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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9章 1700名臣

2026-02-28 13:39:42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朕以國事奉之,卻不知廉潔奉公,有罪,著抄家,追奪一應封賜,收回張家子弟官身,貶為庶人。」

  大明京城,紫禁城,內閣,魏廣德值房。

  萬曆皇帝的批覆,由張宏直接帶回司禮監用印。

  之後,自然是安排專人直接送到這裡。

  張宏沒有親自來,實在是這份奏疏的批紅,他也覺得有些過了。

  對於張家積攢起來的財富,其實張宏和朝堂百官一樣心知肚明,知道是怎麼來的。

  只是,這些話,不能在皇帝面前說。

  而魏廣德在輕聲念出萬曆皇帝的批語後,只能是默默無言。

  等太監離開後,魏廣德嘴巴張了張,想叫蘆布進來。

  不過,最終,他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出口。

  他大抵猜出萬曆皇帝的想法。

  因為就在前兩天,也就是這份奏疏抵近乾清宮之後,劉若愚就悄悄給他遞來過消息。

  劉若愚是知道百官對此事的看法,從內閣票擬其實就可以看出來。

  

  既然沒有發現張府有遼王府財物,自然彈劾就是無憑無據,張家是沒有罪名處置的。

  這就是要給張居正脫罪,就算朝廷里不少人敵視張居正,但是在涉及官場潛規則之下,他們還都是會默契的保持一致。

  那就是,查無實據,案子就應該揭過去。

  否則,以後不管是誰,只要查家底兒,還不都被如此定罪。

  當時,奏疏被留中,魏廣德覺得此事萬曆皇帝應該會慎重考慮,甚至是叫上他們商議。

  然後,才會批紅。

  如此,幾天時間就過去了。

  這也是奏疏留中後,就算發還,也會耽誤不短的日子。

  短則半月,多則月余。

  不是辦事效率低下,而是皇帝要權衡利弊得失。

  但是,現在萬曆皇帝的批紅,直接給張居正定罪,讓魏廣德也很難再做什麼。

  抗旨?

  張府查獲的資產,確實難以自圓其說。

  但凡這類消息傳出去,抗旨後,肯定是大新聞,京城市井坊間必然是廣為流傳。

  而他,也會因此被民間非議。

  別管他是為了什麼,民間都會說他和張居正是官官相護,他在包庇對方。

  老百姓是不會知道,官場裡面的彎彎繞,而只會看到表面的東西。

  如此,對官員聲譽,反而更大。

  後世,很多通告,看似不合情理,但背後往往都遮掩著不為人知的內幕。

  不過還好,現在的百姓未開智,信息也很閉塞。

  雖然,短時間內會在京城傳的沸沸揚揚。

  但離開京城,就什麼風浪也興不起。

  「好歹,張家人是保住了命,也不用流放。」

  魏廣德嘴裡終於喃喃兩句,顯然也放棄繼續保張家。

  魏廣德原本是想喚蘆布,叫其他閣臣過來商議,然後進宮的。

  但是短短時間裡,他結合劉若愚那邊遞來的消息,就猜出萬曆皇帝的打算。

  只是他以為,皇帝是因為投資入股大明錢莊,內帑枯竭,所以打算罰沒「贓官」資財。

  卻不知道,萬曆皇帝其實還有更深的心思。

  甚至,主意都打到那些商會股金上了。

  沉默片刻後,魏廣德終於還是草擬了一份聖旨。

  不過這次,魏廣德沒有直接就遞到司禮監去,而是叫進來蘆布。

  「這份旨意,還有這份奏疏,你一起送到申閣老值房去。」

  魏廣德吩咐道。

  消息,還是要讓申時行知道才是。

  也讓他看看,是否有疏漏。

  「是,老爺。」

  蘆布上前,從書案上拿起奏疏和草擬的聖旨,他也沒敢看,直接就往申時行那邊送去。

  魏廣德看蘆布身影消失在值房門口後,這才又拿起其他奏疏,隨意翻看起來。


  不過他的內心卻不平靜,根本無心思繼續處理政務。

  就算是外面遞進來的,大明錢莊吸納股金的條子,都感覺毫無興趣。

  終於,申時行也沒有出現在這裡。

  顯然,他也和魏廣德態度一致。

  並不想讓張家的事兒,持續在京中醱酵。

  快刀斬亂麻,或許是最好的,平息此事的辦法。

  即認定張居正貪腐之罪,但也只是罰沒財物,而不禍及張家其他人。

  當然,其實也不是真的沒有禍及家人。

  張敬修等人的官身,可是被萬曆皇帝直接剝奪,貶為庶人。

  於是當日,京城茶樓酒肆談論的話題,就同時出現了兩個。

  一個是大明錢莊短短一天時間,到底籌集了多少股金?

  二百萬兩,還是三百萬兩銀子。

  再一個,自然就是張居正貪腐大案。

  雖然說起來,張居正為官三十載,府中只查抄出去去數十萬兩銀子,讓說他是大貪官的人,多少有些缺乏底氣。

  但畢竟是皇帝認定的,朝廷也認可了這條罪名。

  不可避免的,嘉靖朝嚴嵩嚴首輔的案子,也被翻了出來,和張居正大案混在一起討論。

  「嚴嵩為官數十載,權侵朝野,最後抄家可是抄出數百萬兩銀子。

  兩相比較,似乎張居正還算是個清官。」

  「屁的清官,清官能三十年積攢幾十萬兩銀子的財富,你能嗎.」

  顯然,因為朝廷的認定,百姓多認準了張居正就是個欺世盜名的貪官。

  至於他貪的錢財為什麼比嚴嵩少,這個其實很好理解。

  嚴嵩當朝時,誰敢和他對著幹?

  嚴嵩家財,主要是嚴世番這位小閣老積攢下的。

  而張居正嘛,應該是缺少了這麼一個白手套。

  他這樣地位的人,自然不可能親自出手受賄,所以錢財比起嚴家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這就是京城百姓的看法,沒來由還蔑視張居正,手腕可沒有嚴閣老強。

  沒人議論張居正為大明朝廷所做的貢獻,看到的只有他納財的能力不行。

  由此許多人都認為,張居正能力上,可能也不如嚴嵩。

  在古代,積攢財富的能力,和為官的能力,多少也是可以畫上等號的。

  能力越強,家資一定會更豐厚。

  就比如當今首輔,能力一定很強。

  魏家的財富之雄厚,在京城絕對是首屈一指。

  魏廣德在書房裡聽到張吉的匯報,也有些膛目結舌。

  他沒想到,自己執政能力,居然因為自己有錢,生財有道,而得到京城百姓的認可。

  「他們為什麼會這麼想?」

  魏廣德很是納悶,盯著張吉問道。

  他都有點懷疑,這些話,是他讓人刻意傳出去,引導後的結果。

  「老爺,你在京城為百姓做的那些事兒,可是他們親眼所見。

  這麼想老爺,也是很自然的事兒。」

  張吉諂媚的笑道。

  見魏廣德還一副狐疑的樣子,張吉急忙解釋道:「老爺,還記得咱們剛到京城的時候,這城裡是什麼樣子嗎?」

  見魏廣德若有所思的樣子,張吉又趁熱打鐵說道:「那時候的京城和現在的京城相比,自然是判若雲泥的。

  老百姓可是都看在眼裡,這京城的街道,還有溝渠,可都是老爺督促順天府治理的。

  現在外地人進京城,首先就是被乾淨的街道震撼,誰不感嘆一句天子腳下,氣象就是不同。」

  魏廣德聽到張吉這話,微微點頭。

  現在的四九城,可當初那屎尿遍地的京城相比,絕對是煥然一新。

  甚至,這樣的城市,在全世界都是獨樹一幟。

  當初見到利瑪竇,他也為大明京城的盛世折服。

  說就算是教皇之城,也沒有京城這樣的景象。


  其實,因為派出訪歐使團的關係,魏廣德也通過他們了解了此時的歐洲城市。

  那些所謂的名城,和早先他所到的京城一樣,街道骯髒,污水橫流,根本不適合大量人口聚居。

  也難怪,歐洲會爆發多次瘟疫,死亡大量人口。

  而在大明,好在有中醫傳世,雖然也有瘟疫等疾病,但不像歐洲人,面對疾病束手無策,只能靠「神學」來治療。

  從後世人眼光看來,和巫術貌似也沒多大差別。

  而且,隨著最近兩屆科舉,這股風也傳到大明各地。

  現在各省府城也已經在工部、順天府指導下,開始效仿京城的治理模式,拓寬平整街道,疏通溝渠,官府向沿街店鋪收稅,僱傭生活困苦者負責城市衛所工作。

  效果,還是卓有成效的。

  想到這裡,魏廣德臉上生起笑容。

  畢竟是自己的成績,百姓也看得見,說是他治理有方,也確實如此。

  看到魏廣德臉上笑容,張吉繼續說道:「還有啊,每年入冬,老爺都會讓順天府差役四出,把那些孤寡集中,由官府派人安頓,還安排食物和取暖,百姓無不被老爺宅心仁厚折服」

  張吉在那裡把魏廣德所做的一些利民之事說出,魏廣德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自鳴得意的情緒,還是不可避免滋生。

  是啊,自己為大明帶來的變化是很大的。

  「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都是本官分內之事,也不必掛在嘴邊,特別是咱們自家人。

  別人愛說就讓他們說,我們也管不住別人的嘴。

  但自家人,在外面,絕對不準說。」

  魏廣德擺擺手說道。

  張吉很精明,或者說這些年在歷練,自然看得出來自家老爺的得意。

  說不定,後人討論大明名臣,也有自己一個名額。

  老爺讓不說,那是為官之人的矜持。

  看來,回頭還得讓人大傳特傳,讓整個大明人都知道才行。

  「說起來,當初張江陵的新政.」

  話說到一半,魏廣德忽然閉嘴不言。

  他忽然意識到,就算他和張居正一起,完成了萬曆新政的改革,但內情還是不要說出來才好。

  特別是在當下,士紳心裡多少對張居正所作所為還有氣的時候。

  等自己百年後,士紳也從地主階級進化到資產階級的時候再提,或許會好些。

  至少,敵視自己的人會少很多。

  於是,他果斷的揮揮手說道:「你下去吧,讓人盯著京城百姓的風向。

  他們愛用張家和嚴家對比,由他們去說。

  至於錢莊的事兒,囑咐下面人,除了宮裡,別的都不要傳。」

  「是,老爺,小的知道了。」

  張吉急忙點頭,隨即告辭出了書房。

  一天時間,京城官員和勛貴認購了四百萬兩銀子的股金,加上自己和皇帝事先認購的部分,已經超過八百萬兩銀子。

  還有後面給商會和外地官員、勛貴預留的份子,魏廣德覺得大明錢莊第一期招股,兩千萬兩銀子股本應該不成問題。

  有了兩千萬兩銀子股本,雖然不至於徹底壟斷大明借貸生意,但是影響力已經足夠,絕對可以影響市場利率了。

  目的也算達成,看著手邊那張紙,魏廣德輕輕搖頭。

  那是今日有人通過魏家下人傳遞的消息,自然還是想從魏家借錢。

  至於借錢目的,魏廣德自然能猜到。

  肯定是想從他這裡借錢,然後入股大明錢莊的。

  雖然算起來,借他的錢要付出月息三分,而錢莊最樂觀的分紅,也不可能達到這個數字,但這些人依舊選擇要借錢。

  毫無疑問,因為他們通過大明錢莊這件事兒,其實已經預見到,未來大明的高利貸生意的時代,可能要一去不復返。

  以後的借貸利率,肯定會往下降。

  如果是別人主持錢莊,那利息應該是往上漲,這樣才可以賺到更多的錢。

  而到了魏廣德這裡,利息只能往下降,降到月息三分的程度。


  這也是大明的商人,許多從心底支持魏廣德的原因。

  這是為他們商人著想啊。

  畢竟,這些商人還在奮鬥,還沒有賺夠錢,打算回家做富家翁。

  賺夠錢,不再經商而是回家買房置地的,他們也會把早前借貸生意帶回去,向民間百姓放貸賺錢。

  魏廣德就坐在書房裡,暗自得意的時候,門口傳來敲門聲。

  「誰,進來吧。」

  魏廣德隨口說道。

  門開,推門進來的是夫人徐江蘭身邊的丫鬟。

  丫鬟進來先向他行了個萬福,這才說道:「老爺,夫人說明日朝會,老爺還要起早,還是早些歇息為好。」

  「哦,知道了,你叫人準備熱水吧,我一會兒就過去洗漱。」

  魏廣德點點頭,想起明日就是殿試,一大早可不是要進宮。

  朝會被取消了大部分,可朔望朝會依舊保留。

  每月就兩次,大家還是都能接受的。

  不過每到科舉之年,殿試依舊要舉行,百官也要一大早就去皇城腳下等著,和新科貢生一起入宮朝見皇帝。

  科舉到這一步,馬上鯉魚躍龍門,皇帝都不能缺席,就更別說他這位首輔大人。

  等丫鬟出門,魏廣德把面前那張紙又看了看,這才湊近蠟燭,用燭火直接點燃。

  魏家以後要徹底和放貸生意脫鉤,這些借錢的請求,自然也不會再答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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