4的挑戰等級,足以驅趕絕大多數可能對村子造成危害的野獸和魔物。
哪怕是面對少數挑戰等級相當甚至更高的危險存在,魔物本能感知中【凋零嚎哭】所帶來的強烈危險,也足以讓它們遠離這座森林當中的小村莊。
但
「差不多就是在年初的時候,桑尼突然過來跟我說,艾莉瑞拉的情況變得有些糟糕,會突然出現失控的症狀。」
年輕時顯然也在村子外面的世界闖蕩過一段時間,對於一些冒險者領域的名詞並不陌生,村長回憶道。
「起初我只以為是女妖魔物的負能量侵蝕她的大腦,才導致其神志不清,甚至還用村子裡這些年積攢的獸皮,委託路過的商人幫著去血鑄堡那邊換了些相應的鍊金藥劑。」
「只不過,這些昂貴的藥水似乎一點用都沒有。」
「而艾莉瑞拉失控的持續時間也以一種非常快的速度倍增,到最後連村子裡的孩子們都已在她的要求下不被允許靠近其所出沒的林子,生怕誤傷。」
「再然後,就是您知道的那些事情了——
於冰樹村內犯下暴行的冒險者們,被處於半失控半清醒狀態的報喪女妖截殺,連帶著她的丈夫桑尼都被不小心誤傷。
僥倖苟活的矮人冒險者逃回到血鑄堡,讓官方知曉了報喪女妖的存在,並因此發布懸賞任務。
忽地察覺到了村長口中的某個關鍵詞,夏南眉頭不自覺皺起。
「年初?」
「是的,夏南大人,艾莉瑞拉第一次失控,就是在年初那段時間發生的。」村長面露不解,「請問————有什麼特別的問題嗎?」
如果夏南沒有記錯的話,血鑄堡邊境附近的魔物頻頻暴動,最開始的時間節點,似平就是在今年年初。
且可以明確的是,報喪女妖雖然是艾莉瑞拉所轉化,但本身卻毋庸置疑地屬於冒險者所定義的「魔物」類別。
她的失控,和周邊魔物的暴亂,會不會————有所聯繫?
想了想,夏南向身前的村長接著問道:「從今年年初到現在,和往年相比,你們村子裡面或者附近,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
「隨便什麼都可以。」
聽夏南這麼問,村長便也就認真思索起來。
良久之後,張了張嘴,臉上顯露出一抹猶豫的表情,後又想到眼前冒險者所說的「什麼都行」,這才又開口道:「奇怪的事情————」
霧淞森林環境特殊,空氣中充斥著紊亂的魔法粒子,氣候溫度常年在零度以下。
生命力比蟑螂更加強悍的哥布林當然能夠在其中棲息生活,但相對匱乏的自然資源與冰天雪地的環境,終究會對其生存產生一定影響。
數量在五到十隻之間,臨時性質的迷你族群可能常見,但族群數量超過五十,乃至三位數的穩定大型部族,卻很難形成。
但今年自年初開始,冰樹村周圍林子裡哥布林出沒的跡象便越來越頻繁。
在二、三月份的時候,綠皮地精們甚至還組織起了相當的數量來襲擊冰樹村。
所幸它們發起攻擊的時候,艾莉瑞拉正處於清醒狀態,一次【凋零哀嚎】便就令這些哥布林完全團滅。
打掃戰場的時候,村民一共發現了三十六具地精屍體。
如此數量,放在南方可能非常常見,但在霧淞丘陵————縱觀村長這麼多年的遭遇,也是少有。
「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什麼了,夏南先生。」
仔細觀察著前方年輕冒險者的表情,村長小心翼翼道。
哥布林————
夏南心中若有所思。
此刻他所想起的,是自己來時路上,和野蠻人弗岡相遇時所碰到的,那支不同尋常的大型地精部隊。
眼下又聽村長這麼說,心中難免有所聯想。
下意識提高警惕的同時,思忖著等回去血鑄堡之後,或許可以找官方或者其他在附近區域活動的冒險者問一問相關情況,說不定能夠有所發現。
「行,那就這樣吧。」
「其他我沒有什麼想要了解的了。」
向坐在對面的村長頷首致意,夏南站起身,帶著芬妮離開了小屋。
作為任務目標的報喪女妖已經死去,他們這些冒險者自然也沒有再在冰樹村停留的意義。
行李什麼的昨天晚上就已經收拾完畢,只不過因為清晨森林當中的霧氣過於濃厚,這才打算稍微等待幾個小時,等中午時分林霧沒那麼重了再出發返程血鑄堡。
可能是因為報喪女妖已經死去的原因,「硫磺龍息」小隊兩人之間的氛圍較之剛剛從
地精巢穴回到村子的時候,稍微有所緩和。
但感知敏銳的夏南,仍然能夠感受到半精靈樹溪對吟遊詩人烏利亞於言行之間的芥蒂。
倒也能夠理解,換做是自己,怕是也很難接受再和烏利亞這樣的隊友組隊。
心中估摸著這支曾經在安巒行省有些名望的「硫磺龍息」小隊,怕是已然即將崩潰解散。
遙遙和另一邊正保養豎笛的烏利亞頷首打了個招呼,夏南轉身,朝墓園的方向走去。
依舊冷清,但地面上較之前些時候,卻多出了許多腳印。
而那座印刻有「艾莉瑞拉」字樣的墓碑前的地上,在多出了許多祭奠物的同時,泥壤也明顯能夠看出翻換的痕跡。
就在今天早上,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刻。
艾莉瑞拉真正的屍體,已是在村民們的集體幫助下,被安葬在了墓碑前。
正常來講,在如報喪女妖這般魔物的戰鬥過後,按照冒險者的慣例,自不可能讓對方保持身體完好地下葬,少說也得仔細搜刮一番,刨開胸腹顱腔,仔細檢索素材戰利品。
夏南雖然內心意志堅韌,但畢竟來自前世現代社會,穿越之初就已經養成了成熟而穩固的三觀。
相比起他嚴酷看似好像沒有什麼人情味的冷厲外表,實際遇到這種情況,和其他冒險者比起來終究還是要體面許多。
前一秒,老桑和莎拉還抱著艾莉瑞拉的屍體痛哭;
下一秒,自己就當著人家丈夫和女兒的面解剖女妖屍體。
著實有些難堪。
加之報喪女妖的戰利品素材因為本身不死生物負能量的緣故,極難保存的同時,處理起來也需要相當的手段,買家基本都是死靈派系的施法者,亦或相關藥劑行業的鍊金師。
只有在如河谷鎮、梭魚灣這樣的冒險重鎮才能賣到不錯的價格。
像血鑄堡這樣的臨時冒險者聚集地,完全沒有市場,賣不上多少錢。
在綜合隊伍里幾位隊友的意見過後,艾莉瑞拉的屍體最終得以完整下葬。
眼下,葬禮已經結束。
村民們大多也已離開墓地,回到了各自的生活當中。
只兩道身影仍站在墓碑前,一動不動。
自然是艾莉瑞拉的丈夫老桑,和其女兒莎拉。
半精靈的混血身份已然暴露,自然也就沒有再戴著她那頂遮耳氈帽,露出發縷間一雙尖銳修長的耳朵。
望見夏南靠近,莎拉那張充斥著痛苦的面孔之上強行擠出一抹笑容,招呼道:「夏南先生,您來了。」
親人逝世,自沒有當初第一次見面時的大方和活力。
而與此同時,也並無何種怨恨。
哪怕是她身旁剛剛失去了妻子的獵人桑尼,臉上表情雖然痛苦,眼眶通紅,望見夏南時也同樣不帶有什麼惡意。
來自失去親人的悲傷,早在許多年前,艾莉瑞拉被轉化為女妖的那個夜晚,就已經開始。
而內心深處更多的情緒,也早就隨著艾莉瑞拉因為負能量的不斷侵蝕,痛苦難以忍受卻故作堅強的忍耐表情,一次次失控又清醒後再望見丈夫時的慶幸,以及詢問女兒情況時候的焦急,轉變成了對對方的心疼。
如今這般————對桑尼和莎拉,對艾莉瑞拉自己,都是一種解脫。
說的現實一些,倘若夏南他們沒有來到冰樹村,或者過來的時間點再往後推幾個月。
以艾莉瑞拉最近正急速惡化的精神狀態,很難說冰樹村還能夠存續多久。
目光掃過墓碑前的那些祭奠物,夏南想了想,將手腕上莎拉送給自己的冰晶花手鍊取下。
還沒來得及動作,感知起效,隱約察覺到了某種微妙的感受。
注意力下意識集中,再一次呼喚出手鍊的屬性面板。
發現屬性面板上的字符,和當初剛剛從少女手中接過的時候,已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