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閣老當初沒說怎麼劃分，只說地盤越大越好。」
李成梁對李平安說道。
兩人沉默片刻，李成梁忽然問道：「上次讓你率船隊南下，記錄的，嗯，你說的那個緯度是多少？」
當初大明水師南下遭遇西班牙戰艦時，曾經尾隨返航的西班牙艦隊數天時間，南下不短的距離。
按照當時船隊回報，順風順水下，他們那幾天南下千里，途中西班牙戰船都沒有出現異常反應，也沒有在海安附近發現建築。
之後，李成梁曾經讓李平安再次率領一支完整船隊南下確認信息。
如果他們說南下千里，可如果到頭來發現人家已經在那個範圍內存在港口、碼頭一類永久性建築，那就鬧笑話了。
所以，李平安之後率領二十條戰船南下，耗時近月，一直搜索著前進兩千里。
按照當時測量的緯度，已經是北緯40度附近。
這也是李平安當時腦子一抽定下來的，打算看看那裡是什麼情況。
於是，船隊一路不停測量，繪製海岸地圖，最終抵達北緯40度，並在海岸線上建起一座簡易木屋作為標識。
不過，他並沒有派人駐守，僅僅是做個樣子。
那裡，是大明南巡官兵落轎的地方。
李成梁不會知道，李平安不經意的做法，直接把後世的紐約劃入了大明的版圖，吃下了接近一半的美國本土。
這個時代，應該不會再有美國出現。
除非，大明衰弱，失去了海外殖民地的控制。
不過，幾乎大半個北美大陸，已經被李平安這次探險，算是成功的納入大明。
於是在和路易斯談判的時候，李成梁就要求選擇北緯40度作為兩國的邊界線。
理由，自然是明軍每次南巡都會抵達那裡。
甚至，還在那裡建造了提供休息的木屋。
「45度，那裡距離這裡太遠了，你們不可能控制那麼遠的距離。
伯爵大人，你們現在的位置，才北緯49度，那是200里格。」
路易斯在李成梁報出北緯40度的時候，心裡就已經默算出兩者的距離。
因為在他們抵達明國東京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測量過這裡的坐標。
緯度，就是49度。
而李成梁要北緯40度，所以他很容易就計算出兩者的大致距離。
用後世通行的長度單位的話，就是1100公里，明制兩千多里地，近700英里，或者600海里。
而在西班牙，他們沒有選擇這種計量單位，而是里格。
陸地里格約等於4.18公里，基於舊制1里格=3海里，1海里≈1393.3米計算得出。
此外，和英國人一樣，他們還有航海里格，長度和陸地里格不同。
航海里格在航海語境中常按3海里估算，約合5.56公里。
李成梁不確定東邊的海岸是什麼情況，但至少在東大陸的西海岸，他沒有看到西班牙的據點。
所以，堅持北緯40度不動搖。
藉此，也可以試探出西班牙人是否在大陸的東海岸建立了據點。
路易斯的反應，讓李成梁暗喜。
他沒有提到西班牙人在北緯40度內有據點存在。
實際上，雖然西班牙最早開發美洲大陸，也最早完成了對美洲大陸的探索，但是他們的開發重心從來都不是整片大陸。
他們建立的，最北邊的據點是聖奧古斯丁，建於 1565年，位於後世的美國佛羅里達，緯度約北緯29.9度，遠低於40度線。
當西班牙人占領這片大陸的時候，曾短暫探索今大陸北方，包括加州、俄勒岡及加拿大西海岸，進行了勘測，但未建立永久堡壘、城鎮或行政機構。
這也是後來英、法等國能夠在那裡建立殖民地進行開發的原因。
西班牙人自始至終都未對那片廣袤的土地進行過開發，甚至也沒有將他們納入王國版圖的意願。
那裡的土地實在太大了，大到西班牙這樣的小國，雖然可以憑藉先進的航航技術和先發優勢，獲得美洲大陸巨大的利益。
但是，他們卻沒有足夠的腸胃消化這塊大蛋糕。
只能放在那裡。
他們能做的，就是把精力集中在墨西哥和南美洲北部及南美的東海岸。
實際上，控制這些區域，最大的原因還是為了封鎖麥哲倫海峽，防止其他國家船隻通過那裡，進入太平洋。
葡萄牙人雖然獲得了安全的，從東方採購精美商品的渠道，但是面對奧斯曼帝國的高額稅收，他們不得不把賺到的錢，大筆的交給奧斯曼帝國。
而西班牙不需要。
他們有大帆船航線，有自己的貿易路線。
雖然耗時，但可以獲得高額利潤。
而且，他們運到明國換取物資的白銀，還是從美洲大陸獲得，對他們來說幾乎相當於無本買賣。
經過連續幾天的拉鋸式談判，路易斯和李成梁都沒能說服對方，特別是李成梁。
雖然他們是後來者，但是從路易斯的態度上，他已經敏銳的捕捉到對方似乎，有些底氣不足的樣子。
想到當初在京城的時候，魏閣老就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西班牙在歐羅巴，不過彈丸小國，雖也很有實力，但就算歐羅巴所有國家湊到一起，也頂多和我大明持平。」
其實，這個時代的西班牙在歐洲實力不弱，不過魏廣德受到後世影響，從未將西班牙放在眼裡。
所以，他才會在李成梁面前說出這樣的話。
當然，他的話其實還真沒錯。
歐洲的君主不必擔心大明的軍隊會出現在歐洲邊界，因為距離實在太遠。
即便航海技術發達，也無法滿足軍隊的補給需要。
而且，雖然大明擁有龐大的軍隊，但實際上這個時候皇帝或者首輔要調動10萬大軍都頗為費勁。
因為大明已經不再是徵發農民作戰的王朝，他們建立了比西方先進的常備軍制度，擁有的是職業軍人，是需要支付工資的一群人。
不過，當歐洲人和大明，需要航線成千上萬里，去新大陸爭奪土地的時候，雙方就處在同一起跑線上。
唯一可能和大明拉扯的，也就是抱團，歐洲諸國合力，應該可以和大明爭奪一番。
有了這樣的判斷，李成梁意識到先來的西班牙人，似乎在這片大路上的實力沒有預想中強大後，態度更加強硬。
最終的結果，路易斯雖然默認了他提出的條件，但這僅僅是他們兩人的意見，不能代表他們背後的國家。
李成梁需要把信息呈文，遞送回大明，請內閣做主。
而路易斯也必須回到墨西哥城，和總督商議後，再呈報腓力二世批准。
別看他們商量了幾天時間，也爭吵了幾天時間，但實際上爭吵並不會有結果，都得等背後的君主做出最後的裁決。
路易斯帶著西班牙艦隊離開了，李成梁讓李平安率領一支船隊護送，並且直接到早前修建的木屋附近休息，向西班牙人表示，他們一直都在這裡。
而之後，他就得考慮第一次向國內遞送奏疏，該如何表述這段時間在東大陸的進展。
雖然和路易斯分配了這裡，但是擺在李成梁面前的是，隨著他們對周圍不斷的探索，不斷有新的印第安人部落出現在他們眼裡。
用他們的發音，大致被分成了馬斯基姆、斯闊米什、塞勒沃特等部族。
此時的美洲印第安人部族，都是互不統屬的，沒有聯盟，都是在各地的領地上生活，相互之間也沒有太多聯繫。
也是因此，他們當然不願意被大明束縛。
大明以為土地被他們獲得，但是還得先經過這些土著的認可。
要真正統治這片土地，就需要讓他們臣服，向他們徵稅並進行管理。
「大都督，和西班牙人的談判大致內容，已經成文，請大都督御覽。
現在就是對那些土人，該如何表述，還請大都督示下。」
文書房裡，文書小心翼翼的對李成梁說道。
「把已經掌握的情況報上去，附上繪製的地圖。
他們不服王化，但到底要如何處置，還得朝廷做主。」
李成梁不是沒想過直接滅了他們。
但大明來到這裡，時間和成本等因素下，他也不想放過這些人力。
所以，征服他們，命令他們為大明做事，才是他最希望取得的成績。
可是，真要是動武，會不會被朝廷認為是他擅啟刀兵。
滅掉這些部族，對李成梁來說沒有什麼心理負擔，但是他還要考慮朝廷的態度。
殺人殺多了，京城那幫酸儒會不會在皇帝面前告他有傷天和。
現在的李成梁，早已經不是只知道打打殺殺的武將，在遼東和緬甸任上，他已經蛻變，有了政客的思維方式。
自己在東大陸打打殺殺，為大明創下偌大領土，可這些行為也會成為朝廷否定他的利器，可以輕易抹殺他所做出的功績。
反正開發這裡曠日持久，那還不如先摸清楚情況上報，等京城的命令。
到時候，按照旨意採取行動。
懷柔，幾乎不可能。
最後還是只能用鐵血讓這些土人低頭。
這是李成梁接觸了幾個部族首領後，得出來的結論。
他們都是各自部族的土皇帝，那裡會甘心被大明統治。
所以，李成梁用上屢試不爽的金銀財寶，也沒有打動這些部族首領。
雖然，他們對這些金光閃閃的東西很喜歡。
而李成梁，更加注意的則是那些首領身上的羽毛，把自己打扮成「鳥人」的樣子很是好奇。
為此，他甚至讓人繪製了這些首領的圖畫，準備隨奏疏一起送回京城。
「對了，必須在奏疏里說明，我們接觸的土人，沒有看到他們佩戴金銀飾品，在他們的部族也沒有看到大量的金銀器皿。」
李成梁對文書強調道。
開什麼玩笑，他們來到這裡，是因為魏閣老說這裡應該有大量的金礦、銀礦。
據說錦衣衛刺探的情報也顯示，西班牙人從東大陸獲得了巨量的黃金、白銀，按照那些夷人所說，好像這裡遍地黃金，很好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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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李成梁了解到的，附近的土人部落，均未發現存在大量金銀器皿的跡象。
這就很奇怪了。
如果這裡沒有金銀礦，他們來這裡除了圈地，還能得到什麼？
土地，大明又不缺。
所以，這條信息，必須儘快匯報回去，看魏閣老怎麼說。
李成梁並不知道，此時的魏廣德已經回到江西老家丁憂，已經不管國事了。
這其實也是魏廣德受到後世信息的誤導。
流傳幾百年的印加「黃金帝國」傳說，根本就是一場文明錯位製造的誤會。
注意，歐洲人說的黃金之國是印加，不是印第安人。
實際上，掌握金銀提煉技術的，是南美洲的印加人，中美洲和南美洲接觸較多，也有不少金銀器皿。
但是這些東西，即使在這裡，也只能是神廟擁有，而普通人也是不可能擁有的。
即便在印加人眼裡，黃金的價值甚至不如一匹布。
印加人日常交換的主流商品，是布匹、穀物、駱馬、蔬果和各類手工製品。
其中織工精細的高檔布匹，才是印加社會公認的硬通貨，價值遠在金銀之上。
印加帝國對黃金管控極其嚴苛，民間嚴禁私自開採和留存黃金。
所有金礦、所有黃金製品全部收歸王室與神廟所有，普通百姓終其一生，都很難接觸到黃金。
在印加人的認知里，黃金從來不是可以囤積的財富，它的核心定位是神聖的祭祀材料與等級象徵。
這次帶來東大陸的物資里，就有大量官府徵收的實物賦稅，也就是布匹。
其實在大明國內，是屬於劣質布匹，也是魏廣德打算用來交換印第安人手裡黃金的東西。
可是，他們拿出布匹確實可以換到印第安人的各種東西，唯獨沒有看到黃金，只有一些寶石。
而魏廣德的計劃里，第二批過來的人裡面，就會有大量的工匠。
李成梁帶來的人，是為了應付可能的戰爭，擴大大明領地的軍隊。
後續，才會有工匠抵達，在這裡尋找金礦和銀礦。
但是他也希望能夠用商品，從當地人手裡換取一批金銀帶回大明，以此佐證東大陸的富饒。
魏廣德不知道，李成梁的奏疏，還有帶回去的首批財貨在大明朝堂上掀起什麼樣的風浪。
因為李成梁說沒有在這裡看到當地土人擁有黃金，只有一些銅料，據說還不知道是在哪裡撿來的，讓百官對富饒的東大陸產生了懷疑。
連帶著，劉守有的錦衣衛指揮使官職也隱隱有些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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