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阿隆索離開了，但腓力二世的心情也被他的話破壞了。
遠征明國，虧他說得出口。
如此一塊肥肉，如果真吃的進嘴裡，你以為腓力二世不會去想要吃下。
可明國這塊肥肉，他崩牙啊。
西班牙人自從登陸了菲律賓，占領了馬尼拉以後，才真正和這個傳說中的東方國家有了直接聯繫。
又不是沒有人提出過遠征明國，看上去就和過家家一樣。
腓力二世甚至都知道，幾十年前，曾經有幾十個倭國精銳士兵在明國突進千里，打到他們王都城下。
然後呢，全部被剿滅了。
雖然這個時代沒有特種兵，特種作戰模式，但戰場上老兵、精銳這種，西班牙的國王們也是知道的。
看倭人突進的報導，也能想到，這批人肯定是戰場好手，而且十有八九是通過鑽空子的方式才能在明國轉戰千里。
不過，一旦暴露行蹤，就很容易被剿滅。
以此就認為明國軍隊缺乏戰鬥力，開什麼玩笑。
而且，之後的消息也印證了他的猜測。
就在去年，他才看到總督發回的新文件，明國出動超過十萬軍隊，征服了他們一個鄰國，一個可以動員幾十萬軍隊，對周邊國家發動戰爭的國家。
是徹底的占領，不是簡單的征服。
據說，那個叫緬國的，現在已經成為明國的一個行省。
而且，他們還從葡萄牙購買過一批火器，但依舊被明國軍隊輕易擊敗。
還有參加明國皇帝大婚的官員書寫的文件，其中還詳細說明了明國的海軍力量。
雖然弱於我國，但發展速度極快。
明國在國內有類似尼德蘭諸多船廠一樣的地方，可以快速大量建造軍艦。
早先，明軍軍艦減少，似乎和他們造船材料缺乏有關係。
而今，明國攻占了東番島，那裡有無數造船材料，才讓明國的船廠重新恢復生產。
西方人其實也是會腦補的。
大明放棄大海，本質上是文官集團的鍋。
但是，缺少木材等重要造船材料，也是原因之一。
但是在西班牙使者眼裡，就變成了明國因為缺乏材料而暫停造船，所以這些年海上少見明國的軍艦。
但是現在，明國解決了材料問題，其海軍已經在短短數年時間裡發展成為遠東地區最大的軍事力量。
戰力無法評估，但是數量上，已經接近西班牙海軍的一半規模。
西班牙海軍擁有大小軍艦近三百艘，而萬曆皇帝大婚時，拼湊出百餘艘戰船檢閱，這些船隻在西班牙人眼裡，可都是大中型軍艦。
所以，他們由此判斷明國的海軍已經接近西班牙一半的海軍力量。
關鍵還是，明國造船速度太快了。
看到這份報告的時候，腓力二世已經完全熄滅了遠征明國的心思。
不僅是沒錢，關鍵對方勢力強大，不是好招惹的。
何況，他們現在也是四面楚歌。
國王都不得不選擇向奧斯曼帝國低頭的方式，希望簽署和平條約，以此抽調地中海的海軍進入大洋，準備對英國採取軍事行動。
這個時候，這個白痴阿隆索還想遊說他進攻明國，真是傻透了。
腓力二世可沒有後世國內宣稱的，歐洲王室晚上做夢都怕聽到明國西進的消息，擔心明國軍隊會入侵歐羅巴。
他太了解這種跨洲際作戰面臨的難題了，或許明國可以派出少量軍隊參與，但絕對不可能派出大軍征伐。
而且，明國人要進入歐洲，還要先過了奧斯曼帝國這一關。
說起來，貌似東面有個奧斯曼帝國也不全是壞事兒。
至少，他們就是我們的看門狗，能幫我們擋住東面那個恐怖的帝國。
奧斯曼人的恐怖，歐羅巴人是很清楚的，交手無數次了。
想歸想，腓力二世現在也需要面對這份新西班牙總督發來的文件。
他已經反覆看過三遍了，對新世界，他也通過文件有所了解。
雖然沒有親自去過，但西班牙海軍的探索船隊也大致把那裡摸了個遍。
土地的遼闊，近似歐羅巴和阿非利加的總和，是一個南北擁有數萬里的廣袤大陸。
而他們和明國人談判的結果，是把北緯40度以北的區域，劃給明國人。
那裡雖然遼闊，但是在腓力二世眼裡，除了皮毛，貌似也沒什麼重要的物產了。
關鍵，西班牙現在連新世界赤道附近都開發不過來，都不知道要等幾百年後才會把觸角延伸到那裡去。
而且，報告裡反覆強調，明國人第一批開拓團，人數就達數千人。
好吧，西班牙當年組織這樣的開拓團，人數通常只有百餘人，二三百人都算一支大隊伍了。
他們王國，人力資源太緊張了。
不自覺，腓力二世又想到早前那份報告，涉及明國人口數字，據私下裡從明國掌管人口的官員口中知道，明國人口可能超過歐羅巴人口總和，達到「億」這個數量級。
當初還覺得可能是明國人的吹噓，但想到動輒數萬、十萬為單位的軍隊作戰，還有數千人的開拓團，貌似明國的人口是真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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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得科，幫我給佩德羅總督書寫一份正式文件，允許他代表我在和明國的文件上簽字，然後把文件送回來保存。
但必須強調，報告裡他們和明國談判的結果，不允許再有變動。」
腓力二世喚來書記官，對他下命令道。
說完，就把來自墨西哥的報告和文件都交給了尼得科。
西班牙國王，事實上已經接受了將北美「不毛之地」分給明國這個事實。
而李成梁這邊，則暫時還得等船隊到來後，返航時才能把奏疏遞交回去。
不過在馬德里王宮外面，阿隆索和戈麥斯的談話還在繼續。
對於這個傑出的海軍軍官，還在等待新鮮任職的貴族來說，阿隆索忽然想到一個絕妙的法子。
國王那裡看來行不通，那是不是可以把馬尼拉總督換成一個有點野心的傢伙，就比如面前這個人。
他的父輩，可是參與過征服菲律賓，並因此成為那裡第一任總督的傢伙。
果然，阿隆索看似無意的泄露了來自新西班牙總督的報告和文件後，戈麥斯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明國嗎？我祖父曾經去過馬尼拉，聽說過那裡，還曾經想要帶兵征服他們。
可惜，國王陛下當時沒有批准。」
戈麥斯很是遺憾的說道。
他口中的國王，當然不是腓力二世，而是前任西班牙國王。
「那太可惜了，憑藉他的能力，一定可以成功的。
想想那些帶回來的明國商品，如果我們能征服那裡，我們就可以源源不斷從明國獲得財富。
我們需要做的，就是通過一場戰爭，然後把商品運回來行銷整個歐羅巴。」
阿隆索繼續誘惑道。
「可惜，我還在等待新的任職。」
雖然情緒有些激動，但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戈麥斯很快就冷靜下來。
「如果你能按你先前所說的做事，我可以幫助你，讓你去馬尼拉擔任總督，尋找機會和明國開戰。」
終於，阿隆索說道。
「為什麼？」
戈麥斯一下子反應過來，這個穿穿教士袍的傢伙，貌似一直在勾引他，希望他去和明國開戰。
「我們的傳教士在那裡遭受了不公正待遇，明國人不允許他們進入明國傳教，不能傳播主的福音。
而那裡可憐的人們，卻被他們的皇帝欺壓，我們需要打開那裡的國門，幫助那些無知的羔羊，投入主的懷抱。」
阿隆索說出了他的訴求。
傳教，殖民。
這是這百餘年來西班牙人一直在做的事兒，征服一片土地，來到的除了西班牙的強盜，還有傳教士。
甚至，這些傳教士還會擔任西班牙開拓團的官職，從事幕僚，甚至指揮官的職務。
「如果我可以被任命為馬尼拉總督的話，我願意幫助教會，打開明國的國門，讓傳教士在那片土地上傳播主的福音.....」
阿隆索和戈麥斯很快就達成了口頭協議，相互幫助，達到他們在東方調動西班牙和明國戰爭的目的。
事實上，這時候的羅馬教廷，已經收到了大明允許幾名傳教士進入其國內傳播教義的消息。
那是通過葡萄牙人的商路，傳遞迴來的報告。
壕鏡的傳教士，把好消息傳遞迴來，西班牙人當然不知道。
這個消息也讓教會上到教皇下到教士都歡欣鼓舞，因為那裡的迷途羔羊太多了。
如果能夠把明國拉入教會體系，教廷的實力無疑會暴漲無數倍。
要知道，按照他們了解都的情況，明國國內雖然有宗教，但沒有國教，是一個宗教的空白區域。
只要傳教士們能影響明國的皇帝，把那裡開闢成新教區......
只是想想，都讓教皇西斯廷五世感到興奮。
異教徒的奧斯曼帝國，等著吧，等待來自東西兩路護教大軍無情的清洗吧。
這是西斯廷五世看到報告時，知道利瑪竇獲准在明國京城傳教後的想法。
教廷這裡高興了，而在西班牙馬德里，阿隆索也開始為戈麥斯的任命開始奔走，拉攏西班牙教會和貴族的力量幫忙站台說話。
任命一個地方總督可不是小事兒，不過只要能得到這兩股力量的支持，戈麥斯的任命就幾乎板上釘釘。
戈麥斯家族，事實上只被西班牙傳統貴族看做是一個暴發戶，聽過海外開拓建立功勞獲得貴族地位的「強盜」。
在貴族眼裡，那幫人在海外的所作所為，其實和強盜無異。
只不過，嗯，那是他們在做，和貴族沒有關係。
即便，最大的好處，其實還是王室和貴族獲得。
他們不是強盜，只是接受王國的任命去管理那裡。
強盜，是那幫暴發戶。
東京島西北的瞭望塔上，兩個大明士卒無聊的站在上面，吹著海風閒聊。
每次輪換到這個位置，都是一種煎熬。
實在是太無聊了。
半天時間都呆在這裡，而入眼的根本不會變化。
除了偶爾有巡邏船隻從這裡駛過，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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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無聊，我們還要在這裡駐守一個半月才能輪換回城。
聽說都督府允許和當地人婚配，就可以從隊裡調去城防軍，以後不需要輪換了。」
「上次出城砍樹，我倒是看到兩個薩利什女人，很不錯。」
「你真打算在這裡娶那些女人？」
「有點擔心，不知道娶了這裡的女人，以後還能不能回去。
我家裡還有爹娘，還有弟弟妹妹。
兩個士兵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聊天內容當然就是最近傳遍各軍的，來自東京城裡的消息。
雖然憋得難受，但想到如果不能回家，許多人還是在打退堂鼓。
調進城防軍，還在城裡分配房屋，看上去很好，可是落葉歸根的念頭，還是讓許多人望而卻步。
「咦，你看，那是什麼？」
閒聊間，一個士兵無意識看了眼遠處海平線，那裡已經出現了數個黑點。
顯然，剛才他們聊天的時候就出現了。
「是船？」
「廢話，不是船能漂在海面.....」
說話到這裡，兩個人瞬間就激動起來。
他們想到了，這些黑點如果不意外的話，應該就是來自大明的船隊。
雖然他們剛來一年，肯定不能隨船返回大明，但只要朝廷每年都派船隻過來，那他們就不是被拋棄的人，他們還有朝廷可以依靠。
天天在這裡，望著大海，很多人不可避免產生被朝廷拋棄的念頭。
現在船來了，他們沒有被拋棄。
「小旗大人，海上有船隻正在靠近，數量不詳。」
很快，一個士卒扯著嗓子對塔樓下面喊道。
「有船？好，我馬上上來。」
下面屋裡，幾個士卒無聊的躺在床板上，也是說說笑笑，話頭和先前塔樓上說的半點無異。
憋得太厲害，都在想女人。
不過這一刻，所有人都噌的坐了起來。
女人，貌似沒有船更有吸引力。
隨著腳步聲，小旗官和幾個無聊的士卒爬上瞭望塔。
「平時叫你們上來還推三阻四，這次不叫你們卻自己上來了。」
小旗官抱怨道，居然有人腿腳比他還快，跑前面去了。
「嘿嘿。」
前面的士卒憨笑兩聲，已經快速上了塔樓，看向大海方向。
此時海平線上，已經出現更多的的黑點，那是一支船隊。
小旗官上來後看了兩眼，馬上做出判斷。
「下面點烽火，快點。」
塔樓下有士卒守著一堆柴火，聽到命令馬上拿出火摺子點燃。
霎時間，塔樓下一口土灶里燃起大火，炊煙升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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