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銃10兩銀子，我是沒有意見的。
不過，火炮嘛，你們的報價太低了。」
雙方都有很強的簽約意向，原則協議自然達成的很快。
按照江治所說，羅伯特他們對於大明能夠大批量提供的佛朗機炮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不過對大明能夠提供的18磅長身管前裝加農炮非常有採購意向。
這種火炮，也就是明軍現在裝備的主流火炮之一，中型大將軍炮。
在明軍中，不僅將其作為海軍戰艦上的主力火炮，也是明軍野戰以及攻堅的主要火力。
是的，明軍的中型將軍炮，在英國武官鑑定後，認為和他們的主炮，18磅炮威力近似。
此外，他們對於輕型將軍炮，也就是12磅炮，也有一定興趣。
這種炮是目前歐洲野戰的主力火炮，也作為戰艦的副炮火力，使用極為廣泛。
而在大明，鑄造這種火炮才有的是鐵製，所以英國人對明國火炮都把價格壓得很低。
「首相閣下，這類火炮，在我國，鑄造後賣給軍方，也就是這個價格。
我們還要承擔運費，價格確實沒辦法提高。
12磅炮在我國最高價格也就是150鎊，以兩國白銀的換算，大約就是300兩，最高不能超過350兩。
而18磅炮，在我國的最高價格是250鎊，大約500兩，我們能接受的最高價格是600兩。」
羅伯特伯爵半真半假說道，解釋了自己這方報價的依據。
其中水份自然有，那就是18磅炮的價格。
在英國，製造6磅小炮和12炮輕炮的技術比較成熟，所以價格差距較小。
6磅炮，在英國大約需要120鎊，而12磅輕炮需要150鎊，這個價格是沒有差錯的。
但是火炮口徑越大，製造難度成倍提升，特別是廢品率會快速盤升，製造難度非常大。
英國現在從法國或者其他地方採購到的18磅火炮，價格超過400鎊。
而英國人自己，現在連鑄造16磅的火炮都很難，技術也沒有完全成熟。
在外城校場，羅伯特等人到時，剛巧看到大明工坊把一批鑄造好的中型將軍炮運到那裡進行試炮。
自然，看在他們眼裡，明國應該就是掌握了成熟的技術，可以大批量製造，成本肯定就不會很高了。
250鎊，就是他們現在採購16磅火炮的價格，是為皇家陸軍採購的野戰炮。
「這絕對不行。」
江治這時候也插口，力述鑄造的難度，也別是廢品率高的問題。
當然，這些理由，其實都是早些年大明工匠遇到的難題，特別是從壕鏡引入將軍炮製造技術後，很長時間裡，工匠都面臨著鑄造失敗率奇高的麻煩。
為了解決這些麻煩，工匠們可是絞盡腦汁才想到一些應對之法，降低失敗率。
至於大批量，那就是大明本身國力在這裡，工匠多，資源相對也豐富，絕對不是英國那點小體量能滿足的。
之前，他們打算狠宰波斯帝國，可是打算把小型將軍炮賣到1000兩銀子，中型將軍炮更是高達2000兩銀子。
按照現在英國人的報價，幾乎是兩次腰斬後的結果，工部自然是不願意的。
這可都是利潤。
即便這個價格，工部依舊有得賺，但也就輕炮炮還有點利潤，中型炮的利潤已經幾近於無。
張科在一邊，一直觀察英國使團成員的表情，猜測他們獲得這些火炮的成本。
張科的感覺，小炮或許真如英國使團說的那樣，價格估計難以提升。
但是，中型將軍炮的價格，按照他們兵部的採購價，前後比較，他覺得大概率有水分。
要知道，幾年前，這種火炮的價格，可是比現在高出近一倍。
那時候不僅鑄造困難，質量也差。
英國人貌似很看重中型將軍炮，那說明這種火炮在歐羅巴，應該也是很重要的武器。
只不過，和他們做生意，確實沒法和一窮二白的波斯人相提並論。
波斯人是完全沒有渠道大批量獲得火器，這其中溢價就可以很高。
而英國人，是可以採購到這類火器的，或許價格高些，但溢價絕對沒那麼多。
而魏廣德，所思所想，其實和張科類似。
不過，他還是放任江治和羅伯特一行人掰扯。
他是聽出來了，江治完全就是說的大明前幾年的情況，根本就不是現今的製造力水平。
張科收回視線，側頭看向魏廣德。
魏廣德微微點頭後，他才移步到他身側，小聲說道：「善貸，輕炮價格，我估摸著很難提高。
但是中型將軍炮價格，肯定不止那個價，至少得在羅伯特的價格上翻倍。
他們畢竟自己也是可以鑄造的，可能就是產量少一些。
先低價賣一批過去，等他們對火炮質量認可後。
將來，一旦他們和西班牙全面開戰，那時候需求量大了，我們再提高價格。」
「中型炮你們兵部採購，是什麼價兒？」
魏廣德低聲問道。
張科想想，才小聲說道：「去年初還是400多兩，現在已經降到360兩。」
工部是朝廷製造部門，實際上並不應該以盈利為目的。
所以，每年工部都會對工坊產品進行估價，核算成本。
這，其實也是張居正考成法中的一項，「節支」考成。
明末官軍裝備垃圾，其實很大程度上也和這項政策有關。
工部官員為了政績，一味壓低造價，任由低劣裝備橫行，以次充好，讓使用這些武器的明軍官兵苦不堪言。
這樣的環境下，還指望匠人們有什麼工匠精神，精心製造各類產品，那只能是奢望。
「輕炮呢？」
聽到其中差距巨大，魏廣德忍不住小聲問道。
「一百多兩銀子，後續降低空間也不會很大。」
張科想想才說道。
輕炮這塊，確實這兩年降低很少了。
「輕炮，你知會一聲，按照400兩談，350兩也可以接受。
至於中型將軍炮，按1200兩談，最低也得要1000兩左右。」
魏廣德小聲說出自己的看法，張科聞言微微點頭。
後續談判，肯定不會一直在內閣值房裡。
禮部在會同館安排了一間會議室，也就是原來和幾國商討合約的那間屋子繼續磋商。
實際上，在古代，應該生產力水平普遍低下，商品貿易中的利潤率一直都是很高的。
因為運輸技術的落後，生意的頻率非常低。
長途販運，別看利潤率看似可以達到一倍甚至幾倍，但一年也就是這麼一趟生意。
而到了後世，不管是生產力水平還是通訊技術，還有運輸成本，各方面都有提升。
貿易已經變得微利，主要是以量取勝，利潤率自然大減。
果然，也因此，商品的銷售量大幅走高，許多商品都已經不再是富豪貴族才能享受，市民也擁有了採購能力。
說到底，還是商人之間內卷，把價格都卷下來了。
看到古代商人經商的暴利，可不就饞得直流口試。
不過後世商家講究的速動率、周轉率這些指標，是這個時代商人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今日在內閣談判的結果，魏廣德也向乾清宮遞了條子。
不是正經的奏疏，就是一張條子，給萬曆皇帝通氣用的。
不過，返回來的條子，讓魏廣德就直皺眉。
萬曆皇帝這會兒想到的，確實大明錢莊那邊生意的情況。
這麼長時間，大明錢莊已經在大明各地州府開設上百家分號，生意算是鋪開了。
而官府打擊高利貸者的行動，也是如火如荼進行著。
刑部那裡，京城裡放貸的那些人，大量被刑部抓入大牢，大量借據被找到。
畢竟，借據這東西，是催討欠款的依據，特別是他們還是把債放給新科進士，手續就更得拿穩。
所以，這些借據保存都很完整，就別說什麼銷毀贓物了，只能想方設法隱匿。
不過刑部不缺刑訊高手，何況這次就算他們背後的人想方設法施救，可此時皇帝在看著，內閣在盯著，曾省吾那裡也是毫不手軟，可不就把底褲都給扒個乾淨。
民間放貸者，特別是那些有名有姓的，現在大多在各地大牢，享受不同的待遇。
而民間商人的借貸需求還在，自然就齊齊匯入大明錢莊裡。
更何況，大明錢莊給出的利息確實低。
可就一點不好，那就是對抵押品的要求極為嚴格。
這個條件，對那些家資殷實的商人來說，自然壓力不大。
可大部分商人，就沒那麼多資產，借貸條件也就不滿足。
實際上，魏廣德也接到錢莊那邊反饋的問題。
那就是名義上，錢莊放貸利息是三成，但那些沒有抵押物的商人為了籌集銀錢，也想到折中辦法，那就是請人作保。
也就是拿別人的田宅作為抵押，他們額外付給保人一年一兩成的利息。
對此，錢莊自然是不會有意義，但反饋到魏廣德這裡，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時代，做生意風險其實很高，他是絕對不會放棄抵押物就把錢款放出去的。
那對自己，對股東來說，都不是好事兒。
由此，民間私底下的借貸利息，倒是有所降低，已經從一年一倍利息降低了近五成。
現在民間借貸的利息，依舊高達五成到六成。
這種借款，是沒有抵押物的，全靠商人的信用。
魏廣德雖然沒有要完全壟斷大明借貸這門生意的打算，但看到下面的反饋，也是有些心疼這些利息。
兩千萬兩銀子的股本，他個人就占了六百萬兩，而到目前的時機放貸額，大約是一千二百萬兩。
說實話，差距還是有些大。
他是想至少放貸一千七、八百萬兩銀子出去，只留少量銀錢。
晃晃腦袋，魏廣德也只能暫時不去考慮大明錢莊的事兒，還是等一年，制度完善以後，再考慮提高打折率，多放貸一些錢出去。
「老爺，外面張尚書和江尚書求見。」
就在魏廣德開始處理今天公文的時候，蘆布進來稟報導。
「請他們進來。」
魏廣德放下手裡的奏疏，起身迎了出去。
「善貸，英國人的底兒咱們算是摸清楚了。
他們已經訂了鳥銃一萬支，中型將軍炮二十門，價格是10兩銀子和950兩銀子。」
落座後，江治就開門見山說道，「此外，他們另外還表達可能購買更多中型將軍炮的願望。」
「估摸著他們手裡錢財不足，最近他們在京城售賣帶來的商品，之後才能進行交易。
不過，我在考慮的是，火炮，武庫里就有。
可是，鳥銃可能需要時間。」
張科說完，就看向江治。
雖然大明能夠快速製造大量火器，但是一萬支鳥銃數量也不少。
他雖然不知道工部製造這些鳥銃需要多少時間，但肯定短期內無法交付。
「他們會稍後前往松江，建立領事館，所以時間上肯定來得及。
火器交付也定在松江府，他們在那裡把事務辦完後，再裝船返回。」
江治馬上說道，「兩月時間，足夠完成一萬支鳥銃了。」
自從收到緬甸那邊傳回來的消息，工部就讓工坊全力生產鳥銃，或者說是西式火繩槍。
產量這塊，一開始肯定少一些，主要是受到槍管的限制。
可隨著時間推移，匠人們也越來越熟練，產量自然提高一些，特別是水力鑽床的普及。
後世對明朝鳥銃，多說明朝鳥銃採用分段製造再鑄造在一起。
實際上，分段鑄造法多用來製造三眼銃、五雷神機等火器。
而明朝中後期廣泛裝備的主流火繩槍，其槍管為整體長管，通常由精鐵卷制鑽磨而成，長度可達1米左右。
過去主要靠人力手工鑽磨，速度、效率極慢。
而現在，大明各行各業都開始利用水力、畜力作為動力輸出，極大提高生產力。
至於蒸汽機，好吧，可能是後世臆想。
至少魏廣德所知，工部或者說民間，似乎並沒有匠人想到此法。
而且，就算有，這時代蒸汽機技術也非常原始落後，輸出動力也極為有限，根本無法實用。
要知道，歐洲人也是在百多年後，才勉強拿出一台有使用價值的蒸汽機。
那時代歐洲的科技水平，早已經不是現在可比。
「既然如此，工部後續就把精力放到這上面。
官軍裝備的舊式鳥銃，既然威力不夠，就逐漸替換掉。
火炮嘛，適當提高將軍炮產量吧。
從目前收到的消息看，佛朗機炮威力依舊是硬傷。
只不過官軍對這炮射速非常偏愛，特別是近戰，所以裝備還是要的，只是不必如原本那般。
對了，工部也要想辦法提高佛朗機炮威力，不能說放棄就放棄。」
魏廣德說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