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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4章 1695未可罪居正

2026-02-23 14:39:28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黃金2400兩,白銀157700兩,金器3710餘兩、金首飾900餘兩、銀器5200餘兩、銀首飾10000餘兩,以及玉帶16條、蟒衣、綢緞、珍珠、瑪瑙、寶石、玳瑁等財寶60餘箱,其中夜明珠9顆.」

  大明紫禁城,內閣,魏廣德值房裡。

  魏廣德坐在會客區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從湖廣緊急送來的公文。

  而在他下首,次輔申時行、輔臣余有丁、許國、王家屏盡皆在座。

  此外,刑部尚書曾省吾、禮部尚書陳經邦、都察院左都御史陳炌也坐在那裡。

  只是,安靜的值房裡,時不時傳出陳炌震動胸腔的咳嗽聲。

  「此外,張府還有三處宅子,1000多間房屋,一應家具齊全,布匹」

  當魏廣德念出文書里接下來一段敘述,「張府名下田地兩萬餘畝」時,值房裡響起輕微騷動。

  除了曾省吾,其他人貌似都對張家居然有如此之多的田地感覺到詫異。

  當魏廣德的聲音消失,他緩緩放下文書後,環視了在場所有人,淡淡開口說道:「海御史的奏疏,大家都聽到了吧,沒有在張府發現遼王府舊物。

  也就是說,羊可立、楊四知等人的彈劾,純屬捕風捉影。」

  說到這裡,魏廣德看向陳炌,他此時左手放在胸前,右手捂住嘴巴,似乎盡力壓抑住即將爆發的咳嗽聲。

  魏廣德嘴巴動了動,片刻後,終於還是開口說道:「都察院對御史還是太鬆了。

  記得隆慶時,陛下就曾下旨申敕都察院,御史慣會風聞奏事,與國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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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有證據,就算查出事實和奏報有異,也還能接受。

  可此次,他們的彈劾,完全就是依據一些流言。」

  陳炌渾濁的雙眼看向魏廣德方向,隨後微微低頭說道:「都察院會向所有御史進行約束,重申朝廷旨.意。」

  陳炌很配合的接受了魏廣德的批評,不過曾省吾忽然插話道:「既然彈劾為假,是否應該對羊可立等人處罰。」

  新任禮部尚書陳經邦眉頭皺了皺,隨即也開口看曾省吾說道:「曾尚書,此言差亦。

  若是因為御史彈劾有錯就要處罰,讓都察院各位御史以後如何辦事?

  何況,之前楊四知也說了,張首輔在任時有貪污受賄的罪狀。

  雖然奏疏里沒有提到貪污受賄,但張家抄獲如此多錢財,說全無實據,也是不恰當的。」

  「那是官場上正常的人情往來,諸公難道不能理解嗎?

  海剛峰未提及這些錢財,其實也是默認此為官場人情走動。

  否則,以他的性子,難道還不會彈劾此為不法之財嗎?」

  曾省吾也馬上反駁道。

  「你們不要爭了,汝默,你看看奏疏,再說說你對汝賢奏疏的看法。」

  魏廣德組織二人爭論,把手裡的文書遞給申時行。

  值房裡再次陷入安靜,只有偶爾傳出陳炌壓抑不住的,悽厲的咳嗽聲。

  等申時行仔細看完奏疏全文,他終於抬頭,隨即把手裡奏疏遞給身旁的余有丁。

  「說說吧,你對海瑞這份奏疏如何看?」

  魏廣德不等其他閣臣看完,直接開口詢問申時行,他的態度。

  沉默片刻,申時行張口說道:「工於謀國,拙於謀身,海剛峰其實在文尾已經表達出他的態度。」

  這是海瑞對張居正的評價,不過顯然不能讓滿座大臣信服。

  他們要的是奏疏里是否表達出張居正有涉案嫌疑,不僅是侵占遼王府財物,還有貪污受賄等等行為。

  善於謀畫國家大事,眾人自然知曉。

  可不善於謀劃自己的生前身後名,這和大家也沒關係。

  不得不說,雖然在座中人,似乎沒有張居正得罪過的人,但大家的態度,大多都很曖昧。

  畢竟,宮裡面時不時傳出來的小道消息里,萬曆皇帝對那位張師傅的態度,可是很不好。

  不用說,這是張鯨讓人故意散布出來的消息。


  眼看著湖廣查案即將出結果,只要把皇帝不喜張師傅的流言傳出,不管是你向著張居正,還是反對張居正,甚至打算置身事外的官員,或多或少心裡都會有自己的小九九。

  想要在萬曆皇帝面前露面,自然的順著皇帝的想法來說,來做。

  簡入帝心,想要升官豈不是唾手可得。

  陽謀,當有時候卻非常有效,且毫無後患。

  比那些耍陰謀詭計,影響更加猛烈。

  只要你清楚知道,別人想要的是什麼。

  「奏疏雖表述了張府財物確實很多,但通篇沒有提及此資財有何差池。

  張相公為官多年,官場上人情往來頗多,三十餘年辛勤,當不為過。」

  申時行開口說道。

  說實話,像張居正這種,入閣十餘年的閣臣,積攢下幾十萬兩銀子的身家,真不算多。

  他如果不過數年,這些年人情往來收穫,也有二三十萬兩銀子了。

  當然,底蘊上,還是差了張居正許多。

  但單說金銀,差不太多。

  若是說張居正的錢財有差,那豈不是也在承認自己那些「人情往來」是受賄所得。

  至於巴結皇帝,順著皇帝的意思做事。

  這個自然是閣臣該做的,但還沒到需要逢迎的程度。

  申時行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要穩固,那就是把內閣處理的政務盯住,有差錯就要在單獨面見皇帝時,隱晦的提出來。

  次輔,其實就是幫皇帝監督首輔執政的工具人。

  等他取代魏廣德,成為首輔的時候。

  次輔,不管是余有丁還是許國,亦或者其他人,也會如此對待他。

  這,就是萬曆皇帝對朝堂的施以的權術。

  他不能事事都和首輔唱反調,也要全力配合他工作,但最重要的還是一雙眼睛要擦亮。

  至於陳經邦,不過是剛上任禮部,急需一些表現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陳經邦字公望,號肅庵,福建莆田人,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進士,選庶吉士,授翰林院編修。

  明神宗為太子時,任東宮講讀官,神宗即位後,進講經義,獲賜「責難陳善」御書,靠辛勤累官至禮部尚書。

  只是這樣的人,在正式踏入官場,也別是坐上號稱半個閣臣的禮部尚書位置後,貌似心態有點變了。

  其實,每個坐上禮部尚書位置的官員,都會如此,急於在皇帝面前有所表現,從而可以邁過那道坎,真正成為閣臣,而不是那什麼「半個閣臣」。

  魏廣德沒說話,而是開始等,等許國、王家屏都看過那份奏疏。

  他知道,此時乾清宮那位,應該也在看奏疏。

  雖然按照程序,他應該是在內閣票擬後才能看到下面遞上來的奏疏,但皇帝關心的,司禮監拿到以後自然會抄錄一份,先一步送到御前。

  這件事兒,不管他們怎麼想,怎麼票擬,最後拍板的那位,依舊是乾清宮裡高坐的那位爺兒來定奪。

  就算他們反對,大不了就是把皇帝的聖旨攔在皇宮裡,留中,但依舊不會有太大效果。

  關鍵是這樣的後果,只會把皇帝對張居正的不滿具象化,到時候朝中但凡想要鑽營投機的官員,就會紛紛下場彈劾。

  魏廣德就算擋下,對大勢也難以阻擋。

  甚至到最後,可能引火燒身,那些人會把矛頭指向他。

  所以,現在等。

  看宮裡是否有旨意出來。

  如果,這個時候,乾清宮那位就迫不及待的下詔,以張府資財的理由要治罪,魏廣德也只能低頭認了。

  最多在皇帝面前為張居正說幾句好話,之後讓下面對張家人稍微好些,別像原本歷史上那樣,搞的家破人亡就行。

  內閣和六科真正能攔下的,只有皇帝損害文官集團利益的旨意。

  只要不是集體利益,爭論下來,往往不會有太好的結果。

  等內閣幾位閣臣都把奏疏看完,結合各自的利益考量,自然得出和申時行類似的看法。

  海瑞並沒有認為張家有罪,張居正任上有貪污受賄的嫌疑,而是很聰明的一筆帶過。


  奏疏記錄了張家超過正常情況下的財富,但卻對此避而不談,只說沒有發現遼王府舊物。

  奏疏之後,也附上陳矩等人簽名,顯然絕大部分參與辦理此案的官員,意見是達成一致。

  矛盾甩給京城,皇帝要治罪,那是你的事兒。

  交代下來的事兒,他們查了,但一無所獲。

  欲加之罪,就算他們把奏疏寫的再好,也是無用。

  實際上,萬曆皇帝在內廷,早就對查抄張家的財物有了數。

  陳矩在清點完畢,出了詳細清單後,就派人直接送了一份抄錄的清單進宮。

  而萬曆皇帝也在猶豫,要不要清算這個騙了他的老師。

  如果說之前,海瑞的態度還有些意味不明,此時這份奏疏的送達,其實已經把海瑞的態度完全表露出來。

  即便張居正打壓過他,但海瑞或許因為張居正謀國之舉,不忍心對他出手。

  其實,對於張居正,滿朝大臣對他的評價也是好壞參半。

  許多被張居正打壓過的官員及親屬,為官後自然對其貶低。

  而一些支持張居正政令的官員,對其卻是好評如潮。

  王化貞就多次公開評價張居正「器滿而驕,群小激之」,而更多人則是稱其為「江陵為一世豪傑」、「隆萬年間所稱最名相」的評語。

  其實對張居正的評價,最好的辦法還是跳出大明,也就是當世人對其評價,而是看後世之人的看法。

  清順治帝評張居正,「彼時主少國疑,使君不朝綱獨握,則道旁築室,誰秉其成?亦未可以攬權罪居正。」

  順治帝的評價其實直指問題核心,對於朝廷來說,「貪贓枉法」和「貪污受賄」等等罪名,其實不過是很小的一件事兒,真正影響他聲譽的,還是「權臣」。

  張居正是否是權臣,是否是罪臣。

  至於為官時獲得的財富,從來不在統治者考慮範圍內。

  在百姓眼裡,貪官就該被治罪。

  但是在統治者眼裡,「權臣」才是最危險的,這會動搖他的權利。

  在乾清宮裡還在猶豫的時候,魏廣德已經徵求了內閣三人的態度。

  「既然海瑞未查出張相公有侵占王府財物之事,此案自然該結了。」

  這是余有丁的話,不想繼續糾纏下去。

  他的態度,也得到了許國、王家屏的認可。

  「這麼看來,此事,只禮部有意見?」

  魏廣德這時候看向陳經邦,嚴肅問道。

  陳經邦低頭,但似也是在做權衡。

  終於,他還是咬牙堅持道:「本官以為,雖未查出張相公有侵占遼王府財物,但還是應沉查張府資財來歷。」

  魏廣德盯著陳經邦半晌,見他絲毫沒有要改變態度的意思,微微點頭,「那就據實票擬,汝默,你來寫。」

  陳經邦這位新任禮部尚書,其實在此時,已經註定了他的仕途到此為止。

  他的態度雖然,或許,迎合了上意,但也自絕於百官。

  是的,特別是地方官員。




  不止是心向張居正的人,還包括曾經給張家送上重禮的官員。

  打倒張居正,那不止是針對張系人馬,更是對他們這些給張家送過重禮,不管是求官還是什麼的人,都是一個嚴重威脅。

  如果真的查張家財產來源,還不知道會牽扯出多少人。

  穩定?

  顯然這場大獄一起,朝堂必將陷入震盪。

  等到萬曆皇帝召見的時候,魏廣德只要點出此事,雖然處置張居正會讓萬曆皇帝心情愉悅。

  但如果他知道遂了心愿,但是會讓朝廷出現動盪,或許他會改變想法。

  這樣重大的事兒,魏廣德相信萬曆皇帝不會僅憑內閣票擬就做出決斷。

  很大概率,就是今明兩日,他就會不斷在宮裡召見官員,詢問情況。

  魏廣德瞟了眼余有丁,他此時雖然微微低頭,但臉色顯然並不好看。


  畢竟,陳經邦還是他推薦的人。

  只是沒想到這個人如此不經事,此時屋裡這麼多人,就他一個堅持己見。

  這樣的「獨官」,都不知道是怎麼在官場混了這二十年的。

  而此時宮外,海瑞奏疏的內容也非常準確的在官場上流傳。

  對於嚴嵩家抄出數百萬兩金銀來說,張家那數十萬兩金銀,真不算多,但也足夠他們咂舌。

  畢竟,他們大部分人都沒有這份家底兒。

  羨慕、嫉妒,各種情緒皆有之。

  不過,雖然一些人在內心裡盤算著該不該插手此事,但更多人還是把目光投向了崇文門裡街那個巨大的店鋪。

  大明錢莊的消息,此時已經在官場裡開始流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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