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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2章 1633定性

2025-12-24 01:58:24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一轉眼,兩天時間過去,已經來到年三十。

  這天上午,京城各大衙門漸次開始封印。

  不過其實就是個儀式,並非封印就真的不辦公了。

  各大衙門早就安排好從今天到正月十五官員的值日表,衙門的正堂上,總要有一位官老爺坐鎮的。

  在大明,也只有兵部和內閣兩個衙門不會有這樣的儀式。

  是的,兵部不封印,內閣也是。

  當然,本身內閣也沒有專門的官印,不必封。

  不過到這個時候,能遞送到京城的奏疏也已經少了。

  請安和匯報工作的奏疏,前些天就已經送來了,沒人會在大過年的時候給皇帝遞奏疏,那不是在皇帝面前露面,那是在給自己上眼藥。

  今天魏廣德走進值房的時候,看到面前就兩份奏疏。

  也不等蘆布那邊送茶進來,喝口茶再看,他直接拿起第一份翻了翻。

  禮部上的,前些天禮部進獻了正旦大朝會儀注,內閣和司禮監批紅,這份奏疏就是說準備已經妥當,是一個匯報工作的題本,文字也很簡潔,沒什麼花花繞繞。

  實際上,除了恭賀的奏疏,大明朝廷一直要求的是奏疏簡單直接,這是朱元璋那時候定下的規矩。

  至於第二本,是順天府上的,關於請調兵馬司官兵和衙門差役一起維持新年京城治安的奏報。

  

  這個其實早就由順天府和兵部、刑部聯繫過,每年如此,都不必上奏,下面人也知道該做什麼。

  不過,每年這個時候還是要奏上一本,讓皇帝知道他的臣子在為正旦節做出的工作,官差們為了讓百姓過一個祥和的新年,還在堅守崗位。

  魏廣德自己就直接舀水自己磨墨,快速票擬好。

  這類奏本的處理,真沒什麼難度。

  等到蘆布端著茶水進來的時候,魏廣德已經把兩份奏本遞過去說道:「拿出去吧,一會兒早點送司禮監。」

  顯然,內閣今天要是沒其他奏本,他們這些閣臣就會沒事兒串串門,然後下午早點溜號。

  明天還有正旦大朝會,魏廣德也沒法離開京城,去湯山泡溫泉。

  「那個,你出去的時候問問外面,如果沒什麼緊要的奏疏,就先壓一壓。」

  魏廣德對拿著奏本出去的蘆布又說了句,非軍國大事兒,其他都不需要及時處理,沒必要大過年拿來讓他們傷神。

  「是,老爺。」

  蘆布也不是第一年在內閣了,自然知道這時候老爺們即使還在衙門裡坐著,也不想有什麼事兒發生,都喜歡清靜。

  別的衙門,怕是這個時候坐堂官員都在旁邊廂房擺一桌下棋玩了。

  這種情況下,就算都察院御史也絕對不會有什麼意見,甚至都察院裡或許也是如此。

  大家都已經無心辦差,何況本身就沒什麼事兒做。

  魏廣德走到書架前看了看,最後拿出《幾何原本》,這書是利瑪竇送的,他在看過聖經後,就把這本書帶到內閣,想著閒時可以翻看翻看。

  沒想到,這就有時間了。

  一壺茶,一本書,魏廣德就這麼悠閒的在值房裡休憩,等著時間流逝。

  今早府里就空了,夫人帶著一大幫子女眷出城去了湯山溫泉,他打算初三再過去,待到初十才回京城,到時候看看鰲山燈會,這個新年也就算過完了。

  至於大年夜是不是該一起過,他們早就沒這個意識,平時天天都在一起。

  再說,魏廣德又不是只有這一個家,他在外面的幾個別院早就瞞不住了。

  只不過徐江蘭也沒鬧騰什麼,這年頭官員在外面養外室並不希奇。

  「老爺。」

  就在魏廣德看完一篇,準備接著看後面的內容時,蘆布出現在值房門口。

  「有事兒?」

  魏廣德收回視線,看過去問道。

  「通政使司那邊送來一份奏疏,我給截下來了。」

  蘆布開口說道。

  「嗯?」

  魏廣德一愣,馬上追問道:「是什麼奏疏,哪兒來的?」


  「南京,趙用賢趙大人的彈劾奏疏。」

  蘆布馬上開口說道,「開始說要分到許閣老那邊,我聽說是南京來的彈劾奏疏,就要過來了。」

  「拿來我看。」

  魏廣德點點頭,對蘆布的反應很滿意。

  就在魏廣德在值房翻看奏疏的時候,許國已經在值房得到消息,聽說沒截住,頓時大發雷霆。

  許國值房的書吏算是倒了大霉,被許國一通數落。

  「老爺,我看此時不簡單,那蘆布看樣子就是守著那裡等著截奏疏的。」

  被痛罵一頓,那書吏也果斷甩鍋。

  你許閣老在內閣排名本來就靠後,不過第三、四位,我一個小小的書吏拿什麼和首輔值房的下人爭。

  其實,這類奏疏,如果沒人要,一般中書拿到就會先往王家屏那邊發。

  所以如果是他要過來,那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兒。

  哪知道瞟了眼奏疏來源後,首輔值房的書吏卻要搶著要。

  他發話了,在下面,其他幾房的人自然不敢爭,都是有規矩的。

  沒人要,那就是從尾往前頭分發。

  可如果有人要,誰排位高給誰。

  不過一般情況下,沒人會去爭,特別是這個時候。

  所以,在他和蘆布都說要這份奏疏後,其他幾個都漏出詫異的目光。

  在蘆布拿走奏疏後,幾個閒聊的人馬上就散了,回去給值房裡的老爺傳遞消息去了。

  「蘆布,去請幾位大人來我值房一敘。」

  魏廣德已經看完奏疏,正是趙用賢彈劾徽州知府及徽州六縣縣令的奏疏,指責他們在徵收朝廷賦稅之後又加征「火耗」,並直言在朝廷鑄造通寶後,本不應該存在這個耗損。

  奏疏里沒有提到一些地方死灰復燃的「腳錢」,或許趙用賢認為這個老稅有一定合理性。

  畢竟,當初各省制定「一條鞭法」時是統籌核算,確定田畝分攤銀錢的。

  若一些地方交通條件差,核算後的「腳錢」或有真不夠僱傭民夫搬運的情況。

  地方官府的銀子,留存都是有數的,超過了,地方官自然要想辦法籌集。

  加稅,就是最直接的法子。

  所以,個別地方加征「腳錢」,是說得通的。

  只不過「火耗」這個,確實沒法解釋,又不是還在用銀錠,需要官府重鑄銀錠,哪來的火耗。

  輕輕敲擊桌面,魏廣德就知道,今日只能談「火耗」而不能說其他,至於「腳錢」的事兒,讓都察院下去核查的時候再報上來。

  然後,就把僱傭民夫搬運賦稅的差事兒,直接收歸各省布政使司。

  錢絕對夠用,只不過之前都是各縣督辦,所以或許個別地方確實存在困難。

  既然是統籌的,那就讓各省去做,拉高扯低也就平了。

  至於官府原本通過收稅,然後官員節省著花錢,剩下的稅銀直接滑入自己腰包的事兒,肯定是要杜絕的。

  否則,整頓吏治就是句空話,根本無法實現。

  不多時,申時行等人紛紛到來,魏廣德也早就放下書本,拿著奏摺過來。

  在等人的時候,魏廣德就把奏疏先遞給申時行,讓他先看看。

  隨後,來的人按序坐好,依次看過南京上的奏本。

  等到所有人都看過,最後回到魏廣德手裡後,他才開口對申時行說道:「汝默,當初朝廷編制一條鞭法時,你是全程參與,應該知道當初編法是把除丁銀外,所有賦稅攤入田畝之中的,也包括地方上必須的雜稅目錄。

  當時,我記得江南八府曾經就有這個火耗銀,當時是怎麼做的。」

  明朝江南一帶的的賦稅是歷史上最重的。當時吳中的整體賦稅之高,相當於當時全國平均稅賦的近九倍。

  特別是內廷向八府徵收金花銀,這裡面就涉及到「火耗」。

  至於數額,按各府分攤數量而定,一般實際徵稅五千兩,那就要向百姓徵收六千兩銀子的金花稅銀,多出來的就是「火耗」,理由就是碎銀熔化重鑄為銀錠時的折耗。

  明朝時期,徵收的火耗銀為正稅的20%-30%,清順明制,只不過那時候沒有統一錢法,民間通用銀錠,所以火耗銀的徵收就從未停止,而且越演越烈,到清末「火耗」已經高達正稅的七、八成。


  說到底,這就是下面官員看到有利可圖,於是就大肆侵吞這部分稅銀。

  而且這筆銀錢還很好洗白,那就是刻意熔煉最次的雜銀,甚至人為增加其中的雜質,以達到侵占目的。

  「八府火耗銀被直接取消,在錢法生效後,直接以官鑄銀幣繳納,或用銅錢按制沖抵。

  對於其他地方實物賦稅折銀,也是如此,百姓繳稅可以用實物,也可以用銅錢抵銀。

  朝廷早前有制,每兩銀核960錢,每錢銀核60錢。」

  申時行已經知道徽州府這是打破了朝廷早先的制度,顯然是想推翻他們之前的努力。

  說實話,申時行事前沒有得到消息,還被蒙在鼓裡。

  雖然知道這種事早晚都會發生,只是沒想到都說人亡政息,可這人亡不過半年,下面人就已經按捺不住開始試探了。

  說完,他就看向魏廣德,從他的眼神里,申時行就知道魏廣德的態度了。

  「在朝廷已經官鑄錢幣,頒布錢法後,地方官員如此肆無忌憚橫徵暴斂,徽州府上下都該嚴厲查處。」

  不用等其他人表態了,申時行已經說出他心裡的想法。

  「這,怕是不妥吧。」

  就在余有丁、王家屏打算附和的時候,許國忽然插話道,「朝廷財政因為改革暫時緩解,但其實稅還是那麼多,而且因為核算,大部分稅收都解繳入國庫後,地方留存本就不足。

  據我所知,許多地方官府財政已經出現虧空,他們加征此稅,雖名不副實,但情有可原。

  我們坐鎮中樞,不該不體諒下面官員的苦啊。」

  「我記得當初編制稅法時,內閣也是有考慮各府縣因區分實際情況,若是出現地方留存不足該如何補償。」

  說道這裡,魏廣德眼睛看向王家屏,當初他有參與此事。

  果然,在看到魏廣德看他後,王家屏果斷開口說道:「首輔大人說得對,當初公文我有參與草擬。

  地方留存若不足以抵消支出,各府縣可呈文布政使司,請求補全。

  徽州府若真出現財政虧空,應報南京戶部才對,而不是私自增加徵稅,如此枉顧朝廷法令,該嚴懲。」

  許國看了眼其他幾人,余有丁雖然沒發言,但想來意見也和他們差不多。

  很自然,許國不打算繼續爭論什麼,而是說道:「既如此,還是派人下去核實,待有了結果我們再商議。

  畢竟只是一面之詞,沒必要就喊打喊殺的,派人下去了解清楚情況再做定奪也不晚。」

  「許公之言有理,此事當稟奏陛下,派御史查勘,據實回報,朝廷也好商議處置結論。」

  魏廣德點點頭,不過隨即淡然道:「朝廷行新法不過兩年有餘,就有地方敢於如此,完全置朝廷法度於無視。

  從趙大人的奏疏里就能看到,南京戶部自始至終都不知道徽州府之事,還是因徽州商人在南京行商意外說起。

  可見,徽州府所做之事,絕對不是簡單的加徵稅賦填補地方財政虧空,而是無視朝廷權威,公然抗法。

  無論如何,此風斷不可長。」

  許國想先模糊涉及官員的性質,但魏廣德可不會答應。

  就算加稅真的是為了彌補地方財政虧空,也應該按制度先向上級官府報告,得到允許後再行加稅。

  不報,直接加稅,這就是抗法,蔑視皇權,無視朝廷。

  聽到魏廣德的話,知道他是在直接給這次事件定性,其他幾個人倒沒什麼,只不過他們這時候都把注意力轉移到了許國身上。

  徽州府,誰不知道許國就是徽州府出來的,貌似也是那裡僅有的一位閣臣。

  因為一次性接納三位閣臣,按照之前他們在值房裡商議的結果,還準備明年由余有丁先行返回老家探親,之後是許國,最後是王家屏。

  安排閣臣返家探親,其實除了衣錦還鄉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建造大學士牌坊。

  牌坊是中國傳統建築中的門洞式紀念性建築物,以石材建造,封建社會時期用於表彰功勳、科第、德政及忠孝節義,具有標明地標、祠堂祭祖和宣揚封建禮教等功能,別稱牌樓。

  對於士人來說,從舉人開始都是要建牌坊的,除了大家熟知的進士牌坊外,入閣也有專門的大學士坊。

  「如果無異議,我們就一起進宮稟報陛下。」

  魏廣德開口說道。

  聞言,許國咬咬牙,最後還是沒有再說什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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