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斤火藥買3兩銀子，算不算高價？
當然算。
畢竟這東西，在大明朝的製造成本，1斤火藥不過3錢，這是考慮原料硝、磺、炭占大頭，加工工價僅約半錢銀子1斤計算出來的。
在倭國，火藥多由藩庫自製，極少公開售賣，成本也主要是硝石精貴，價格能夠達到大明制式的約4錢。
高出來的部分，其實就是硝石的溢價。
所以硝石在這個時期的倭國，也被叫做金沙，價比黃金。
其實在倭國，平常時期，火藥交易少，但偶有交易的價格也不過5-8匁，不到1兩銀子。
3兩銀子的價格，也是夷人和大明商人利用倭國戰亂坐地起價賣出來的高價。
這次，錦衣衛其實並沒有按照朝廷的指示，提供優惠價格出售火藥。
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反正他們成功把7千斤火藥賣給了柴田勝家。
只不過這2萬兩銀子的帳目要如何做，兩個人又是一番商議。
吃獨食，肯定是不行的。
賣超了1萬5千兩銀子，他們自己留一份，還得給上面送去一份。
否則，萬一事發，他們也吃不了兜著走。
上面人收了銀子，出了事兒，也會有人頂著，給時間讓他們收拾首尾。
劉守有隨張科去兵部的路上就有商議，認為從石見都司調撥火藥，運輸極其困難。
畢竟，從本州島西部運到北莊城，需要通過由羽柴秀吉控制的區域。
幾千斤火藥通過這裡運過去，風險實在太大。
好在北莊城靠近北海，只要火藥能安全經過越前國，就能送到柴田勝家手裡。
於是，新的路線就被規劃出來了。
那就是從佐渡島北海水師的火器庫里調撥50石火藥，走海路運到越前，然後由柴田勝家自行運回北莊城。
越前國大名，在這個時候是絕對不敢攔截柴田勝家的商隊，可以安全把火藥拿到手。
於是，兵部給了調撥物資的文書，錦衣衛實際經手這件事兒。
只不過，劉守有或許也沒有想到，手下膽子會這麼大，居然敢違抗命令，擅自把火藥價格推到黑市的最高價出售。
當然，這也是他們沒有完全理解魏廣德「優惠」二字的含義。
其實，這個時候能夠大批量向柴田勝家出售火藥，已經是極大的優惠。
對魏廣德來說，有錢不賺王八蛋，如果是他實際操作，很可能給出更高的報價。
至於把柴田勝家的家底兒抽空，那有什麼關係。
後續如果還要進行大批量援助，打欠條就是了。
不管是他還是大明錢莊，應該很樂意做這樣的生意。
而且，到了倭國，《大明律》月息三分的條文可就作廢了。
讓柴田勝家用礦產做抵押，這種生意大明錢莊其實還真能做。
未來的殖民地戰爭，各國其實都沒錢打仗，於是都是借錢。
用殖民地的經濟利益做抵押，打完了就有源源不斷的收益入帳。
很多人其實可能不知道，1840年鴉片戰爭爆發時，英國報紙的頭版不是「英國派遣遠征軍遠征東方，維護自由貿易」的新聞，而是英格蘭銀行再次發行「戰爭債券」的新聞。
鴉片戰爭期間，英國政府主要通過成熟的國債市場以2.5%的低息發行戰爭公債來籌集資金。
這一低利率得益於英國強大的國家信用和當時較低的長期國債利率中樞，通常在3%-4%之間波動，使得英國能夠以極低的財政成本支撐遠距離作戰。
整場戰爭下來，根據1843年英國政府向議會提交的帳單，鴉片戰爭的總軍費支出為421.5萬英鎊，約合白銀1263萬兩。
大明的金融體系也就是還沒有完善，主要也是魏廣德對此完全不熟悉。
雖然想到開銀行，開股票交易所，但始終沒有邁出發行債券這一步。
否則，以大明龐大的財力，用開拓殖民地的名義吸納白銀，還真能吸收到龐大的資金用於東大陸等地的開發。
靠著朝廷那本就不富裕的財政，一步步走下去，雖然也會有成效，但始終都會步履蹣跚。
當戰爭有了資本站台，資本就會強烈要求軍方務必取得勝利，而不僅僅是朝廷的要求。
他們需要儘快結束戰爭，取得戰利品，品嘗豐厚的回報。
這就是歐洲國家大規模對外殖民的推手，就算政府想放慢腳步，歇一歇，資本都不會同意。
後世的戰爭，經常聽到軍火公司發戰爭財，他們其實只是站在台前的人，推動戰爭的往往還有背後的金融資本家。
只不過所有的罵名，都被軍火販子扛起來了。
只能說，錦衣衛探子因為貪婪，倒是歪打正著。
隨著倭島戰爭的持續激烈，後期自然需要大明為其提供龐大的火器，也別是火藥這種消耗品。
雖然鐵炮一次發生只用很少的火藥，但架不住量大。
交戰雙方上萬支鐵炮、大筒對轟，幾輪下來，火藥的消耗兩也是極其恐怖的。
而在消耗了大名的家底兒了，先是面向倭國本國商人的借貸，到最後尋求大明商人的銀錢支持，不過是時間問題。
大名手下有無數可以消耗的卒輕，也足以支持戰爭長期、持續下去。
岐阜城，西城門。
幾十兩大車在大量卒輕推動下，車輪碾壓著雪路，緩慢的向著城裡前進。
岐阜城最高點，曾經屬於織田信孝的天守閣上，羽柴秀吉遠遠看著這隻車隊一點點從眼前消失。
他知道，最後一批補給物資已經運到。
不多時，這批物資的押解官中村一氏上了天守閣，向羽柴秀吉報告這批物資的詳細情況。
「把所有能收集到的火藥全部都運進城裡，合計有46石火藥。
此外，還有軍糧530石.....」
中村一氏詳細匯報了物資清單，羽柴秀吉看著清單點點頭，笑道：「中村，辛苦了。
你先下去好好休息，黑田，物資的事兒，你費點心，絕對不能出半點差錯。」
等人離開後，羽柴秀吉也在心裡計算著。
軍隊帶來的火藥，還有從岐阜城繳獲的火藥，已經有78石之多。
而柴田勝家手裡，最多有30石火藥。
巨大的差距，足可以讓戰爭從一開始，天平就倒下自己一邊。
而事實上，羽柴秀吉的判斷不錯。
柴田勝家手裡只有21石火藥，2600斤左右。
不過好在剛剛從大明商人手裡，高價買下了他們全部的火藥，合計61石。
所以，羽柴秀吉漏算的就是，大明暗中出售給柴田勝家的火藥。
他78石火藥和柴田勝家82石火藥相比，絕對沒有絲毫優勢。
這也導致在後來的遭遇戰中，兩軍火器對轟之下，柴田軍強大的火力差點直接把羽柴軍打崩。
至於為什麼萬曆皇帝讓賣出去50石，到了倭國變成61石，倒不是錦衣衛或者水師在火藥裡面加料，而是兩國重量單位的差別。
幾天時間，柴田勝家終於是湊夠了2萬多兩銀子，其中還拿出了1千多兩黃金抵幾千兩白銀。
可見，現在的大名手裡，因此這兩年大肆擴充武備，特別是採購火器和訓練常備軍，花銷是真的大。
不過沒關係，他已經讓礦場那邊給北莊城再運來所有出產的金銀，填補府庫的不足。
大量軍隊集結在這裡，軍隊也是要發錢的。
甚至，以前根本不管錢的卒輕，這次柴田勝家都每人意思了一點。
雖然不多，但是在戰前收攏軍心還是有必要的。
岐阜城織田信孝已經被消滅，他相信羽柴秀吉不會只滿足於此。
冬雪消融後，北上進攻北莊城已經是必然。
而他當然也不會坐以待斃，不會任由羽柴秀吉把戰場推進到北莊城下。
他也會南下，在途中攔截羽柴秀吉的軍隊。
「都清點過了嗎？」
對身邊親信武將問道。
「大人，都清點過了，明國商人參與了清點，也都貼上封條，由他們的人看守，我們只負責幫忙運輸。」
交易量不小，所以最後的清點裝箱，柴田勝家邀請明國商人一起。
這樣，到了碼頭交易，就不需要再清點一遍耽誤時間。
「李掌柜，陳掌柜，那我們就出發。」
不多時，錦衣衛密探陳、李二人就來了，明面上他們是這支商隊的老闆。
「好的大人，可以出發了。」
他們這次帶來的物資，也都是由柴田勝家全部拿下，他實在沒法等上幾天，讓明國商人賣掉他們帶來的商品。
全部吃下，不過是又多花了一點銀子而已。
對於即將到來的戰爭，金銀這種身外物，真的不算什麼。
商隊在柴田軍的護送下緩緩離開了北莊城，向著越前而去。
柴田勝家沒有隨行，他只是派出了最得力的心腹隨行。
羽柴秀吉能夠在冬月突然偷襲岐阜城，他就得小心再次被羽柴秀吉偷襲他的北莊城。
雖然城內外有大量的軍隊駐守，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羽柴秀吉就是用兵貴神速這一招，突然的襲擊，很容易瞬間打崩城外的大軍，進而包圍北莊城。
所以，他要留在這裡坐鎮，預防萬一。
不過羽柴秀吉沒有這麼做。
這種偷襲行動，一次就夠了。
第二次，敵人往往會有防備，奇襲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敦賀，越前國唯一且最重要的商業與軍事港口，位於後世福井縣敦賀市。
面向日本海，是北陸道通往京都及西日本的海上門戶，戰國時期承擔對明貿易、物資轉運及軍隊登陸功能。
越前其餘海岸多為漁村或簡易停泊點，不具備獨立港口職能，自然也不會成為大明商人登陸的區域。
實際上在這裡登陸，如果被大明水師發現，也會被當成走私商品緝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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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再由那裡發運倭國。
不過，倭國各地大名也不會拒絕大明商人直接駕船到來。
因為這樣的交易，價格往往比從指定港口採購更加便宜。
當然，物資的優劣就只能自己瞪大眼睛看著，是絕對不會有保障的。
此刻的敦賀港口裡，三條大福船停靠在碼頭邊。
碼頭周圍已經被一隊卒輕封鎖起來，而一群倭國勞工則是在卒輕的看押下，不斷從船上往下面搬著大木桶，然後再把馬車上一口口大箱子抬上船去。
大半天時間，交接物資終於完畢。
柴田軍武士清點了所有木桶確認裡面全部都是火藥，這才安心下來。
當下的局勢，有了這二十車火藥，對上羽柴軍的勝算可就大了。
要知道，自從京都場外倉庫大爆炸，直接摧毀了各國大名儲備的全部火藥後，倭國就一直陷入「火藥荒」。
因為缺少火藥補充，連士兵的訓練都不得不減少，甚至中斷。
實在是消耗不起。
倭國有豐富的硫磺礦，木炭也能自制，可惜唯獨缺乏硝石礦，只能高價採購。
現在倭國，除了出了廁所、畜欄旁或洞穴壁面能採集到少量天然硝土，就只會採用人工提煉的「塩硝」之法。
通過堆積草木灰、糞尿、魚醬等經數年發酵後熬煮提取硝酸鉀，但產量極低且不穩定，根本無法滿足軍事需要。
只能說聊勝於無。
大規模獲得，也只能依賴走私一途。
不過這次，大明直接提供給他們的是成品火藥。
或許是早些年由火藥局調配，下發各部的。
這次，兵部就用老式配料的火藥進行傾銷。
實際上，隨著魏廣德讓人試配火藥配方，大明現在軍方使用的火藥已經和原來的配方有了細微變化。
威力有一定提高，相應的火器使用量也進行了微調。
不過大體上，因為只是調配比例的變化，威力提高有限。
實際上，大明已經從歐洲獲得了他們試驗後得出的火藥配方，也就是硝75%、硫10%、炭15%，性能達到近代黑火藥的巔峰。
不過大明和歐洲獲得的硝石含量有差異，所以沒法完全照搬。
還有歐洲已經廣泛採用的粒狀火藥，雖然宋朝就已經出現，但大明現在還在重新調配。
最主要原因依舊是硝石來源不同，差異明顯。
所以到現在，大明雖然已經能量產威力接近西方的顆粒火藥，但火藥局交付的火藥質量並不穩定，所以產量極低。
而現在，兵部已經在考慮把庫存的老式火藥分批運到石見和佐渡，準備用來和倭人交易。
只要是在戰爭中消耗掉的，大明就無須擔心什麼。
這點，張科和劉守有還是很聰明的自己就搞起來。
能夠賣一次，自然就可以賣二次、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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